齊三太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葉炎，再看一眼錢無量，臉上就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十萬兩本金，賠一百萬兩利息？
這不是要他戴罪立功，而是要把他家裡的屋頂都掀下來！
齊三太在順昌縣做了很多年的縣令，平時收下的賄賂不少。
但是大部分的錢都用來打點上官了，剩下的還要養活一家人。
就算是把他的田產、鋪子、宅院都賣掉，也未必能夠籌集到一百一十萬兩。
葉炎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怎麼，齊縣令剛才不是說過要連本帶利還清嗎？」
「下官所說的正常利息。」
葉炎回頭對錢無量說，「錢大人，你剛才聽見他說什麼了沒有？」
錢無量正在心裡慶幸齊三太倒霉，聽到這話，立刻拱手。
「下官聽得清楚，齊縣令親口說願意支付一百萬兩銀子的利息。」
齊三太抬頭看向他，眼中多了幾分怨毒。
好你個錢無量。
自己挨了打，丟了銀子，如今還要把本官往火坑裡推？
葉炎看向齊三太，「既然錢大人也聽見了，那便按一百萬兩算。」
「殿下！」
齊三太急得從地上爬起來，「下官家中實在沒有這麼多銀子！」
「沒有？」
葉炎點了點頭，「那就砍了吧。」
齊三太愣住了。
葉炎指向旁邊的牢房，「人死帳不能消，回頭本殿派人查抄齊府，田產、鋪子、宅院、古玩字畫，全都折算成銀子。」
「能抄多少算多少，剩下的讓你的家人打工慢慢還。」
「若是還不上呢？」
齊三太下意識問了一句。
葉炎看了他一眼。
「那就賣人。」
齊三太臉色發白，身體晃了晃。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六皇子根本不是在嚇唬他。
今天若答應一百萬兩，至少還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若不答應，葉炎真敢把齊家上下查個底朝天。
錢無量也急了。
他走到齊三太面前，抬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給你活命的機會，你還在這裡討價還價？想死就直說，別拖著本官一起倒霉！」
齊三太咬牙道：「錢大人，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一百萬兩銀子，便是把下官賣了也不值這個數！」
「那就把你全家一起賣了！」
錢無量罵完，才察覺葉炎正看著自己，急忙收回手。
「殿下，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本殿知道。」
葉炎抬手指向齊三太，「齊縣令，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齊三太的嘴唇動了幾下。
只要活著，銀子還能再賺。
若是死了，什麼都沒了。
齊三太閉了閉眼，終於跪回地上。
「下官願意拿出一百萬兩，作為賠罪的利息。」
葉炎點頭，「這才像個知錯的樣子。」
齊三太強忍著屈辱，「只是銀子數量太大，下官需要回府籌措。」
「錢大人會陪你一起去。」
齊三太一怔。
葉炎側過臉，對王震說道：「你也跟著，齊縣令拿不出銀子，就讓他親自帶路，看看府里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要是欺負那些貧農百姓，及時回來匯報。」
王震咧嘴一笑，抬手抓住齊三太的衣領。
「走吧，齊大人，咱們去你家裡看看，別把什麼金山銀山藏在地窖里。」
齊三太被他拎得雙腳離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錢無量跟在後面，心中卻有些慶幸。
還好自己先前識相，把十五萬兩交了出去。
否則如今被拎走的，恐怕就是自己。
葉炎回過頭，看向吳玲玲。
「你扶著你父親回家。」
吳玲玲點頭，走到吳六七身旁，扶住他的手臂。
吳六七身上有傷，走得很慢。
吳玲玲小心護著他，生怕再碰到傷口。
除了牢房後，葉炎翻身上馬，趙紅綾也帶著吳玲玲父女坐上馬車。
吳家宅院不大，門牆也有些舊。
吳夫人聽到門外的動靜，剛走出屋子，便看見丈夫被女兒扶了回來。
她先是怔住，隨後快步迎上去。
「老爺！」
吳夫人撲到吳六七身邊，伸手摸著他臉上的傷痕，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吳六七強撐著笑道：「哭什麼，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嗎？」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吳夫人抹著眼淚，又看向葉炎。
吳六七拉住她，介紹道：「這位便是六殿下，若不是殿下出手，我只怕回不來了。」
吳夫人連忙跪下。
葉炎趕緊伸手將她扶住。
「夫人不必如此。」
吳玲玲也跟著跪下，趙紅綾想伸手去拉，已經晚了一步。
吳家夫妻和吳玲玲一同跪在院中，向葉炎行禮道謝。
葉炎被他們弄得有些無奈。
「都起來。」
幾人沒有動。
葉炎提高聲音，「本殿說起來。」
吳六七這才扶著妻子站起，吳玲玲也跟著起身。
葉炎看著他們，語氣沉了幾分。
「朝廷養著官員，是讓他們替百姓辦事，如今出了齊三太這樣的狗官，反倒讓你們受盡欺辱，該道歉的是本殿，不是你們。」
吳夫人連連搖頭，「殿下千萬別這樣說，您能救我家老爺，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趙紅綾站在旁邊，輕聲說道：「殿下不必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歷朝歷代都有貪官，您能遇見一個，便替百姓懲治一個，已經難得。」
葉炎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你倒是會替本殿說話。」
趙紅綾垂下眼帘，「妾身只是說實話。」
吳六七見兩人說話，立刻讓妻子去準備飯菜。
沒過多久，幾樣家常菜便擺上了桌。
葉炎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也沒跟吳家客氣，拿起筷子便吃。
吳玲玲坐在旁邊，原本還帶著幾分拘謹。
見他吃得認真，臉上的緊張逐漸散去，偶爾替他添一塊菜。
吳夫人聽得眉開眼笑，連忙又讓女兒多給殿下添菜。
一家人正說著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砸門聲。
吳夫人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吳六七握住筷子的手停了下來，連傷口都顧不上了。
吳玲玲放下碗，神情也變得緊張。
葉炎看著他們的反應，放下筷子。
「外面是誰？」
吳玲玲抿了抿唇，「縣裡的惡霸，胡科。」
「他的女婿就是齊三太，早就惦記我家的宅子。」
吳玲玲聲音發緊，「他還……還惦記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