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科聽見這句話,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他原本以為齊三太被人抓來,只是官場上的衝突。
可聽見一百萬兩利息,又看見滿院的箱子和契書,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個女婿已經徹底栽了。
而且栽得連褲衩都不剩。
齊三太跪在旁邊,臉上腫得像發麵饅頭,心裡恨不得把胡科生吞活剝。
這個老東西,平日裡仗著自己的名頭,在順昌縣橫行霸道也就算了,今日偏偏撞到六殿下手裡,還把自己拖下了水。
一百萬兩銀子啊!
就算把齊家上下全賣了,也未必湊得出來。
如今這老東西還敢在殿下面前喊打喊殺,分明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葉炎根本沒理會胡科,而是轉頭看向吳玲玲。
他指了指還站著的胡科。
「現在,他還站著呢。」
吳玲玲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葉炎。
她剛才的確想打胡科,可見到對方身後那十幾個地痞,又擔心給葉炎惹麻煩,所以一直強忍著。
父親被打得遍體鱗傷,母親被這畜生當面調戲,吳家祖宅還差點被奪走。
她不是不恨。
只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她,女子不能惹事,平民鬥不過官,百姓更不能得罪有錢有勢的人。
可今日,葉炎把那個高高在上的錢無量打得跪地求饒,又把齊三太從縣衙里拎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問這件事值不值得管。
只因為她開口,他便帶著人殺了過來。
那股壓在胸口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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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玲玲抹去眼角的淚水,邁步走向胡科。
胡科看著她越來越近,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不安。
「你想幹什麼?」
吳玲玲沒有回答。
她想起父親臉上的鞭痕,想起母親被胡科逼得不斷後退,也想起這個畜生剛才說要拿母親抵債。
下一刻,她猛然加快腳步,卯足力氣,一拳砸在胡科的鼻樑上。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胡科慘叫一聲,身體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捂著鼻子怒吼:「給我上!打死這個小賤人!」
十幾個地痞下意識抬起短棍。
可他們剛要衝出去,王震已經拔出了腰刀。
寒光一閃,刀鋒停在最前面那人的脖子旁。
六皇子府的家丁也同時抽刀,幾人迅速散開,將院門和牆角全部堵死。
齊三太帶來的差役更是齊齊按住刀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地痞。
那些人手裡的短棍頓時停在半空。
剛才他們還仗著胡科的名頭耀武揚威,可如今,縣令跪在地上,六皇子坐在堂前,十幾把刀就架在眼前。
誰敢真的往前走?
葉炎看向胡科,淡淡說道:「本殿面前,竟敢指使兇徒行兇。」
「胡科,你這是要謀反嗎?」
「謀反」兩個字一出,院中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胡科的鼻血流到了嘴邊,整個人卻像是被定住了。
謀反?
他只是帶人來討債,怎麼就成謀反了?
可葉炎是皇子。
皇子說你謀反,你便是拔刀砍了一隻雞,也能被說成圖謀刺王殺駕。
葉炎抬眼掃過那群地痞。
「持械衝擊皇子府親眷宅院,意圖傷害皇子身邊之人,按大雍律,夷三族都不算重。」
「爾等若再往前一步,便是謀逆同黨。」
這下,那些地痞徹底慌了。
他們只是拿三兩銀子辦事,誰願意為了胡科賠上全家?
撲通!
最前面的漢子直接跪了下來,手裡的短棍掉在地上。
「殿下饒命!小人不敢,小人也是被胡科逼來的!」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餘人也紛紛跪下。
「殿下,小人願意作證!」
「胡科平日裡逼良為娼,強占民田,小人都能說清楚!」
「求殿下開恩,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胡科聽得眼前發黑,指著他們破口大罵:「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是誰養著你們的?」
「你養我們?」
一名絡腮鬍漢子抬頭說道,「每月三兩銀子,還要替你打斷人的腿。出了事,你躲在後面,我們去頂罪。」
「你算什麼東家?」
胡科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沒有人聽他的話。
齊三太看準機會,忽然從地上爬了起來,衝到胡科面前,掄起拳頭便砸了下去。
胡科猝不及防,被打得歪向一旁。
「都是你這個老東西!」
齊三太一邊打,一邊破口大罵。
「本官好端端做著縣令,你非要慫恿本官對吳家下手!」
「你說六皇子不會管,你說錢大人會替咱們撐腰!」
「現在好了!本官的家產沒了,官位沒了,連命都快沒了!」
胡科捂著臉,怒聲道:「齊三太,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齊三太徹底撕破了臉。
反正自己已經賠了一百萬兩,再多一個胡科也無所謂。
這老東西要是不死,難消他心頭之恨。
他抬腳踹在胡科膝彎,將人踢得跪倒在地,隨後揪住他的衣領,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你作死別連累大夥!」
「你惹誰不好,偏偏惹六殿下!」
「本官今日若是活不了,你也別想好過!」
胡科被打得鼻青臉腫,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吳家幾人看著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方才還在院裡耀武揚威的縣城惡霸,如今卻被自己的女婿按在地上暴打。
而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縣令,更像一條為了活命瘋狂撕咬的野狗。
葉炎看了一會兒,覺得這齣惡人互咬的戲碼頗有意思。
不過,打人只是小事。
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出現。
葉炎給王震使了個眼色。
王震會意,趁齊三太瘋狂毆打胡科的時候,伸手在他官服內側摸索起來。
沒過多久,一本黑色帳本便被他從齊三太懷裡取了出來。
帳本封皮沾著油漬,邊角磨損嚴重,顯然被人經常翻看。
王震雙手遞到葉炎面前。
葉炎接過帳本,隨手翻了幾頁。
裡面記著順昌縣各家商戶的名字、收取的銀兩,還有一些看不懂的記號。
最上面一頁,便寫著今年春季賑災糧的數目。
官倉入糧三萬石。
實際發放,不足一萬石。
剩下的兩萬石,去了哪裡?
葉炎繼續往後翻,臉上的笑意逐漸濃了起來。
「胡老爺。」
胡科聽到聲音,身體一僵。
齊三太也停下了拳頭,喘著粗氣看過來。
葉炎掂了掂手裡的黑色帳本,笑著說道:「打人只是小事。」
「侵吞朝廷賑災款,可是要滅門的死罪。」
胡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葉炎翻開其中一頁,目光落到一行墨跡上。
「胡家糧鋪,春糧三千石,折銀七萬兩。」
「可本殿記得,朝廷發給順昌縣的賑災糧,原本就只有三萬石。」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完全傻掉的胡科。
「胡老爺,這帳本上記的,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