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帝目光銳利地盯著葉炎。
御書房裡靜悄悄的，張承跪在地上不敢動，葉嵩的呼吸也慢慢變緩。
這個問題，才是今日真正的殺招！
欠款、救親人，都有合理的理由。
但是縣令官服夾層里藏著的一本私帳，葉炎又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背後有一張遍布各地的眼線網的話，那六皇子的心思就值得懷疑了。
葉嵩眼睛裡閃過一道光，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向前邁了一步。
「父皇，六弟這樣做不是為了要回欠款。」
「順昌縣距離京城雖然不遠，六弟竟然能夠知道縣令的私事，如果說不是早就有所準備的話，兒臣是不相信的。」
說著，他又看向了葉炎，「六弟，你在地方上安插眼線，監視朝廷命官，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是要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再建一個情報機構嗎？」
「你這是其心可誅。」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把葉炎推向了謀逆的邊緣。
雍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可以接受兒子胡鬧，但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皇子私自培植勢力，圖謀皇位！
但是當葉嵩用雷霆一般的語氣質問葉炎的時候，葉炎卻沒有絲毫反應。
他還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個傻子一樣。
「二哥，你昨天晚上沒有好好睡覺，腦袋被門給擠了吧？」
葉炎一臉無辜的攤開手，對雍帝行禮說：「父皇，兒臣哪裡有這個能力安插眼線。」
「我之所以知道他有私帳，完全是猜測。」
「猜的？」
葉嵩差點笑出聲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說是猜出來的？你認為父皇以及滿朝文武百官都是三歲的孩子嗎？」
葉炎自然的點了一下頭。
「對，就是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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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沒有看到齊三太的模樣，他長得圓頭圓腦，滿臉油光，走路的時候肚子上的肉一晃三下。」
「就他那德行，說他清廉，誰信啊？」
「所以兒臣就隨口詐了他一句，問他私帳藏在哪兒。」
說到這兒，葉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誰知道他這麼不經嚇，兒臣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撲上來抱著兒臣的腿，哭著喊著全招了。」
「父皇，您說就這樣的貨色，我還需要安插耳目嗎？」
此言一出，整個御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葉嵩張大了嘴巴，準備好的一肚子的髒水，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張承也抬起頭來，滿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就這？
因為胖就認為人家貪污？
一詐就詐出來了？
這是什麼理由啊！
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噗……」
雍帝繃緊的臉突然放鬆，差點直接笑噴了。
他咳了兩聲之後才把笑容收起來，但是肩膀還是在微微發抖。
他指著葉炎，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混帳東西！朝廷的事情怎麼能這樣馬虎大意？」
雖然這麼說，但是雍帝心裡對葉炎的那一點懷疑已經煙消雲散了。
這個解釋雖然很荒唐，但是卻很符合老六目前的行為方式。
不按常理出牌，膽大包天，還帶有幾分神神叨叨的運氣。
雍帝看到那些地方官員一個個都是肥頭大耳的樣子，心裡也覺得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六的這套歪理，竟然歪中正地說到他的心坎上了。
葉嵩見雍帝不但沒有龍顏大怒，反而好像在看一場鬧劇一樣，心中頓時覺得事情不妙。
「父皇，這句話很荒唐，不能相信。這是老六找的理由。」
葉炎懶得理會他，把收繳來的所有帳冊、銀票、供狀、欠條、收押憑據等，按照類別分別呈上。
「這是錢無量、齊三太等人所交來的全部款項，一共一百三十八萬兩。」
「所有的銀錢，全部上交國庫，為的是替父皇分憂，為朝廷討回公道。」
「至於齊三太、胡科等人，兒臣已經把人犯和罪證交給大理寺了，他們背後的關係網，一查便知。」
他說話的聲音很清晰，條理也很清楚，沒有一點緊張的感覺。
雍帝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銀票、帳本。
再看看被徹底釘死在供狀上的張承。
心中的不快已經被巨大的驚喜所代替了。
國庫空虛，北方邊境戰事吃緊，他正為錢糧發愁。
老六這次出去之後，不聲不響地把一百多萬兩給帶回來了！
這哪裡是胡鬧？
這簡直是替天行道！
「好！好啊！」
雍帝臉上露出了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笑容，「傳旨，將張承拿下，革職查辦！所有的涉案人員都由大理寺和刑部一起審理，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看著葉炎，眼裡全是讚賞。
「老六，你這次做事雖然有些不對頭，但是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把巨款追了回來，為民除害，功勞不小。」
「都是兒臣應該的！」
葉炎笑著說道。
葉嵩的計劃全部失敗了，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本想利用這個機會把葉炎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誰也沒有想到，葉炎不但可以全身而退，而且還得到了父皇的嘉獎。
偷雞不成蝕把米，而且還會牽連到自己。
該死，這葉炎怎麼這麼難殺？
……
葉炎離開皇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一到六皇子府門口，馬車還沒有停穩的時候，他就看見兩個身影在門口來回走動。
正是趙紅綾、吳玲玲。
「殿下！」
看到葉炎平安無事地從宮裡出來的馬車上下來，趙紅綾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連忙迎了上去。
確認他沒有受傷，她才急切地問道：「殿下，您沒事吧？陛下沒有責罰您？」
那雙美眸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擔憂。
吳玲玲也跟了過來，她不像表姐那般大膽，只敢站在幾步開外。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葉炎，眼眶已是通紅。
葉炎心中一暖。
他反手握住趙紅綾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
「放心，本殿不僅沒事，還替你姑父把公道徹底討回來了。」
吳玲玲看到葉炎臉上掛著的笑容之後，又看見他和表姐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激動、感激之中，又有一絲莫名的失落。
她的臉有些發紅，好像被那笑容燙到了一樣，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低下了頭。
「多謝殿下。」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很真誠。
葉炎把兩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但是沒有說出來。
他放開趙紅綾的手，邁步走進府中，對跟在身後的王震下了命令。
「傳令下去，從今天開始本殿要閉關七天。」
「府里的所有事情，暫時由郡主來處理，任何人不得打攪本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