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後，葉炎帶著幾個護衛來到景山。
剛一進入礦場，他就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人很多，木料堆旁邊也是一片熱鬧。
工匠們揮汗如雨，搬石頭的搬石頭，挖煤的挖煤。
但是其中混雜著十幾個人，他們的畫風卻完全不同。
有人穿綢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扳指比普通人的拇指還要大。
還有人戴著金冠，穿著雲紋錦靴，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還有一位公子哥顯然不懂得挖礦，揮舞著鐵鎬敲了半天，也沒有把石皮敲下來，反而把自己的虎口震出血來。
旁邊的工匠看得直瞪眼，但是沒有人敢發出笑聲。
葉炎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一塊大石頭上面。
只見衛生金盤膝而坐，手中拿著一本帳本，面前放著幾根算盤。
秦昭手裡拿著一根草，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在下面指指點點。
「你今天才挖了兩筐，而昨天卻是三筐，這是怎麼回事兒？」
「秦哥，我的手上都磨出血了。」
「磨出血了又怎麼樣？想要成為殿下所重視的人，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我能吃！」
公子哥咬緊牙關，把木筐扛了起來。
秦昭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指了另外一個人。
「你，別偷懶。你若是幹得好，月底便能升為小隊長，到時候手下有人替你幹活，自己還能多拿五兩銀子。」
那人眼睛一亮，立刻賣力地揮舞起鐵鎬來。
葉炎聽了之後額頭上就出現了幾道皺紋。
這場景怎麼越看就越覺得似曾相識。
他抬起腳走過去，王震也跟著走了過來。
「衛三。」
衛生金正在算帳，聽到聲音之後，立刻把頭抬了起來。
他見到葉炎之後，先是一愣，然後滿臉堆笑地跳下了石頭。
「殿下，你總算來了。」
秦昭也把嘴裡的草扔了，然後快步迎了上去。
「殿下，景山治理得很好。」
葉炎環顧四周之後問道，「這就是你們治理的結果嗎？」
「殿下覺得怎麼樣？」
衛生金挺起胸膛問道，「比七天前熱鬧多了吧？」
「人也多了。」
葉炎指著那些富家公子說，「那幾個人是誰？」
衛生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好像等了很久，終於可以施展自己的本事了。
「這些都是京城各家的公子。」
「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挖礦啊。」
葉炎看向那名手上流血的公子。
「他們家裡沒有下人？」
「有啊，正因為有下人，才更需要來景山磨鍊。」
衛生金翻開帳冊，神情越發認真。
「殿下閉關之前，不是說過景山是皇家產業嗎？」
「我便對外放出消息，說這裡是陛下欽定、六殿下親自主持的磨鍊之地。」
「凡是京城有志向的年輕人，都可以來此強健體魄、磨鍊意志、結交權貴。若能在景山表現出色，還能得到殿下的賞識。」
葉炎張了張嘴。
衛生金越說越興奮，「那些公子一聽，立刻便來了。可景山地方有限，不能誰想進就進，所以每人先交一百兩會員費。」
「會員費？」
「就是入場費。」
「這不是一回事嗎？」
「殿下，名字不同，體面也不同。」
衛生金理直氣壯，「收會員費，是為了篩選真正有誠意的人。」
葉炎看著他，忽然有種自己誤入了某個奇怪組織的感覺。
「你收了多少？」
衛生金翻了翻帳冊。
「目前一共收了三千六百兩。」
葉炎眼前一黑。
「這些錢呢？」
衛生金拍了拍帳冊。
「全記在帳上了。」
「本殿問的是錢在哪兒？」
「已經分了。」
「分給誰？」
衛生金指向礦場上的工匠。
「工匠辛苦，得發獎勵，負責帶人的，要拿介紹費，負責監督的，要拿管理費，表現好的，還能得到晉升獎勵。」
葉炎盯著他，「你們從工錢里抽成了？」
衛生金的笑容僵了一下。
「殿下，話不能這麼說。」
「那該怎麼說？」
「這是為了維持團隊穩定，激勵先進，優化管理。」
葉炎還沒說話，衛生金已經從帳冊里抽出一張紙。
「殿下請看，這是我這幾日整理出來的獎勵制度。」
葉炎接過紙，低頭看去。
上面寫得密密麻麻。
普通成員招來新人，可獲得新人每日工錢的一成。
小隊招募新成員，新人每天可以得到工錢的一半。
如果小隊再培養出一個新小隊長的話，就可以從對方所有隊員的收入中抽取一半。
而衛生金和秦昭，則位於最上方。
葉炎看了半天之後，才抬起頭來。
「這叫什麼？」
衛生金咧嘴一笑。
「三級人。」
「你起的名字也很不錯。」
「殿下過獎了。」
「本殿是誇你的意思嗎？」
衛生金的笑容慢慢就消失了。
秦昭在一旁認真的說：「我覺得衛三說的沒錯。」
葉炎轉過頭來問他：「你覺得哪裡沒錯？」
「他們五個人都是我手下的人。」
「他們替我幹活，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可以從他們的工資里拿一部分。」
「我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賺錢。」
說到最後，他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殿下，這個法子真好。」
葉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總算明白了。
衛生金負責忽悠，秦昭負責實踐。
一個把景山包裝成皇家培訓基地，一個把自己活成了躺著收錢的總管。
偏偏這套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真的把京城那些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弄來了。
「你們知道這是在做什麼嗎？」
葉炎問。
衛生金小心說道：「替殿下分憂？」
「本殿看你們是在替自己發財。」
「殿下明鑑，俺也沒發財。」
秦昭連忙解釋，「俺現在只收了二十七兩管理費，還沒發到手。」
葉炎抬腳便踹。
秦昭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躲到衛生金身後。
「殿下，打人不解決問題。」
「你倒是懂道理。」
「這是衛三教俺的。」
衛生金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秦昭。
葉炎握緊拳頭，恨不得把這兩個傢伙一人打一頓。
「行吧，你們這幾天做的還可以。」
秦昭和衛生金一起抬起頭來。
「真的嗎？」
「至少煤挖出來了，人也招來了。」
葉炎指著礦場說，「接下來繼續招人，但是不能再收各種各樣的費用了。告訴他們景山是皇家產業，表現好的人，本殿會親自賞賜。」
衛生金點頭。
秦昭也跟著抱拳。
「殿下請放心，我們會把景山辦得更大。」
葉炎沒有發現，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轉過身對王震說，「把最好的煤挑出來，裝上三車，立刻送到府里去。」
葉炎把煤車推出去之後，衛生金、秦昭就站在礦場門口目送著隊伍漸漸遠去。
秦昭摸著下巴說，「衛三，殿下剛才是不是在誇我們？」
「當然是。」
「還要不要繼續招人了？」
「殿下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衛生金又翻開帳本，眼睛裡也開始有了光。
「來來來，我們來商量一下怎麼多坑……呸，多拉一些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