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是洛皇，都不由得身軀一顫。
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懷疑。
那些高層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冷汗與沉默。
大殿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壓抑，唯有口水吞咽與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如同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幾乎是下一刻，洛皇躬身一禮，徹底低下那高傲的頭顱。
長發垂落在臉側，遮住了她的表情，卻遮不住那微微發抖的肩膀。
「之前都是我洛妙靈一人之錯，還請葉聖主高抬貴手，還望不要遷怒洛水王朝。」
洛皇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沙啞而顫抖，似乎在咬牙壓抑著什麼。
話音未落，洛皇緩緩屈膝，單膝跪落在地。
那一聲沉悶的膝觸地面的聲響，如同一座石碑被沉重地壓入土壤之中。
大殿內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不忍再看。
這在洛水王朝數千年的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縱使拼的滅國，他們也絕不會如此卑微。
可拼，是在還有一線希望的基礎上。
但面對葉穆，他們洛水王朝哪裡有半點拼的資本？
正如葉穆所說，只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他便是徹底剷除洛水王朝，又能如何？
面對資質妖孽通天、戰力已凌駕於蒼洲所有人之上的葉穆，即便是三大中立勢力，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即便拖延了一點時間，也只是苟延殘喘而已。
而所有洛水王朝的人，更將終日籠罩在死亡的恐懼之中，那無疑比死更加折磨。
「一人之錯？」
葉穆的聲音緩緩落下，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銳利。
旋即目光落在洛皇身上，那目光中沒有了方才的隨意，浮上一抹淡淡的溫怒。
「洛皇陛下說這番話的時候，難道是把我當做幾歲孩童嗎？」
葉穆直直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如同一柄沒有開刃的刀，慢慢壓在她的脖頸上。
身為王朝之主，洛皇怎麼可能不清楚自己之前的舉動意味著什麼。
此刻想將一切都獨攬在自己身上，在其他洛水王朝高層看來，那是慷慨就義，是犧牲自己，是偉大的自我獻祭。
可在葉穆看來，卻是沒有半點意義，甚至有些天真得可笑。
「絕對沒有！只是希望葉聖主網開一面，饒過洛水王朝億萬萬子民！」
洛皇匆忙辯解，語氣中甚至出現了明顯的慌亂。
此刻她的雙眼微微泛紅，抬頭看向葉穆，那曾經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急迫與懇求。
「那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葉穆隨性地靠回椅背，銳利的目光鎖定在洛皇身上，顯然今日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自然！」
聞言，洛皇臉上卻是浮現出驚喜之色，如同溺水之人看到岸邊伸來的一根繩索。
只要還有商討的餘地，那就還有轉機。
至少只要解決此事，在三大中立勢力的牽制下，保住洛水王朝的傳承與眾多子民，還是有可能的。
「啪啪。」
隨著洛皇拍手，早有準備的王朝高層便魚貫而出，取出一件件重寶。
那些珍藏在皇室寶庫中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至寶，此刻如同市井貨物般一件件陳列在殿宇中央。
霎時間，殿宇內靈光四溢，寶華奪目，比起赤燕王朝的底蘊，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僅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偌大的殿宇內竟被無數重寶鋪滿，流光溢彩，映照得殿壁上那些古老浮雕如同活過來一般。
若是放到平時，這裡的任何一件都足以在蒼洲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可葉穆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的緩和。
自始至終，他都波瀾不驚，仿佛那些寶光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片尋常的光影，沒有一件能入他的眼。
每取出一件，洛水王朝眾高層的心便沉重一分。因為葉穆不給半點反饋，讓他們完全摸不到底。、
是嫌不夠？
是不屑？
還是在等待更多？
他們不知道。
只能一件接一件地搬，如同往一個無底洞裡投石子。
不過縱使是心頭在滴血，他們也絲毫不敢停下，因為這些就是他們的買命錢。
不僅是買他們自己的命，更是買整個洛水王朝的命。
但饒是做好了準備，可真當搬出一件件重寶時，還是感到一陣絞心之痛，如同有人用鈍刀在剜他們的骨髓。
沉默。
依舊是沉默。
洛神音站在人群之中，目睹眼前的一切。
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的皮肉。
不甘與憤怒在她的心頭交織翻湧，如同一鍋正在沸騰的水，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衝破蓋子的束縛。
可旋即，她又無力地鬆開。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勢比人強，這本就是修煉界的本質。
無論在哪個時代，無論在哪個世界，拳頭大的，才有說話的權利。
那些曾經教導她的道理，此刻正以最殘酷的方式擺在她面前。
「覺得我太過分了？」
一個聲音忽然從高處飄下，如同一片落葉落在她肩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讓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洛神音抬起頭，正對上葉穆的目光。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怒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溫和的審視。
「是！」
洛神音畢竟年輕，即便面對強敵，也沒有徹底屈服，依舊有著骨氣。
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如同石子擲地，清脆而倔強。
那一個字出口的瞬間，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如同一根寧折不彎的柳條。
「神音！」
見狀，洛皇卻是臉色驟變，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驚慌。
她是與葉穆有過短暫交手的，知曉他之前的氣勢固然驚人，但真正可怕的，是那逆天的戰力！
若是真正觸怒了葉穆，眨眼間便能將洛神音絞殺。
之前的羽凌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面對洛皇的呵斥，葉穆卻是抬手制止。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對著空氣揮了揮手，卻讓洛皇立刻噤聲，不敢多言一句。
葉穆並未動怒，反而笑意更甚，饒有興致地看著洛神音，眼中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