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風」三字猶如驚雷一般,劈在了陳薇薇的心中。
良久之後,她才手指發抖點開了那個視頻。
電視直播的高清畫面立刻在屏幕上放大。
那是黑風口浩瀚無垠的綠洲。
在那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綠色面前,市委副書記、姜文山院士以及各級官員眾星捧月一般圍住了身材高大的年輕人。
鏡頭給男性的近景特寫。
陽光照在許如風側臉的輪廓上,黑紅健康的膚色,深邃的眼睛,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淵渟岳峙的氣息。
他胸前戴著紅花,手裡拿著市級特聘生態顧問的燙金聘書。
在他之後的是國家級院士的讚揚、地方媒體的閃光燈以及數萬名網友在彈幕上熱烈的讚美和崇拜。
國士無雙,這才是當代青年應有的風貌。
【許顧問帥到爆!有擔當又有本事,誰嫁給他真的是積了八輩子德!】
綠風生態已經成為了國家級生態特區的核心企業,資產估值已經突破千萬,這才是真正的實業家!
砰。
手機從手中掉落,摔到地面上,屏幕出現了一條裂痕。
陳薇薇整個人癱坐在床沿上,手裡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嗚咽聲。
想到大一的時候,許如風在一個炎熱的下午打了三份工,手上全是水泡,只為在情人節的時候給她買一支貴价口紅。
想想大學四年,男人省吃儉用,一千八百塊錢穿了四年,自己掙的錢都花在了她身上,任由她虛榮,任由她浪費。
就在前幾天,她去了靖邊的小麵館,許如風還是像往常一樣很平靜地請她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麵,眼裡面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淡漠。
自己當初怎麼就豬油蒙了心?
王子亮是什麼人?
就是靠著老子的勢力,在有事的時候把女人當成墊腳石的一個無能之輩!
那麼許如風怎麼樣了?
他是條龍!
即使被丟在最貧瘠的沙漠中,也能開闢出一片天地,引來國家級院士低頭敬拜的真龍!
如果沒有當初的背叛,自己能夠陪著他回到陝北,在最初的那段艱難的日子裡與他一起走過……
此時此刻站在電視機前,在億萬觀眾面前挽著年輕顧問的手臂,享受著所有的尊榮的女人就是她!
浩瀚的綠色帝國一半應該歸於她!
但是目前除了大量的網貸債務、霉爛的小單間之外,她還剩下什麼呢?
噗通!
陳薇薇跪在地上撿起地上的手機,淚水把整個臉都弄濕了,在顫抖中打開了微信,想要從黑名單中再次添加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屏幕上面只有一行鮮紅的感嘆號。
對方開啟好友驗證,請添加好友驗證後發送消息。
「哈哈哈哈……」
陳薇薇坐在潮濕的地面上,一邊哭一邊笑,眼淚把眼線液沖得到處都是,滿臉烏黑,活脫就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她終於明白。
這輩子她已經在許如風的世界裡死了。
她和許如風,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見面了。
……
晚上。
忙碌了一天的黑風口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省里市裡的領導、電視台採訪車都陸續回到縣城了。
姜文山院士執意住在工棚里,正帶著張博幾個學生用一盞昏暗的白熾燈廢寢忘食地研究著許如風的那本記事本。
許如風在院子裡用壓水井裡的冷水洗臉,換上了一件乾淨利落的灰藍色夾克,剛把毛巾掛在了鐵絲上,兜里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許如風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林雅名字在不斷地跳動著。
按下接聽鍵之後,說:「餵。」
林雅清脆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哎呀,大功臣、許大顧問,現在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得先讓市委秘書處預約呀?」
許如風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
不可以拿我開玩笑。那麼,你是不是把工作都幹完了?
「不止忙完了!」
林雅說話時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今天全公司上下,就連平時鼻孔朝天的徐總也坐在會議室里看你在電視上放的新聞,並且還說要向你學習艱苦奮鬥的精神。」
「王有才今天見到我後,被嚇到圍著牆根轉,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許如風,你今天可是好好的出了一把風頭啊。」
許如風噴出一口煙圈,聽著女孩高興的話,心裡的疲憊不知不覺就消除了大半:
「王有才不要騷擾你就行。」
林雅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有些期待的開口:
「許如風,認真的講。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成為市特聘專家,黑風口也升級了。」
「為了慶祝你修成正果,本小姐今晚自費請你吃大餐!就在鎮上的海風大飯店,我已經訂好了位置,包廂!你賞不賞臉?」
海風大飯店是近幾年新建成的一家高級酒店,據說海鮮、陝北硬菜都做得十分地道,在當地消費水平也比較高。
許如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此時的時間正好是傍晚七點。
今晚工地上的老趙、許建軍都在看守,姜院士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所以沒有緊急的工作要做。
笑了笑之後把菸頭按在了水泥台階上:
「林大美女請客,怎麼會有不賞臉的道理呢。我二十分鐘就到。」
「好,不見不散,在路上騎車要慢一些,注意安全!」
掛完電話後,許如風把手機收起來,騎上停在棚子裡的黑色摩托。
一腳油門。
黑風口的夜晚裡傳來隆隆的聲音,車燈劈開了戈壁灘上的黑暗,在陝北清風朗月之中穩穩前行,向著燈火輝煌的小鎮疾馳而去。
......
縣城老街的海風飯店,包廂里的暖氣燒得很足,
鐵鍋燉羊肉在銅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湯,蔥段和枸杞隨著滾湯起起伏伏,屋子裡全是濃郁紮實的羊肉香氣。
許如風給林雅盛了一碗湯。
「嘗嘗,正宗的陝北橫山羯羊,城裡吃不到這個味兒。」
許如風把粗瓷大碗遞過去,鬆弛是說。
林雅接過碗,雙手捧著,低頭抿了一小口。
滾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一整天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