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看著許如風的眼睛。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沒有告訴我？」
許如風也蹲下來，看了兩秒。
兩個人之間有一堆沙子，風吹起沙子，在兩人的腳下打旋兒落下。
許如風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哥。」
「啊？？？」
「保密！」
許建軍愣了好久之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許如風的後腦勺。
「你個狗日的娃。」
「這片森林很大大，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你，你還不得把我當成神明啊。」
許如風站起身來拍掉了褲子上的灰塵，又看了一眼那片綠油油的森林，「有些事，到了時候自然就會明白。
今天做什麼就做什麼，考察團後天一大早就到山口了，把路給我整平了，別讓外國專家在我們自己的院子裡摔一跤，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許建軍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只是一聲嘆息。
他一生中相信的東西很少。
相信老天爺，信自己種的地，現在，他開始有點相信自己的這個弟弟了。
信就信吧。
反正從頭到尾這個弟弟都沒有讓他丟過臉。
中午左右，消息傳到了榆林市中。
傳播得最快的消息並不是官方發布的。
盛世集團在黑風口外面安插了幾個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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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派來監督施工進度的同時，也順便記錄下了綠風生態晚上的熄燈時間，哪條路可以通行大車等信息。
三號林區發生事故的時候，他們拍了很多照片，把照片寄往省城，並且發給了吳天宇。
吳天宇這幾天過得如夢如幻。
盛世集團的股價連續七個跌停板，法院傳票來了兩批，銀行行長不接電話，就連家裡那輛車的手續也被凍結了。
他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覺，衣服上全是煙味和汗味。
前幾天，耳目送回來的照片，就是他這半個月來看到的最好的東西了。
照片上白榆林已經變成焦黃髮黑的樣子了，樹皮腐爛流出了黑水，地上到處都是落葉，一眼就能看出是賴三寫的字，心裡的一塊石頭也就落地了。
當天就讓人把照片洗出來，一共五份。
一份保留著，另外四份還沒有想好要送給誰。
兩天之後聯合國的人就會到黑風口來。
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機會，外國專家們一旦踏入那片黑乎乎的森林中，許如風的招牌就會被打掉，中央撥付的四億五千萬也就無法繼續下去。
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黑風口的爛攤子上，盛世集團的那些爛帳，自然也就無人過問了。
給賴三打電話，賴三關機了。
他心中很生氣，但是沒有地方可以發泄，他認為那些干髒活的人拿到錢後就會跑了，反正尾款四百萬還被他攥在手裡。
使他感到安心的是前一晚接到的一個電話。
齊峰打來的電話。
南方口音，說話較慢，和往常一樣。
齊峰在電話里告訴吳天宇，菌劑是由他手下的員工發出的貨物。
早就在在定邊倉庫清空完畢，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讓吳天宇放心好了，黑風口那片林子已經沒用了，林草局裡搞研究的人也做不出解藥來。
考察團一到，迎接他們的，就只有一片黑乎乎的土地。
齊峰說，現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參加考察團。
並不是在辦公室里看新聞，而是在那裡等著別人看到盛世集團的人也在關注著黑風口。
等到了專家開口，媒體跟進的時候，你就可以順水推舟，把話題引到黑風口上，不需要直接說出來，記者自己就會明白。
這句話吳天宇當時聽了，就覺得很有道理。
同時，他也沒想到，賴三背後竟然會是齊家！
打完電話之後他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最後給自己定下了一套話術。
他早就和兩名記者，一位顧問打過招呼了。
記者為省內兩份都市報生態欄目編輯，之前兩年曾收到盛世集團很多車馬費。
顧問也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在省農科院曾經擔任過研究員職務的老學者，姓周，前些年因為數據造假的事情被內部處理掉了，現在給一些企業做諮詢工作。
這樣的一個人不能登台亮相，但是畢竟有資歷在那裡擺著，到時候在現場隨便說幾句話，不都得比。
吳國良也是同樣的意思。
在大樓里抽了整整一個上午的煙之後，最後把菸頭掐滅了，說出了一句讓吳天宇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這一次不能硬碰。
我們就可以看作是來捧場的了，在外國人的面前稱讚他的黑風口很好，直到別人都不相信的時候，再來提出問題。
這就是以退為進。
聽完之後吳天宇心裡很生氣。
決定後天一早他就帶著人去黑風口。
把自己放在一個偏遠的位置上，讓所有的人看到吳天宇並不是來拆台的，而是來見證考察團參觀黑風口的的。
只不過，此時的吳天宇並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黑風口三號林區，三百多畝白榆樹已經綠得滴油了。
考察團於第三天早上九點進入黑風口。
一共十九人。
帶隊的是國家林草局三北工程管理辦公室的一位司長，後面跟著四個部門的技術專家，再往後就是五個外國專家。
荒漠化治理公約組織秘書處來了兩個工作人員。
一個從肯亞總部飛來的項目官員以及一位來自德國的植物生態學家魏澤爾先生，他手裡一直拿著考察報告，據說去過中亞，撒哈拉等地，見過的防沙工程比在場的人還要多。
後面跟著的是省，市，縣三級陪同人員。
黨委，政府，林業和草原，水利，宣傳等部門的相關負責人已經全部到場。
市裡的一把手本來想親自去，但是被林草局的人勸住了，說考察團要看實際情況，不要看熱鬧。
車子停在縣招待所的時候是前天晚上。
早上天還沒亮，一輛越野車從靖邊縣城出發，到了黑風口外面三公里的地方，改用綠風生態自己的皮卡，拖拉機來前往黑風口。
魏澤爾下車之後先是皺了下眉頭。
當地風沙很大，儘管這幾天黑風口的風向穩定，但是空氣中還是有一些灰塵，他拿出口鏡布把眼鏡片擦拭乾淨後，又在陽光下眯了眯眼睛。
可等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後，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