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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和魏澤爾的交談

2026-09-24 19:18:05 作者: 葉半鐘聲

  魏澤爾蹲在坑邊,半身探出,伸手撥開一條鬚根旁的沙土,看著根尖。

  根尖處有一小段白色的嫩芽,上面還掛著水珠。

  看著這一幕,魏澤爾是真正的動容了。

  翻譯在一旁小聲說了德語,但是驚訝的情緒誰都聽得出。

  「魏澤爾先生說過他曾經挖過很多『樣板林』。」

  翻譯繼續說,「他挖到過塑料營養缽,鐵絲網,乾結成一坨的泥土以及水泥做的假樹樁等東西。」

  後面的技術人員也都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可在場的每個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他說這些根是自己從沙子裡長出來的,這是不可能的。」

  魏澤爾從坑裡爬出來之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把折鏟收好。

  他沒有理睬周顧問,吳天宇,又把目光轉到了許如風身上,說了一大堆的話。

  翻譯的速度比較快。

  「魏澤爾教授問,這些樹是什麼時候種下的?」

  「第一波是在今年夏天的時候,主要是沙柳,白榆等。」許如風很快回答說,「胡楊是今年秋天補上的。三號林區這一片是一個月前種下的。」

  「一個月左右?」

  魏澤爾又把數字重複了一遍後,就把目光轉到了那個一米多深的探坑上面。

  一個月的時間。

  八十公分以下還有活著的根。

  他在自己的考察本上寫了幾個字之後又畫了一條小折線,寫完後抬起頭,衝著許如風更加仔細的問道。

  「請問下面有沒有地下水?」

  「有的。」

  許如風說,「淺的地方兩米就能看到濕沙,深的地方六到八米才會有活水。樹木的根系是順著水流的方向生長的,並非由我引導著它們前行。」

  魏澤爾聽完這句話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看向吳天宇。

  此時吳天宇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說什麼,既然根是活的,那麼這林子現在就是活著的,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三天前的照片是假的,五張照片都是拍攝出來的,有時間,有地點,只要記者要求調查……

  但是魏澤爾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翻譯硬著頭皮傳過來。

  「魏澤爾先生問,照片上所顯示的森林屬於哪一個林區?」

  吳天宇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後,下意識地回答:「三號。」

  

  魏澤爾點頭。

  之後他用手指向腳下的山坡,用自己的語言說道。

  翻譯的聲音越來越小。

  「教授說,這是三號林區。」

  周圍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舉著手機直播的兩個人也愣了兩秒,屏幕上的畫面晃動了一下,彈幕瞬間爆炸,但是方向已經完全顛倒了。

  吳天宇站在原地,臉上的從容一寸一寸地退去。

  他才明白過來照片拍得沒錯,地方也沒有找錯,錯的就是他自己選了一個最差的證明方法。

  他張開嘴巴想要解釋,告訴魏澤爾自己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

  魏澤爾不再看他。

  魏澤爾覺得事情很簡單,他來考察的是樹,不是人。

  蹲下身來挖八十公分深的沙土的人,以及舉著信封讓人看紙的人,在黑風口種樹的時候他只用了兩分鐘就分清了哪個人能活下來。

  他走向許如風的時候,速度比來的時候要快很多。

  一邊走,一邊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在中間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內容,並且有些地方還有箭頭標記。

  「魏澤爾先生有幾個技術方面的問題要問。」

  「請問。」

  「沙障是什麼樣的?」

  許如風回答說:「高立式的麥草方格以及低矮的沙柳活沙障。

  方格是一米見方的,草深二十五公分,露頭十五到二十公分。活沙障就是用沙柳枝條扦插起來的。」

  「灌溉。」


  許如風接著說:「以泉水源頭為中心,主幹道上安裝分水管,採用滴灌的方式。

  一棵胡楊樹一天消耗掉一點五升水,而沙柳則要少一些,只有一升左右。節水的地方就在於這裡,如果全部用漫灌的話,這片樹林三個月就會把泉水耗盡。」

  「樹種的比例。」

  「胡楊占了三分之一左右,起著骨架的作用。沙柳,白榆各占百分之二十七以上,起到擋風的作用。

  剩下的沙棘,沙地柏用來填補縫隙。我試了三次配比,前兩次都不行,沙柳太密集了,白榆根本無法競爭,胡楊稀疏了,風吹過縫隙里來,比不種還要糟糕。」

  魏澤爾一邊聽一邊記,手速飛快,記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停了下來,然後抬頭問了一個和前面不太相關的問題。

  「他問,」翻譯說,「樹皮上傷是怎麼造成的?」

  許如風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榆樹在樹幹中上部有一個已經乾枯了的黑褐色斑塊,斑塊周圍有一圈比較淺,顏色比樹皮還要亮一些的環狀痕跡。整個斑塊看起來像是一個癒合好的傷疤。

  許如風站了兩秒之後。

  他沒有馬上回答。

  風從山坡上吹來,把樹林也給吹得嘩作響,好像有幾萬張紙同時翻動。

  「風颳的。」

  他說,「這裡風很大,樹木生長很不容易。」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吳天宇,但吳天宇的後背很快就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不是風颳起來的。

  就是賴三這輛車上的貨物所做出來的。

  因此他就知道許如風一定知道這不是風颳出來的。

  許如風這樣說的時候,魏澤爾就記住了,在旁邊記筆記的技術員也將「風蝕損傷,已經自愈」幾個字寫到了自己的本子上。

  吳天宇站在人群之外,一臉茫然的看著這一幕。

  他想說的理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根本就說不出來。

  此時周顧問也識趣地閉上了嘴,畢竟,現在這種情況明顯是魏澤爾相信許如風,他們說的再多也是於事無補。

  最後是吳國良出面做的圓場。

  他一直站在後面,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什麼過分的話。

  直到自己實在藏不下去,才向前邁了一步,臉上露出了適當的表情,先向司長點頭,然後轉身對吳天宇說,「行了,你抓緊離開這裡。」

  吳天宇還要爭執。

  吳國良的手在對方胳膊上輕輕一碰。

  「今天主要是來看林子的,你少說點話,事情不成就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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