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闆就是你吧？快請坐，別站著了，灰塵都沾到你的身上去了。」
許如風拿出了兩支煙遞了過去，指著對面的椅子說：「既然你和天龍是鐵哥們，那麼你就不是外人了，坐下來慢慢聊。」
周胖子雙手接過香菸後，身體弓成了一個大蝦米的樣子，屁股坐在椅子邊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周胖子肥碩的臉笑得十分開心。
連連躬身。
掏出火機諂媚的遞到許如風嘴邊。
菸頭發出紅光，白霧瀰漫開來，許如風站在延誤後看向周胖子。
趙天龍在旁邊拉了張馬扎坐下來，鞋子上全是戈壁灘上的沙子。
「許總，別看我兄弟面生，市里好幾個招商引資的大盤子，內部裝修都是他包辦的。」
許如風抖掉菸灰，語氣平靜：
「科研樓不是洗浴中心，裡面彎彎繞繞的很多，周老闆之前碰見過實驗室大樓這樣的事情沒有？」
周胖子早就有所準備，拉開公文包，把厚厚的一疊裝訂整齊的塑封硬皮冊子拿了出來。
雙手恭敬地遞過去。
「請許總過目。這是省城農大兩棟土壤化驗樓的工程履歷，資質證書，環評合格證等都在其中！」
許如風翻閱了彩印資料之後，營業執照上顯示的註冊資金是兩千萬。
實際繳納的數額不清楚。
但是加蓋的紅色印章，是經省城建築協會審核通過的一級防腐防塵資質。
「做的很好。」
許如風把書本合上之後隨手一扔就放在了桌角，「我這棟樓有七層，框剪結構，總建築面積在六千平方米左右，能容納下嗎？」
周胖子眼珠子骨碌一轉，心中悄悄的打了個算盤。
普通的公共建築，或者民用房屋的價格一般在一百八左右。
實驗室則不一樣，必須得用特殊的防靜電環氧地坪，上面要安裝新風系統和負壓管網，並且牆壁上還要刷抗酸鹼，防輻射塗料。
單平米的造價從一千二三百元開始。
六千平方米的話，純裝修合同肯定要八百萬以上！
八百萬的肥肉，在省城不算多，但是到了黃石鎮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是讓人打嗝的大數目了！
周胖子忍住喉嚨里發出來的熱氣，拍著胸脯打包票說：「許總放心吧！如果工期拖延一天或者空氣淨化沒有達到省農科院的標準，我就把質保金全部給您扣掉！」
許如風掐滅了手中的香菸，沒有現在就點頭答應周胖子任何東西。
科研樓建在什麼地方，全鎮只有他心中有數，苗圃東面。
那裡地勢背風，地下水脈穩定，距離培育基地不到兩百米，育種專家抬腳就可以過去取樣，是最規矩的。
但是還不夠，下棋之前要先了解地形。
「二柱！進來！」
許如風放聲大叫，把聲音傳到了外面。
門帘一掀開，二柱就灰撲撲地進來了：「哥，有事？」
「到黃石鎮那邊的工段把李工請過來！」
二柱沒有半點廢話就往外跑。
趙天龍看著許如風：「許總，那個姓李的是不是縣建設局派來的硬茬子，天天拿水準儀挑毛病，找他看風水？」
「風水！」
許如風嗤之以鼻，「那是科學規劃，你懂什麼。」
周胖子在一旁賠笑，不斷地點頭附和：
「是，那可是黃石鎮的百年大計，地基不能出一點差錯。」
不到八分鐘的時間，吉普車的剎車聲就變得很刺耳。
李墨被二柱拽到辦公室里。
身上那件工裝馬甲上全是黃泥，手裡還緊緊抱著鋁合金三腳架。
「許如風！你土匪！我正在覆核地下沉降數據，差三公分就得重測！」
李墨把三腳架往地上一插，脫下滿是汗味的安全帽，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痛痛快快地喝了個乾淨。
許如風丟給李工一支煙，笑著說：「李工辛苦了，縣領導讓你來不是讓你挖戰壕的，不定盤星的事還得你來。」
李墨擦了擦嘴角的水，把嘴裡的沙子吐在地上：
「少喝一些迷魂湯，有屁就放出去！」
「鎮上政府以及科研樓的選址工作進行得差不多了吧？」
許如風指向牆上掛著的地圖。
李墨斜眼看向趙天龍，周胖子，本能的皺了皺眉。
許如風敲了下桌子：「都是自己人，內部會就直接把情況匯報上來。」
李墨哼了一聲之後，從圖紙筒里抽出一張用鉛筆畫好等高線圖的圖紙，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中間。
「新鎮人民政府辦公樓的位置我已經選好了，一定不能建在流沙層上！」
李墨用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地圖中間的地方：
「看見沒有？距離老商業街向東兩條主路之間為馬蹄凹，下面是夯實的紅膠土，地勢平坦開闊，排水順暢，打八米沉管灌注樁就可以承受重量了！」
趙天龍伸長脖子看了幾秒之後，忍不住開口道：
「馬蹄凹？？就是以前荒廢了的麥場吧？選址在那裡的話，地皮便宜是便宜，但是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
李墨翻了個白眼不理他，繼續給許如風指指點點。
「政府大樓是門面，放馬蹄凹最安全。」
李墨頓了頓之後，炭筆就在地圖西北角畫了一個圈，這個地方就在黃沙口旁邊。
「但是你們鎮辦企業的綜合辦公樓，我認為最好搬到黃沙口偏鎮子內側的緩坡上。」
周胖子嚇得到脖子縮了縮：
「李工，黃沙口的風很大，能把人吹跑，在那裡蓋樓的話，窗戶縫隙里每天都會漏出沙子啊！」
「懂個屁！」
李墨瞪了周胖子一眼，說，「沙口雖然風大，但正對著規劃中的第一道鎖邊網！」
「你們辦企業，搞治理的，每天都在鎮中心看報紙能看出來是什麼東西嗎？」
「樓子建在沙口裡面，抬頭就可以看到整個林區，地基也可以成為第二道防風阻擊牆的支持點，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
許如風看著李墨畫的紅圈，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李墨這人很愛讀書，脾氣也很臭，但是肚子裡的學問很深，這條路子和他所設想的棋局是一致的。
科研樓緊挨著苗圃進行技術研究。
企業的辦公樓被堵在黃沙口處當作橋頭堡。
鎮政府縮在馬蹄凹里安坐中軍帳。
鐵三角一形成之後。
縣裡任何神仙想插手也撬不動這塊鐵桶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