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的意見很好。」
許如風按住圖紙的一角,堅定地說,「按你所說去做,馬蹄凹進政府樓,黃沙口內側建辦公大樓!」
李墨收起炭筆挑釁似的看了趙天龍一眼:「既然決定了,就趕緊讓規劃局出圖,別影響我們打樁。」
「今天就把材料上報到縣裡去備案。」
許如風轉過頭來對周胖子說。
「周老闆,實驗室大樓旁邊就是苗圃,下個月基礎工程就完成了,你們裝修隊的人員也得準備好了。」
周胖子喉結一動,連忙點頭:
「得嘞許總!保准給您辦得連只蒼蠅都鑽不進去!」
「周老闆,科研樓內壁防塵的問題,你手下的人能做得到嗎?」
許如風掐滅了手中的香菸之後,抬頭看向周胖子。
周胖子撓了撓頭,肥碩的手掌在胸口拍打著,發出咚咚的聲音。
「許總,這樣說就有點門戶之見了!俺老周做工裝已經十五年了,在省城三甲醫院的手術室淨化工程上,我也接了兩個項目!」
「實驗室防塵最重要的是環氧自流平地坪,在地面上還要鋪設防靜電銅箔網,牆面全部採用醫用級抗菌板無縫拼接。」
周胖子越說聲音越大,「窗戶直接訂三層夾膠斷橋鋁,雙道密封矽膠條鎖死,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黑風暴,屋子裡也進不來一粒灰塵!」
許如風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打,非常專心。
術業有專攻,周胖子平時單子雖然小一點,但是說到他擅長的領域,整個人身上都煥發這一種自信的光彩。
正在思考的時候。
許如風的目光落在窗外連綿不斷的低矮土屋上。
心裡忽然就有一種東西被觸動的感覺。
自己現在帳上躺著大筆錢,科研樓,治沙帶,新鎮府都開始動工,可家裡那幾間破舊的老房,還是打滿裂紋的夯土坯!
還是爺爺活著時起的地基,房梁被蟲子蛀空了一半,下雨天屋頂上都要擺七八個搪瓷盆接雨水。
父親許大年患有風濕,老寒腿,下雨天的時候疼得直哼哼,平時就搬個瘸腿馬扎坐在狹小的土院裡曬太陽。
自己現在發展得挺好的。
如果讓親爹住這樣的危房,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
「老周,科研樓的事情先放一放,目前有一個現錢私活,你接不接?」
許如風突然改變話題。
周胖子愣了一下,尋思了一番後,才說道:「許總您儘管吩咐,就是給您老搭個狗窩我也用純實木雕花!」
「少說些沒用的話,我要把自家老宅翻新一下。」
許如風站起來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夾克衫,說,「推倒重來太顯眼了,在原來的基礎上大加修整,順便把前面的院子改成明亮雅致的日光院,讓爹曬太陽的時候能舒展開來。」
趙天龍在一旁笑呵呵地說:
「風哥這是要盡孝道,老周你可不能偷工減料,不然的話我就把你扔進攪拌機里轉兩圈!」
「哪能!許總家的祖宅那就是太廟級別,我敢糊弄?」
周胖子陪著笑臉搓手,「許總,那您打算……撥多少預算?」
在周胖子看來,農村土坯房刷上大白,貼上便宜瓷磚頂多也就兩三萬塊錢打發了。
許如風扣好皮夾克的紐扣,神色平靜地說:
「五十萬。」
周胖子腳下一滑,差一點就摔倒在地了!
五十萬?
在黃石鎮這樣的小地方,五十萬現金可以直接用來建一座房子。
「五……五十萬?!」
周胖子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不敢相信的問道。
「錢足夠的話,材料就選環保上好的,暖氣片全部換成地暖,在院子裡一定要給我建迴廊,假山和恆溫花房。」
許如風推門而出,說,「幹得不錯,科研樓裝修不扣你的定金;如果搞砸了,你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黃石鎮。」
周胖子激動得全身肥肉都在顫抖,點頭哈腰的樣子很像搗蒜:
「好,好的!許總放心吧,要是我搞不出蘇州園林的水平,我就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給許大伯當凳子坐!」
三個人一起走在黃石鎮的主街上。
下午的風沙很大,但是街上人很多。
撤村設鎮的消息早就傳出去了,滿街都是拉磚運瓦的重卡,村民們見到許如風過來,原本蹲在牆根抽旱菸的漢子們也都站了起來。
「風子回來了!快嘗嘗嬸子剛醃的甜脆瓜!」
「如風哥抽菸,軟雲煙,專門讓人在縣城買來的!」
沿街兩邊的店鋪老闆們也堆著笑臉,爭先恐後地迎上去,連路邊玩耍的小孩子們也都脆生生地叫著「風叔好」。
許如風點頭表示同意。
有時候會接一支煙放在耳邊,走起路來非常穩重從容。
周胖子跟在後面,看到大街上男女老少都對這邊很崇敬甚至有點狂熱,後背已經出汗很多了。
在這片黃沙之地之上,許如風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泥腿子了。
而是一名可以生殺大權的土皇帝。
拐過兩條小巷後。
一個比較寬敞,平坦的夯土小院子出現在眼前,院牆已經很破敗了。
此時的許如風並沒有帶著人進去,在外面讓周胖子大致看一下。
...
晚上九點。
榆林市委家屬院十分寧靜,高大紅楓樹在路燈下搖曳著樹影。
三號樓二單元西戶防盜門外面。
一個年輕男人正在按門鈴,神情有點急切。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音,開門的是榆林市長畢克。
畢克剛洗完澡,披著藏青色的粗布浴袍,在鼻樑上架著老花鏡。
渾身上下都透著長期身居高位而產生的威嚴。
「哥哥,沒有影響你審閱文件吧?」
站在門外的畢力晃了晃手裡的高級野生天麻禮盒,小小心心的走進了屋內。
畢力是市委組織部的一名普通科級幹部,論血緣是畢克的親胞弟,可在市委大院裡,他甚至不敢公開喊畢克一聲親哥。
畢克轉過身來坐在紅木沙發上,抬手指了指茶几對面的木椅:「坐吧,自家兄弟換鞋都有個規矩,連骨頭都變軟了。」
畢力咧嘴乾笑,拘謹的搭著半邊屁股坐下來:「這不是怕給哥添麻煩嘛,組織部里人多嘴雜,誰眼睛不看著咱家啊?」
「少在那兒裝可憐,在市直機關後備幹部考核中,你的綜合成績排第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