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黃石鎮的另外一頭，也就是許如風的老家院外，塵土飛揚。
周胖子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站在藍色東風大卡車旁指揮工人將水泥，鋼筋，新的裝修材料等卸下。
衝擊鑽，切割機，攪拌器等一堆堆在地上，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左鄰右舍也都探出頭來張望。
「要小心一點哦！德國人製造的拋光機比你老婆還貴，磕碰壞了或者賣出去了你也賠不起！」
周胖子用公鴨嗓子喊叫，唾沫橫飛。
許如風的父親許大年聽到聲音之後就從屋裡走出來，身上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手裡拿著一個搪瓷茶缸。
看見院門口的情形很壯觀，他有點不知所措。
這些人又高又壯，看上去不是什麼好惹的主，開來的車比鎮上公交車還要大，這是要幹什麼？抄家？
「我說……你們是...」
許大年心裡發怵，緊緊握著茶缸，眼睛裡全是戒備。
周胖子見到正主之後馬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就要往許大年的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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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您就是許總的父親吧？我是小周，許總安排我來給您把這老宅子翻新翻新！」
許大年被這種熱情勁兒給弄懵了，擺擺手把煙推開了：
「我的兒子。風娃子？」
「對的，就是我們許總。」
周胖子點頭哈腰道，「許總說了，你們住在這裡太委屈了，一定要給你們弄個全鎮最氣派的院子！
圖紙我已經帶來了，保證讓你住的比城裡的大別墅還舒服。」
說的比劃的，許大年終於搞明白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出息了，嫌家裡房子破舊，找人重新裝修，他心裡又暖又酸，但是嘴上卻嘟囔著：「瞎花錢幹嘛……這房子住著挺好……」
周胖子不管這些，只聽許如風說的預算。
那一串零使他頭暈目眩，足夠他把這破院子推平了再重新蓋上三遍還有剩餘。
帶著許大年在老屋周圍走了一圈之後，越看眉頭皺得就越緊。
房子的土坯牆已經出現裂縫，房梁被蟲蛀得坑坑窪窪，瓦片一踩就碎。
「叔叔，這不是我說的不好聽。」
周胖子咂了咂嘴，一臉為難地說：
「這房子是真不行了，地基都鬆了，牆體也空了，這要是裝修，機器一開房子就得塌，你看，要不咱們推了重蓋吧？
許總給的錢足以建一棟兩層的小樓，還有露台，花園等設施！」
推倒重蓋？
許大年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又摸了摸剝落的土牆。
牆上還有許如風小時候用石頭刻出的歪歪扭扭的痕跡。
「不可以推。」
許大年的聲音不大，但是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周胖子愣住了：
「叔，為啥？這破房子留著有啥用？安全隱患太大了！」
「這房子是我和你嬸子一塊一塊壘起來的。」
許大年眼眶有些發紅，聲音沙啞。
「如風就是在房間裡出生的，在門檻上學會走路的。牆角是小時候他尿過的地方，玩泥巴的地方……這個房子是有根有魂的。推了，家就散了。」
上一代人留下的思想觀念。
有的地方比鋼筋混凝土還要堅硬。
周胖子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老頭油鹽不進，道理講不通。許總的任務要是完不成，他可沒法交代。
只好退到一旁，給許如風打了電話。
「餵？許總……我擦，不是，那個……叔！叔這邊有點情況。」
周胖子壓低聲音，裝作自己在偷竊的樣子。
許如風給趙柱打電話之後，就站在辦公室的窗戶旁邊看遠處逐漸增多的車輛。
「說吧。」
聽不出他是什麼樣的情緒。
「老爺子不許把老宅子推倒。」
周胖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許總，這個房子已經無法在原來的基礎上進行修建了，是危房！我怕……」
過了一會兒，許如風才開口。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夏夜裡坐在老槐樹下聽奶奶講的故事，冬夜裡躺在炕上凍得直咳嗽，父親把他的雙手捧在自己懷裡……
那些記憶都留在了那間破舊的老屋裡。
對他而言，院子只是一個開始。
但是對父親來說，那裡就是全部的世界，一生的歸宿。
「聽我爸的。」
許如風淡淡的說了四個字。
「啊？？？」
周胖子以為自己聽錯了，「許總，那這……這預算可就……而且裝出來效果肯定不好！」
「錢不是問題。」
許如風說話態度非常堅決，「在不改變主體結構的情況下，用最好的材料把東西修好，加固好，裝好。讓老人住得舒服，安全就可以了。」
「……得嘞！許總，我明白了！」
周胖子掛完電話之後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雖然很煩人，但是老闆已經下令了，他就只好照著做了。
錢多到天王老子來了，他都能把宮殿修成茅草屋。
周胖子轉身之後又笑起來，然後走到許大年面前。
「叔叔，剛剛把情況告訴了許總，許總說一切都聽你的安排，不再繼續施工了，就在原來的老房子基礎上進行擴建。
一定給你修得非常漂亮，讓您冬暖夏涼。」
許大年緊繃的臉才慢慢放鬆下來，渾濁的眼睛裡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點了一下頭，小聲說：
「這就對了...」
……
許如風放下了手機，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林雅穿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套非常幹練的職業裝，但是臉上激動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滿臉通紅。
「許總，下來了！批下來了！」
把一份文件拍在了許如風的辦公桌上，由於用力過猛，手指微微發抖。
許如風低頭看了一眼。
文件標題是鮮紅的「關於黃石鎮高新產業試驗區土地劃撥及專項扶持資金的批覆」。
沒有伸手去翻，端起桌上放著的涼茶小啜一口。
林雅見到他這樣子，比自己拿到批文的時候還要驚訝。睜大眼睛向前走了一步，把聲音提高到八度。
「六十萬畝！許總！是整整六十萬畝地！從鎮東一直劃到西邊的戈壁灘，全都是我們的了！」
「還有這個！」
激動地翻到文件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數字，「一千萬！縣裡給了我們一千萬專項扶持資金！現金形式直接打入我公司帳戶！」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金燦燦的大餡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