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力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認出這是網絡紅人趙清禾。
幾部手機的屏幕發出螢光，彈幕瀑布一樣不停的往下流，右上角的在線人數也很快突破了十萬大關。
「治沙英雄沖啊。」
「購買！上架沙棘汁就馬上買爆！」
滿屏的禮物特效幾乎將整個畫面都覆蓋了。
畢力眼皮跳了兩下，手指不自覺地摸著衣角。
許如風好優秀！
民間輿論陣地被一個網絡直播間經營得密不透風。
幾萬網友都成了最忠實的粉絲。
更別說昨晚省台記者扛走了成箱的採訪錄像。
官方大篇幅報導，不日之後就會出現。
上一秒是官方媒體確定的硬核成績，下一秒就成了網民追捧的情懷頂流。
兩條宣傳渠道同時進行，許如風早就把話語權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這般聲勢，縣裡，市里誰敢輕易動綠風生態？
「畢鎮長，前面熱鬧，這邊試驗田，你看看？」
林雅笑眯眯的讓開了一條道，高跟鞋踩在硬化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節拍。
穿過防護網，三片規劃整齊的綠茵撞入眼帘。
一望無際的戈壁上，被劃分為梭梭，沙棘，沙棗三個試驗種植區，綠油油的。
「黃石鎮終年乾旱，一般植物一落地就枯萎了。」
林雅俯身把濕潤的沙土捧在手中，手指間細細的黑色粉末散發出草木腐爛的氣息。
「第一片區種植耐旱的梭梭樹，根系能深入地下三米左右，主要用來防治風沙。」
「而且根部已經完成了優質肉蓯蓉的人工接種，三年之後就可以進入盛產期。」
隨行的農林幹事也湊近了看，喉嚨處劇烈的顫動著，眼睛幾乎都貼到了土塊上面。
在荒涼的沙漠中尋找黃金，在一片草地上也可以找到藥材！
林雅拍乾淨手上的泥土之後，又指著次級梯田說道：「二號區域種植的是大果沙棘，既有利於水土保持又可以採摘新鮮果實，三年掛果期結束後就可以進行深加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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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防線就是優質的沙棗林，耐鹽鹼，抗嚴寒，結果之後全部供給精細飼料廠。」
說完，兩名行政人員適時拿出一份巨幅規劃圖。
曠野中唰的一聲迎風拉平。
圖紙上墨線縱橫交錯，滴灌管網，育苗溫室，初加工廠房，生物製藥基地等都詳細標註出來了。
「按照目前的存活率來算，全產業鏈打通之後，保守估計三年產值可以達到三億左右。」
林雅的聲音很平穩地報出數字，在荒涼的戈壁上卻好像驚雷一般響起。
「三億左右？！」
副鎮長張嘴發出一聲怪叫，眼鏡差一點掉到鼻樑上。
整個黃石鎮去年的財政收入也就兩千多萬，其中大部分都是依靠上級財政轉移支付來支撐。
三億年產值簡直是天方夜譚，聽著比神話志怪還要荒謬三分！
「吹牛也不打草驚蛇，在戈壁灘上種草能挖出金疙瘩嗎？」
一個老股長撇嘴嘟囔，伸手拿過圖紙，眼底滿是戒備懷疑。
幾個鎮幹部圍了上去，挨著腦袋碰著腦袋，在藍圖紙上手指飛快地比劃著名，計算著。
幾分鐘後，質疑聲逐漸消失。
供水管網有水利勘測局官方批覆的鋼印，育苗技術蓋有農科院最高試驗室印章，副產物收購協議也有龍頭藥企的紅頭公章！
數據之間相互關聯，邏輯嚴密，沒有空洞的浮誇之詞。
「天爺，竟然全是真的！」
老股長的手心出汗，圖紙邊緣被捏出很深的褶皺，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整天和泥土文書打交道的老手。
此時心裡的防線已經被一點點地瓦解了。
畢力負手站在一旁，眼眸底色如波濤般洶湧，卻沒有絲毫情緒。
妙，真是一出絕頂高明的連環局！
普通商人跑來偏遠鄉鎮搞開發，一般套路就是捧著厚厚商業計劃書瘋狂吹噓。
大餅畫的遮天蓋地，先把政府的專項扶持資金套到自己的口袋裡，至於這個項目能不能落地，就看造化了。
許如風卻與之相反！
別人把省市的大額補貼放在一邊不看，自己卻拿著真金白銀去填埋到地下。
路修好了，井也打深了。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一百萬株幼苗在狂風中茁壯成長，綠意盎然！
將不能移動的硬資產全部埋在黃石鎮焦渴的地表之下，做好鐵證如山的既成事實。
到了這個時候，許如風才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宏偉藍圖來給眾人看。
並不是為了獲得政策支持，而是直接把一份巨大的政績交給新一屆領導班子！
如果換成其他想搞政績的主官，面對這尊真神能不瘋嗎？
即使許如風現在提出的要求很過分，縣裡，市里以及省廳也會一路綠燈放行！
林雅靜在風中暗暗觀察，看著畢力青白切換的面部肌肉。
心中自豪感蕩漾。
當初許如風在簡陋的窩棚里揮筆起草這套方案的時候，她也覺得自己的老闆瘋了。
直到親眼看到這些官僚們由高傲到屈服，她才明白其中的厲害。
藍圖宏大如海，基礎厚重如山，又有誰能夠拒絕這樣步步為營的陽謀呢？
「畢鎮長，前邊還有滴灌區，咱們去看看？」
林雅把圖紙收好之後，笑得非常親切地開口說話，但是語氣中並沒有一點強迫或者威脅的意思。
「一定要看透！」
畢力長吐出一口濁氣，快步上前，腳步幾乎帶著風。
年輕鎮長眼中，原本荒涼刺骨的萬里黃沙已經變成了通往仕途青雲的滾滾金光。
黃沙飄過滴灌區的黑色細管。
滋滋水霧噴灑到嫩葉上。
財政局的劉科長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隨身帶的算盤上噼里啪地算著。
「三億產值……林副總，稅負比率和損耗可以按最低標準來計算嗎？戈壁的氣候非常惡劣，一場沙塵暴過後，壞帳率就會增加一倍。」
老吳也走上前用鞋尖把乾燥的土塊碾了碾。
語氣有些謹慎地詢問：
「管道埋深剛剛超過凍土線，在極端寒冷的一年裡很容易發生破裂，如果真的造成了三億損失的話。
管網還需要進行加強和加固，這筆維護費用由誰來承擔呢？」
林雅沒有馬上去辯解。
而是側過身來帶大家往後面的生活區走。
綜治辦小嚴突然停下腳步，嘴巴微張著看向不遠處正在熱火朝天地建設的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