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星腦子裡一片混沌，很快，她又累得昏睡過去。
蒼梧坐在床邊，守了很久。
之後，他起身，去了緋羽的房間。
緋羽躺在床上，猩紅色的眼眸有些幽暗無神。
見蒼梧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靠著身後的枕頭，身體無力地癱著。
蒼梧拉了一張凳子，坐在緋羽旁邊：「謝謝你救我。」
「我救的不是你，而是向南星，用不著你跟我說謝謝。」緋羽面色不善。
從遇到蒼梧開始，他就看蒼梧不順眼。
也沒想過，竟然有一天，他會冒著丟命的風險，救了蒼梧。
明明當初蒼梧差點兒殺死了他。
蒼梧啞聲問：「你二次動用秘術，把我從死亡中拉回來，身體裡的能量晶核已經徹底枯萎，現存的科技手段，還遠遠沒有發展到可以修復雄性獸人晶核的地步。雄性獸人沒有晶核，等同於已經廢了，這樣做值得嗎？」
「我說了，我是為了向南星。」
緋羽從來沒打算救蒼梧，可他還是低估了向南星對蒼梧的依賴，蒼梧死的那一瞬間，向南星已經變成了一副軀殼，沒有求生意志的她，連普通的發燒都能讓她瀕臨死亡。
他已經沒得選了。
髏蝠一族的秘術，大多都是禁術。
這種起死回生的禁術，只有上次被蒼梧殺死的時候，他用過一次，還從來沒有用在過別人身上。
與其看著向南星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不如賭一把。
賭贏了，都能活。
賭輸了，那就一起死。
向南星想帶著蒼梧『雙宿雙飛』，丟下他一個人，那是做夢。
就算是死，他也要纏著向南星。
緋羽閉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蒼梧，但凡此刻他有一點兒力氣，絕對一腳把蒼梧踹出去：「南星現在怎麼樣？」
蒼梧道：「她退燒了，醒了一會兒，只是還沒搞清楚狀況，這幾天我負責照顧你們，你們好好休息。」
「噁心。」緋羽沒給蒼梧一點兒好臉色。
他覺得被一個雄性照顧，有點兒噁心。
但是蒼梧給他當奴隸都不為過。
於是緋羽說完噁心之後，便開始堂而皇之地使喚蒼梧。
蒼梧任勞任怨，兩邊照顧著。
一天後，向南星醒了，看到蒼梧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她在蒼梧的幫助下，慢慢起身靠坐在床頭，一臉茫然道：「蒼梧，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我夢到你突然就離開我了，然後我受不了，整個人像是要被淹死了一樣……」
「南星，這不是夢。」蒼梧打斷她。
他坐在床邊，抓著向南星的手：「我真的死了，但是緋羽冒著丟命的風險，用髏蝠一族的禁術把我復活了。」
向南星眼睫一顫，下意識攥緊蒼梧的手，指甲都無意識扣進了蒼梧的手背里：「所以，你真的死過一次……」
蒼梧嗯了聲。
向南星猛地抱緊蒼梧，嚎啕大哭。
蒼梧本來還想說，她不乖，不聽他的話，可看到她傷心成這樣，他不忍心再說什麼，一直溫聲安撫著她：「我現在已經徹底好了，以後會陪你一輩子，南星，別哭了。」
向南星慢慢冷靜下來：「緋羽呢？他怎麼樣？」
「他腦內屬於雄性獸人能源核心的獸晶枯萎了。」蒼梧沉聲道。
「獸晶……枯萎？」向南星嗓音顫了一下。
她了解過這個，對於雄性獸人來說，失去獸晶，就等同於成為一個廢人。
緋羽他……
向南星掀開被子下床，可她沒有力氣，腿瞬間軟了下去。
蒼梧及時抱起她：「我帶你去看他，別急。」
說著，蒼梧便帶著向南星去了緋羽的臥室。
不知道是不是向南星的錯覺，總覺得緋羽消瘦了不少。
她被蒼梧抱到床上，靠坐在緋羽的身側。
緋羽慢半拍睜開眼。
向南星喉嚨發澀。
若是以前，他們剛開門的時候，緋羽就會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可現在，他明顯遲鈍了不少。
她啞聲道：「緋羽，我……」
「不想理你。」緋羽翻了一下身，背對著向南星，顯然在生她的氣。
蒼梧默默出去，將門帶上，去了廚房做飯。
向南星望著緋羽的背影，沉默片刻，說道：「謝謝你。」
緋羽閉著眼，還是不理她。
向南星沒再盯著他看，而是目光沒有焦距地望著白花花的牆壁，她啞聲道：「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那種窒息感，和冰冷感，讓她已經有了死亡的實質性。
「但是，我突然又不敢死。」向南星低聲道，「緋羽，你知道我那個時候在想什麼嗎？」
緋羽冷漠地說：「我不想知道，你別煩我。」
她就是個沒良心，且說話不算數的壞雌性，他現在很生氣，哄不好的那種。
向南星卻繼續說：「我在想，蒼梧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可是我又想起你。我想到你在我身上留了獸印，萬一我死了，你以後會不會孤獨終老，然後我就捨不得死了。」
身體一僵，緋羽回頭看向她。
她望著他：「快死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不受控制在下沉，又冷又冰，呼吸都很困難，周圍全是黑暗，一絲亮光都看不見。可是一想到你，突然就有亮光照了進來，我努力奔著那道光行走，然後我就活過來了。」
抬手觸碰著緋羽的臉，向南星專注地和他對視著：「我想，我應該對你有一點喜歡了，不是感激，也不是對朋友的喜歡，而是一個雌性對雄性的喜歡。緋羽，以後換我照顧你。」
緋羽唇瓣顫了下，他輕輕推開向南星的手：「你不必因為自責跟我說這種謊話，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自責，可卻不是謊話，是真心話。」向南星抓起緋羽的手，往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放，「原本這顆心快要停止跳動了，後來因為你，它又變得鮮活起來。」
緋羽眼裡有無措，茫然，小心翼翼，但更多的是欣喜，但是被向南星氣怕了，他不確定地問道：「真沒說謊？」
「嗯，全是真心話，我可以向獸神發誓，如果我剛才說的話是假的，那就讓我……」
她話還沒說完，緋羽猛地打斷：「夠了，我不需要你發誓。」
向南星彎眸笑道：「我怕你不信我。」
「我信了。」緋羽道。
向南星緩緩躺下，和緋羽臉對著臉。
緋羽愣了愣，直接拿起枕頭，在他們中間隔開一大片地方。
向南星有些傻眼，這是幹什麼？
「別靠近我，就算你哄我，我現在也沒原諒你。」緋羽繃著臉，「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離我遠點兒。」
向南星知道緋羽還在生氣。
而且他現在的狀態……
她道：「緋羽，我會想辦法修復你腦內的獸晶。」
「任何人都沒有辦法，算了。」緋羽語氣沉下去，「總歸還活著，也不影響什麼，我這些年在外做生意，靠的也不是蠻力。」
他雖然這麼說，但向南星知道，緋羽心裡肯定是在意的，她會幫他恢復，畢竟系統有很多好東西。
想到系統，向南星忙用意念，操作著系統綁定了緋羽。
那一瞬間，緋羽的心動值飆升，幾乎要和蒼梧不相上下。
她把一百多個禮包全拆開了。
但沒有幫助緋羽修復獸晶的東西。
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向南星變得格外沉默，她張了張嘴：「緋羽，對不……」
「閉嘴！」緋羽不耐煩地打斷她，「我不想聽到這三個字。」
向南星沉思，隨後一臉認真地對緋羽道：「緋羽，我喜歡你。」
「呵，你喜歡個屁。」緋羽沒好氣道。
向南星：「……」
看來得慢慢哄了。
她欠緋羽，真是越欠越多。
向南星猶豫片刻，稍微往他的方向挪動了一下，她小心翼翼抬手，去拿走擠在他們中間的枕頭。
見緋羽沒反應，向南星便慢慢靠近，臉貼在他後頸上，抬手抓了抓他的衣服：「緋羽。」
「幹什麼？」緋羽不耐煩地回答，「別黏著我。」
以前沒見她這麼黏他。
現在因為他救了蒼梧，就開始各種對他示好，他不稀罕。
他得冷落向南星半個月才行，讓向南星知道他也是有脾氣的。
向南星道：「我給你生小髏蝠。」
緋羽身體很明顯僵了一下。
他機械地扭動脖子，轉過頭看著向南星：「什麼時候生？」
向南星道：「等你康復。」
緋羽突然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又給我畫餅是不是？我的獸晶枯萎了，怕是一輩子都沒法恢復。」
「我說的康復不是等你恢復獸晶，是等你和我都身體好一些，就生。」向南星說起這個話題，忍不住紅了臉，「之前我就跟蒼梧商量過，他是胎生崽，我和他可能不會生幼崽，但和你可以。以後我們就生幾隻小髏蝠，我，蒼梧還有你，都會好好疼愛他們，讓他們平安在母親和父親們身邊無憂無慮地長大。」
不會像緋羽那樣，從小就被當成殺手一樣折磨培養。
也不會像蒼梧一樣童年悽慘。
他們的孩子，會在父母們的愛里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