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嘉唇邊露出笑意，「替我謝過二哥。」
她叫木香賞了送貓來的僕從，將獅子貓從籠中抱了出來。
貓兒輕得出乎意料，伏在她懷裡也不掙扎，只將腦袋埋進前爪間，懨懨地閉著眼睛。
素英叫廚房送來新鮮魚肉，仔細挑淨了刺，又撕成細碎的小條，放到它面前。
獅子貓湊過去嗅了嗅，卻沒有張口，很快又縮回宋清嘉懷裡。
「許是一路顛簸，累著了。」
宋清嘉摸了摸它柔軟的長毛，「將竹籃鋪得鬆軟些，在旁邊放些水，先讓它安靜睡一會兒，晚些再餵。」
素英低頭應下。
「世子今夜歇在棲芳院，不過來用膳了。」
木香聽得臉色一沉，忍不住罵道：「那個碧雲當真是個妖精！才抬作姨娘，便將世子勾得連承暉院都不回了。」
宋清嘉正輕撫著膝上獅子貓，聞言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木香越說越氣，「奴婢聽說，她私底下托人從外頭買了好些艷情話本和春宮冊子，先前在書房做丫鬟時，她瞧著還算安分，原來背地裡早就打著這樣的主意，成日琢磨著如何勾引世子！」
素英忍不住皺眉提醒：「這些話也是你能說的？」
「本來就是。」木香不服氣地嘟囔，「少夫人才是世子的正妻。小善當初還是跟世子做過夫妻的呢，都不曾錯過這樣出格的事兒，她一個奴婢被抬作妾的，竟然這般急著往世子床上爬。她今日仗著世子寵愛，足足罰小善姑娘在院子裡跪了三個時辰，她這是恨不得鬧得全府都知道世子有多寵愛她。」
宋清嘉微微擰著秀眉。
其實她私心覺得，秦瓚今日去棲芳院，未必當真是被碧雲勾去了心魂。
棲芳院緊挨著海棠春塢，兩座院落之間只隔了一道夾牆，秦瓚是知道小善就在旁邊，故意大張旗鼓地做這些，與其說是寵愛碧雲，倒不如說是故意做給小善看的。
這樣想著，宋清嘉心裡反倒生出幾分荒謬。
不過說到底，她這個正妻也並沒有好受多少，無論是碧雲還是小善，秦瓚都沒有顧及她的顏面。
「罷了。」
宋清嘉垂眸看向獅子貓，語氣很淡，「世子願意去哪裡，是他的自由。往後這種事情，不必特意說給我聽。」
木香還想替她不平，被素英暗中扯了扯衣袖，到底閉上了嘴。
宋清嘉原以為獅子貓睡一夜便會恢復精神，沒想到第二日才睡醒，木香和素英便急匆匆趕了進來。
「少夫人，貓兒有些不對勁。」
宋清嘉睡意頓時散了，「怎麼了？」
木香將竹籃抱到床前。
獅子貓仍舊蜷縮在裡面，雪白的長毛失去了昨日的蓬鬆，眼睛半睜不睜，便是有人摸它也沒有多少反應。
木香很是擔憂，「昨夜奴婢一直守著，它什麼也不肯吃，連水都沒有喝。方才抱起來時，身子還是軟綿綿的，夫人，它不會是病了吧？」
宋清嘉顧不得梳妝，立刻吩咐：「去請府醫。」
府醫匆匆趕來，對著一隻貓卻犯了難。
他勉強摸了摸獅子貓的肚腹，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到底搖頭道：「少夫人，老朽平日只替人診病，對貓狗之症實在沒有研究。這貓才從外地送來，或許是舟車勞頓，也可能是水土不服。老朽實在不敢胡亂開方。」
宋清嘉追問：「那該怎麼辦？」
府醫道：「城西倒有個替牲畜看病的郎中，只是不知會不會醫治貓兒。少夫人若實在憂心，可以派人去請來試一試。」
宋清嘉眉頭緊蹙。
從城西將人請來，少說也要一個時辰，看著獅子貓蔫蔫的模樣，她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請走府醫後，木香突然福至心靈，「少夫人，小善姑娘從前連小公子的蛐蛐都能救活，她又在鄉下生活多年，說不定也會照料貓呢？」
宋清嘉聽得一愣。
-
海棠春塢。
小善才坐下用早膳。
昨日她足足跪了將近三個時辰，回房以後，膝蓋紅腫得不成樣子。
青杏替她脫下長褲，看見膝頭大片青紫，眼淚當場便掉了下來，一面給她上藥，一面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休息了一夜，小善的膝蓋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腫得更厲害。
清晨下床時，她雙腳才一沾地，膝下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幾乎站立不穩。
青杏將早膳擺到床邊的小桌上，叫她不必下床。
小善也不矯情，安然受用了。
今日廚房送來的是紅棗小米粥，還有兩碟清淡小菜，小善餓了一夜，吃得狼吞虎咽。
只是吃到一半，屋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小善不由得皺起眉。
房門大開，碧雲穿著身嶄新的桃紅衣裙，招搖邁步進來，頭上簪著秦瓚昨日賞下來的赤金步搖，身後依舊跟著那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
她昨夜得了秦瓚的寵幸，眉眼間滿是得意，「世子昨夜親口說了，你一日不肯向我低頭，便一日不能免罰。怎麼，你以為昨日跪一會兒，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小善把小菜咽下去，「我膝蓋疼，今日跪不了。」
碧雲冷笑，「跪不了也得跪。來人，將她帶出去。」
兩個婆子立即上前。
小善蹙眉，「我在吃早飯。」
一個婆子伸手抓她，「小善姑娘，別叫奴婢們難做。」
小善側身躲開，直視向她：「我說過，我跪不了。要麼你們現在將我打死，要麼趕緊滾出去！」
或許是小善眸光過於尖銳凜冽，那婆子一時竟被唬得僵住，不敢再動。
碧雲看出二人的遲疑，惱道：「怕什麼？出了事，自然有我擔著！」
她走到床邊，一把掃落小善面前的食盒。
尚未喝完的米粥潑在地上，碗碟碎裂，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小善素來不喜歡浪費糧食，不由皺起眉頭。
碧雲又招呼左右婆子：「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將她按住！否則我這便去稟了世子，將你們打一頓，發賣出去！」
兩個婆子無奈，只能上前一左一右擒住了小善肩膀。
碧雲洋洋得意，站在小善跟前，捏起她的下巴，「這張臉生得是好，你說，得打幾個巴掌，才會腫得變相？今日，我便來試一試！」
說完，她高高揚起了右手，便要重重落下。
偏偏此時，門外響起素英清晰的嗓音。
「少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