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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主動出擊

2026-09-11 12:32:31 作者: 春天來了

  鄭秋棠就住在趙烈的營房裡。

  營房不大,一桌一榻,多了一張帳案。

  案上摞著十來本新冊子,都是她這半個月一筆一筆記出來的。

  海門堡的糧草,兵餉,採買,工料全在她心裡。

  這一天午後,她把最後一筆帳合上,抬頭看向趙烈,臉色不大好看。

  「營地的財政糧草都不樂觀!!!。」她正色道。

  趙烈放下手裡的兵冊。

  「說仔細些!!。」

  「有鄭家的供應眼下一時半刻不缺。」鄭秋棠把帳冊推過來,指著上頭一行行數字,「可營地一千多張嘴,天天要吃要喝。城外兩千多流民嗷嗷待哺。修牆,挖溝,搭棚,買藥,處處都要往裡投錢。帳上的銀子看著是不少,可照這麼個花法只出不進!!。」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們不缺開頭的錢糧。缺的是賺錢的路子,必須有進項海門堡才能轉起來。。」

  她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你看這一欄,這半個月的進項幾乎全是鄭家商號送來的。再看這一欄出項一日比一日大。這麼下去鄭家就是座金山,也要被咱們挖空。大哥在郡城還撐著生意,可生意也有起有落。靠著別人輸血過日子,一年可以三年呢。十年呢!!。」

  趙烈沉默片刻,問。

  「撐一個月左右該沒問題吧!!。」

  

  鄭秋棠抬眼看他,語氣很穩。

  「有鄭家支持別說一個月,三五個月都沒問題,撐到明年也成!!。」

  「那夠了。」趙烈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望著崖下那片海。

  「最多三個月,甚至用不了三個月我就去打倭寇。搶了他們的船貨就有了錢。先前咱們實力弱只能守著。如今實力強了,自然要主動出擊儘快壯大!!。」

  鄭秋棠怔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把帳冊收好。

  她聽懂了,這筆帳最後要拿刀去算。

  接下來的日子,趙烈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練兵,把這一千多號人,老兵,青壯,死囚,一營一營地磨。

  磨隊形,磨號令,磨合進退。

  暮鼓一響,又去碼頭把全堡的船隻統一調配起來。

  海門堡的原有的船,加上之前繳獲的那一批倭船,勉強湊出一支能動的船隊。

  趙烈從中挑了三十條快船,組建先鋒營。

  人多,船少。

  船少是眼下的極限。

  其一,快船匱乏。

  倭船大半在打鯊魚礁那一仗里燒了,沉了,剩下能用的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新造的船還沒有下水。

  其二,善水,能跳幫搏殺的水卒太少。

  海門堡的兵大半是陸上莊戶出身,上了船就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在搖晃的甲板上提刀拼殺。

  這東西也不是一兩個月能練出來的。

  因此,這三十條船,一百餘名水卒,是趙烈從千餘人里一個一個挑出來的。

  挑人的法子也簡單,把人拉到海上。

  泅水半里,登桅再躍下,在搖晃的船舷上提刀走五十步,挺下來的才算留下。

  頭一輪下來,一千多人只剩三百。

  第二輪練跳幫,木台上立著草人,人得踩准舷板,翻身上台,一刀劈落草人的腦袋。

  這一關又下去一半。

  敗下陣來的最多的,是暈船。

  有個青壯上船不到一炷香,就趴在舷邊吐得直不起腰,臉白得像紙,一面吐一面還喊我能行。

  趙烈把他退回了岸上。

  那人不服,紅著眼問為什麼。

  趙烈道。

  「海上的仗先得站得住,才能打得贏。回去練好了再來。」

  剩下的九百來人繼續在岸上練,等船,等人。

  水卒則由洪九帶,他出身水匪,江海上的功夫刻在骨頭裡。


  趙烈把這一百多人交給他。

  「怎麼活著跳上敵船你比我懂,你教。」

  洪九應下了。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把人拉到淺灘一遍一遍地教。

  怎麼借浪頭的勁,怎麼在船幫上卡住腳,怎麼在人擠人的甲板上留出一刀的餘地。

  船不夠,趙烈就隔三差五帶著先鋒營出海,沿著海岸線探路。

  遇上來往的商船便搭話打聽。

  倭寇近日在哪兒出沒,哪處寨子人多,哪片水道暗礁密布。

  商船上的船主們起初還躲,一聽說是海門堡趙百戶的船反倒話多了起來,爭著把知道的都倒出來。

  哪一夥倭寇搶了他們的貨,哪一處寨子最難纏,罵起來咬牙切齒。

  趙烈一條一條記在心裡。

  大半個月過去。

  入了秋,海疆的風急了起來,浪頭打得比前些日子高,天色也一天涼過一天。

  這樣的時節,海上行船的風險更大。

  可對趙烈來說,風向,潮汐,月色本來就是打仗的一部分。

  有一次他帶兩條船在鮫牙寨外圍的礁群里轉了整宿,貼著礁石一寸一寸摸。

  天快亮時,寨子裡出來一條小船,幾個倭寇把搶來的兩頭豬拖上岸,罵罵咧咧往裡走。

  趙烈伏在礁石後頭一動不動看了半個時辰。

  看清了寨牆的缺口,望樓的燈火,夜裡巡哨換班的空當。

  回程路上隨行的船老大還在罵。

  「上個月他們搶了三條商船,人殺了大半,貨吐了個滿。其中一條是我兄弟的船。」

  趙烈沒接話,只把海圖攤在膝上,用炭條又添了一處記號。

  這一日,他把鐵無雙,洪九,牛大力,王小七等各營百夫長全都叫到議事廳。

  先鋒營組建至今,已有初步戰力。

  趙烈開門見山。

  「快船三十條,跳幫水卒一百餘人,加上本官夠用了。這大半個月我也摸清了附近倭寇的底細。」

  他攤開海圖,手指點在一處。

  「黑鯊幫被燒之後,殘部一直內訌未定,到現在都沒選出個能鎮住場子的大頭目。各占各的島,各吃各的海,誰也不服誰。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眾人湊近了些。

  「鬼頭礁西南,有一處鮫牙寨。」趙烈道,「是黑鯊殘部轄下的一處小寨,只有百餘人。可這一個多月他們搶商船,劫村落,搶了大批牲口糧貨囤在寨子裡,快船也有數十條。我們的目標就是踏平它,奪船,奪貨。」

  議事廳里靜了一瞬,隨即騰起一股熱氣。

  「大人下令,我們殺過去就是。」洪九第一個開口,聲音都發緊。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干他娘的倭寇。」牛大力把拳頭攥得咯吱響。

  王小七立刻接話。

  「大人在前,我頭一個跳幫。」

  魯鐵,周文墨一干人也紛紛起身,一個個眼裡發亮。

  往大了說,是為海疆除害。

  往實在里說,打了仗才有功勞,才有賞錢,這是他們盼了半年的營生。

  只有鐵無雙沒急著喊。

  他皺起眉,看著海圖上那處寨子。

  「大人,三十條船,一百多號人去打百餘人,穩麼。」

  「正面打未必穩。」趙烈道,「可鮫牙寨只有百餘人,且是黑鯊殘部里最弱的一支,還得時時防著別的寨子來搶他的東西。我們夜裡摸過去,快船貼岸,水卒上寨,一頓火,一陣刀。打的是他睡夢裡的那口氣。」

  鐵無雙想了想,緩緩點頭。

  「夜襲。是夜襲。那我留下坐鎮。」鐵無雙把話咽了一下,改了口,「海門堡一千多張嘴,兩千多百姓,得有人盯著。」

  「我留下你看家。鐵叔留下我最放心。」趙烈道。

  當下,出兵方略定了下來。

  趙烈又一條一條地分派。

  「王小七領跳幫隊,第一批上,專拝望樓與火盆。洪九帶第二撥,直插寨中糧貨棚,先奪船,再放火。牛大力壓陣,看住沿岸淺灘,哪個倭寇想泅水逃就把他按回水裡去。」


  他看了看眾人。

  「記住三件事。一,聽號令,鳴金即退,不許人。二,不殺人。」

  「不殺人。」牛大力一下沒聽懂。

  「是不殺自己人。」趙烈道,「寨里有被擄的百姓和牲口,火光一起他們會往外沖。誰分不清人,就先把刀收好。咱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宰牲口的。」

  他頓了頓,又說第三件。

  「三,船是靠山。船在退路就在。誰把船丟了,誰就留在島上餵魚。」

  「是。」

  「時辰定在今夜子時三刻。」趙烈道,「風從西北來,浪不大,月色半明正合適。」

  先鋒營三十條快船,趙烈親自帶隊,洪九,牛大力同往,王小七領跳幫水卒。

  鐵無雙留守海門堡,坐鎮調度。

  散會之後,堡里就動了起來。

  當日下午,先鋒營備好了乾糧,淡水,火油,引火之物,一樣一樣搬上船,用草蓆蓋嚴。

  船工們把槳葉又檢查了一遍,繩索,鉤杆,跳板齊齊整整碼在舷邊。

  牛大力抱著一袋炒米往船上碼,一拳把麻袋口夯狠了。

  「多帶點。打完了仗肚子更餓。」

  把旁邊的王小七逗得直笑。

  出征前,趙烈在碼頭把話又捎了一遍。

  「上了岸誰若是回不來,撫恤照日額送到家,一文不少。家裡老小,海門堡養到成年。這話不是今日說的,是從你們入營那天就立下的。」

  隊列里靜了一瞬,隨即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氣,把腰挺得更直了。

  有人把攢下的幾文錢托給伙房的弟兄,只說了句。

  「要是我沒回來,幫我把這個帶回家。」

  鄭秋棠來了碼頭。

  她手裡提著一盞風燈,站在棧橋上,看著一條條快船靠岸,裝貨,整隊,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是把手裡的燈握得很緊。

  「帳我都記著。」她走到趙烈面前,只說了這麼一句。

  趙烈笑了一下。

  「記著就好。等我回來跟你對帳。」

  「嗯。」

  她轉身走了,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暮色一點點壓下來。

  趙烈立在船頭,回望了一眼海門堡。

  崖上的烽堠黑黢黢的,堡里的燈火一團一團亮起來。

  他看見伙房的煙,校場的木樁,城外流民棚子那一片零星的暗影,也看見旗杆上那面洗得發白的旗。

  風把他衣角吹得獵獵響。

  「升帆。」他道。

  三十條快船悄無聲息地離了碼頭。

  槳葉入水的聲音被浪頭吞掉,船隊貼著海岸線一路北上,無聲無息。

  不多時,海門堡的燈火便遠了,小了,最後一星也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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