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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小嬌嬌兒

2026-09-14 19:00:25 作者: 知煜

  楊母姓張,出自吳郡張氏,現年五十又三,面若銀盆,身形走樣,依稀能瞧出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

  她今日穿了身油紫色的綾裙,搭了件青鼠毛外衣,眼下正愜意地歪在偏廳榻上。

  聽聞國公府的人到了,她亦不起身相迎,一味坐在原地,只叫婢女該煮茶的煮茶,該倒水的倒水,待人進屋了再論。

  王氏領著姑娘們進了屋,她素知曉士族習性作派,見張氏之狀,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問好。

  張氏倒也不想將架子擺大了,免得將兒子的心上人嚇走,這才起身還禮。不忘掃視雪存:「從前我是見過七娘子的,怎今日要以帷帽掩面?」

  見了長輩還不摘帽,張氏就差直言說雪存失禮。

  雪存心說是你自己非要看的,就一手拂開面前粉紗,垂下眉眼,柔聲道:「張夫人恕罪,臉上有瑕,實在不宜驚嚇長輩。」

  張氏果被她嚇得後退半步,拉著王氏坐下,兩個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寒暄起來。無非說些家長里短、陳年舊聞,又或者聊起各自子嗣,全然將兩個姑娘晾到一旁。

  雪存知道相看說親之事,不宜操之過急,只能耐心坐在廳內等候。

  反是高詩蘭坐不住,草草尋了藉口外出遊園去了。

  張氏同王氏聊了半日,也沒將話落到親事上。雪存專心想自己的事,時不時留意去聽,只聽張氏又扯到了楊士杭的公事:

  「想當初他去了國子監,還一百個一千個不樂意。與他同期的進士,譬如裴叔玉崔子元,出翰林後不是去了大理寺,便是去了御史台,他如何甘心?我便勸他,國子監亦有國子監的好,你既醉心學問,何苦去闖天家。」

  她壓低聲音:「直到九月九日那樁大事一出,士杭才驚覺,明哲保身亦有明哲保身的好。這幾日聖人連召大理寺、中書門下連同刑部御史台的人進宮,多司會審,人一批接一批進宮,就是不見出來,叫那幾大家子急得團團轉。不知此事蓋棺定論後,會死多少人呢,更不知那幾個職位,會不會空缺出來……」

  「七娘子。」她忽然話鋒一轉,將話拋向雪存,「你當真一片冰心,淡泊名利,放得下身段,打算做一輩子國子監祭酒夫人?」

  隔著面紗,雪存看不清她問話時是何種神色,她話里話外,無非是不信自己肯心甘情願跟了楊士杭的。

  只因他二人相貌懸殊過大。

  雪存聲調柔軟,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真心難得,我只在意真心,哪管旁人金迷紙碎。」

  

  見她說話滴水不漏,王氏啞然一笑:「聽聽,我們存姐兒說話多中聽。張夫人,你我從前便是對要好的姊妹,今日我也不瞞你,你若想叫楊祭酒收了心成婚生子,得趕快抓緊了,存姐兒可是個求都求不來的好姑娘。」

  「模樣好,性情好,學問好,這三好俱備的女子可不多得。」

  話語間,張氏又眯起個眼打量雪存。

  她生楊士杭生得晚,且膝下只他這一子,便也不顧楊氏家訓家風,任楊士杭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是故逐漸將楊士杭縱得年紀輕輕就有三個通房、兩名侍妾,外人都戲謔他一句楊風流。

  好在他再是風流,卻也沒敢胡來,沒壞了弘農楊氏的名聲,且這兩年亦有收心之勢。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不過之事,但長安城這一代年輕翹楚中,多得是那潔身自好不近女色的楷模。

  任他家世再好,兩相對比之下,世家貴女是萬萬不肯委身嫁進楊家的,故而楊家也逐漸放棄娶親娶貴之意。只要楊士杭瞧上的,家世過得去,就儘早迎進府。

  最好還是個好拿捏的。

  張氏千挑萬挑,愣是一個短處都沒從雪存身上挑出來。

  想以她魏王府之事做文章,可事後董賢妃照樣力排眾議,請她做女官,堵住了悠悠眾口;想拿她早年住蘭陵坊之事開刀,可她父親是誰?為國捐軀的將星。

  思來想去,張氏才正襟危坐,雪存人還沒進門,她那婆母架勢就早早擺出來:

  「七娘子也知道,士杭是我的獨子。他房內原有好幾個人,這麼些年來,我有意叫那些女子不誕子嗣,只為等主母進門,誕下楊氏嫡長子再議,可謂是給足了未來主母顏面。」

  「你若一心想嫁他,就要答應,婚後少說也要生下三子。再者每日晨昏定省……」

  她自顧自嘰里咕嚕說了起來,雪存聽得頭都大了,怪不得沒人願意嫁你兒子。


  王氏也被張氏所言驚了一跳,臉上雖仍掛著笑意,且一向不喜雪存,心中卻也替雪存難堪起來:

  如此難相處的婆母,真成了楊家婦,怕是少不得一頓磋磨。

  張氏說了半日,說得自個兒都口乾舌燥了,叫婢女看茶,又叫婢女請府上醫女過來。

  王氏疑惑:「夫人請醫女做什麼?」

  張氏直言:「想做弘農楊氏的主母,一來必是完璧之身,二來必要有生育之能,缺一不可。」

  雪存簡直想掀桌子走人。

  這便是上嫁的壞處,如此羞辱,她大可不必承受。

  雪存徑直站起了身:「夫人如此欺我,無怪乎欺我父親離世,母親體弱,無人可為我出頭。不知楊祭酒同您說過些什麼,但你們若懷疑我的貞潔,此事便到此為止。」

  說罷她就要走,急得王氏又將她拉扯回座,沉聲道:「存姐兒,你給我沉住氣了,你想嫁高門,這才哪兒到哪兒。你想想你母親,想想你阿弟。」

  雪存整理呼吸,冷靜下來。

  張氏順勢拿喬:「瞧瞧,瞧瞧你們家這位七娘子,還是個氣性兒大的,長輩都敢忤逆。楊氏本欲向博陵崔氏三娘子提親,因著士杭喜歡你,此事才作罷,你何不想想你趕那崔三娘差得多遠?」

  想求娶崔露?雪存險些被這家人不要臉的程度氣得笑出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崔露那種才貌雙全的美人都敢肖想。

  王氏不斷在兩邊當和事佬,將張氏勸得冷靜了些,張氏這才鬆口:

  「今日不用查驗你處子之身,可也得給你診過脈,七娘子,若你連這點小事也不情願,我只能送客了。」

  雪存一刻也不想在楊家多待下去,冷冷道:「夫人,請吧。」

  見她最終為自己所拿捏,張氏宛若打了場勝仗,暗自得意起來:管你是那天上的仙女兒,巫山的神女,還是洛陽的牡丹、錦官城的芙蓉,進了楊氏的門,就老老實實做好楊家的好媳婦兒,休想招蜂引蝶、朝三暮四。

  女醫給雪存診了脈,答向張氏道:「小娘子倒無大礙,調養兩年必是能好。」

  一聽說雪存生是能生,只不過頗要費一番功夫。張氏自覺又捉到她一個短處,揚起下巴為難她:

  「若不是士杭實在喜歡你,我是決計不要你這身子不大好的。」

  「再來說說別的要緊事,七娘子,士杭欲以一百五十抬聘禮娶你,給足了你想要的真心,你能有多少陪嫁?不是我看低了你,更沒有看低國公府,只是你的陪嫁屆時若太過難看,是要被全長安城笑話的。」

  她說起陪嫁,雪存忽眸光一顫,靈機一動,這便趁手解決她一直以來未在公府解決的事啊。

  國公府哪捨得給她這麼多陪嫁?好的嫁妝都留給高詩蘭了。王氏剛要開口圓過去,只見雪存搶先一步:

  「夫人不必擔心,阿爺好歹是國公府嫡次子,公府何時吞占過他那份家產。且早年他殉國之時,聖人撫賞銀錢財寶無數,具體數目俱有詔書為證,這些財物被公府好心暫為保管。您若想看,明兒我就能將冊子送到楊府,由您親自過目。伯母,您說是麼?」

  她轉向王氏,王氏勉強一笑,連聲應道:「對的,對的,嫁妝這塊,公府必不能短了存姐兒。」

  當年撥給高昴那筆追賞,可不是小數目,張氏洋洋得意,總算把雪存這個未來媳婦兒看滿意了。

  張氏留人在府中用午膳,王氏遣人將高詩蘭叫回,幾人飯畢,就聽聞楊士杭提前下值回家,只為同雪存見上一面。

  「去同他逛逛園子說說話也好。」王氏對雪存道,「我和你姐姐等著你。」

  雪存應下,和楊士杭只在楊家前園走動,離張氏王氏等人不遠。

  一到人少清淨處,楊士杭接應不暇,伸手就要抱一抱雪存:「小嬌嬌兒,我娘沒為難你吧。」

  你娘是個什麼德性,你敢說你不知情?

  雪存聽到他這般叫自己,心底一陣惡寒,猛地後退三步,恨不能跳進池子裡:「郎君,長輩都在呢,自重。」

  楊士杭不情不願收了手,又問她:「你今日怎戴了帷帽,快叫哥哥好生看看你的臉。」

  這人到底是怎麼當上國子監祭酒的,就連蘭摧也不知他私下這一面。

  雪存沒好氣道:「我吃壞了東西,臉上起了疹子,恐怕會嚇著郎君呢。」


  楊士杭心臟一涼,緊緊追在雪存身後,無比關切:「能好得了麼。」

  雪存反扭頭問他:「怎麼,我這張臉若毀了,郎君就不喜歡我了?」

  「我絕無此意。」楊士杭慌亂狡辯,「嬌嬌兒,我只是關心你的身子,你又何苦拒我千里之外。」

  戲不能過火,何況蘭摧現今還在國子監。雪存不確信她與楊士杭能不能成,可今日業已叫人家當眾把了脈,該受的辱都受了,何必逞眼下之快。

  她當即軟了聲調,又成了那軟玉嬌香的小女郎:

  「郎君誤會了,只我今日的的確確受了些委屈,正煩著呢。」雪存又夾了夾聲音,垂下頭去,雙手挽著自己的披帛玩,「我不是故意給郎君臉色看的。」

  見她嬌嬈可人,楊士杭只恨不能將人揉進懷裡疼惜。

  可觀不遠處王氏等人已有動身之勢,他只能對雪存道:「你放心,待你嫁了我,你和我娘,我定是一心向著你的,堅決不叫你再受半點委屈。」

  「今天沒能及時給嬌嬌兒解圍,是我的不是。再過幾日,長安武會,我再來尋你,可好?」

  武會不說是人山人海之地,也是群英薈聚冠蓋雲集所在,到時他當眾攜了雪存露面,那些個對雪存亦有意思的人,如何不望而卻步。

  雪存只說了個「行」字,匆匆隨著王氏等人回國公府了。

  ……

  當天夜裡,長安眾臣家中,逐一獲悉正式廢儲的聖意。

  太子從造反到兵敗被擒,再到今夜正式廢黜,不過短短五日不到。

  高鉦高靖雖官位不高,連日來卻亦因太子之事晚晚的回家。見他二人平安歸來,老夫人心裡的石頭才落地,連連追問起具體事宜。

  高靖道:「聖人感念舊情,太子從輕發落,只廢不死,明日流放南蜀不毛之地。兵部尚書、左屯衛中郎將,連同鹽州刺史和東陽公主夫婦抄家處斬,禍不及家人。餘下那些該處斬處斬、該入獄入獄的,皆不連坐,不過是些閒職官員,不值一提。」

  老夫人軟了身,緩緩跌坐回胡床,喃喃道:「兵部尚書龔彥昭,當年可是同你們祖父一齊打下了江都,又平復幽州之亂的……可嘆,可嘆。這些員闋,又由哪些人填補?」

  高靖道:「六品以下的,姬家父子正考察人選,不日便獲悉。兵部尚書一職,暫由原兵部侍郎琅琊王氏王懷瑾升任,左屯衛中郎將,則由清河王暫任。」

  老夫人:「清河王?」

  另一旁的高鉦點頭:「不錯,他原是閒職,眼下朝中暫無人可用,陛下親自提拔了他。」

  老夫人道:「太子之事,竟半點未牽涉到魏王和華安公主這一支。若我沒記錯,東陽出嫁前,可是最喜親近華安這個姑母的。」

  高鉦「哼」了一聲,冷笑道:

  「這兄妹倆,早沒了少時那股縱橫捭闔的輕狂勁。他們當年得罪了不少人,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們,就等他們遭報應的。廢太子一事,都叫裴叔玉查到東陽公主身上了,卻沒查出他二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高靖不寒而慄:「想那駙馬都尉,不過是曾於公主府酒後戲言,道是『李花謝,楚雲飛』,才將唱了半句就被東陽公主捂了嘴。可這樁陳年舊事,竟也被裴叔玉給挖了出來,定了他夫婦二人的罪。」

  高鉦道:「話雖如此,東陽公主也是實打實出資助太子造反的,被處死的那個洛陽花商,叫什麼?他賺的錢里,有一半都是暗中出自東陽公主。」

  老夫人言辭微妙:「本朝這些個糊塗鬼公主,放著好好的金枝玉葉不做,非要參與造反,如何不是華安起了個壞頭,偏她這罪魁禍首仍如魚得水。」

  夜已深,高鉦早累得身形俱疲,見狀,他忙打斷了老母親的話:「娘,謹言慎行,此事不好再議,兒先告退。」

  高靖也起身作辭,兄弟二人各自回住處去了。

  這天大的消息自是傳到浣花堂,只這浣花堂中,無人在意廢太子死活,皆圍著雪存問楊家人如何,待人接物可和善親近。

  雪存將今日之事如實道來。

  耿媼氣得大動肝火:「弘農楊氏便了不起麼?我家小娘子乾乾淨淨的好姑娘,還能折辱了他們不成,若我再年輕十歲,第一個叉著腰去他門前罵。」

  元有容問雪存:「梵婢,你自己的意思呢。我知道,你定是極不情願嫁的。你若不想,娘還沒死呢,國公府想強嫁了你,也要先過娘這關。」


  楊士杭能不能嫁,想不想嫁,現在早已不是雪存喜好所能決定。

  她知道,元有容不願她與張氏這種婆母相處,可她也不敢直言告訴元有容,楊士杭恐怕是目下最好的人選。



  「哼。」元有容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兒時在江州,同元家兄弟姊妹們玩家家酒,回回你都只選你九哥哥演你夫婿。你九哥哥模樣生得好,最招小姑娘喜歡,我還能看不出來?」

  雪存一下紅了臉:「娘,你還拿這事笑話我,我那時不懂事……」

  元有容莞爾一笑:「娘巴不得你做一輩子不懂事的小丫頭。」

  雪存面上的笑意卻漸漸冷了下來,她思考再三,叫耿媼和雲狐等人外出,留她自己與元有容說話。

  元有容一眼看出她有心事:「何事,你儘管說。」

  雪存無奈將公主交代之事道出,且算了算時間,正好就是她生辰那天要去紫虛觀。

  元有容落下淚來:「她兒子的死活與你又有何干,又不是你害的,怎偏就抓住你不放。梵婢,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這有可能是娘能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辰。

  雪存見她掉眼淚,心也沒來由驚恐起來,險些躥出胸腔。

  她忙給元有容抹淚:「娘,是我運氣不好,才叫公主順勢把氣撒在我身上了。你別擔心,我會想法子儘快回家的。且沒了今年,還有我十八歲、十九歲……娘要一直陪我到我一百歲老掉牙呢。」

  她哄了元有容半日,只差沒在地上打滾撒嬌,元有容才止了眼淚,叫她回房去歇息。

  雪存一走,元有容又犯起了嘔血的老毛病。

  耿媼進屋侍奉,心疼不堪,再三勸說元有容,儘早將病症真相告訴雪存,以好過日後她突然撒手人寰。

  元有容看她散完屋內的血腥氣,才不舍道:「我何嘗不想告訴她?可我怕我一倒下,依她那性子,只怕也要丟掉半條命,屆時家中一切重擔皆要落在蘭摧身上。我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耿媼恨不能叩心泣血:「這一切只賴那老不死的,當日若非她放任僕婢,說小娘子在終南山遇害,又令人侮辱元管家……樁樁件件,皆是害得夫人您危重的惡舉。我只盼惡人自有天收,叫她早日歸西,下阿鼻地獄。」

  元有容搖頭:「如今咒她也無用,且她到底是雪存名義上的祖母,凡事還要她點個頭。我時日無多,唯一的心愿,便是為雪存和蘭摧做盡最後一件事,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下去了。」

  耿媼安慰她:「來得及的,來得及的,夫人只需等待合適的時機。」

  元有容點了點頭,簡單洗漱一番,上床睡覺。

  ……

  九月十七雪存生辰這日,暮鼓聲未響前,她就早早起身了,只為早去紫虛觀早回。

  雪存只對國公府人說是奉公主之命,至於此中細節,國公府亦沒有追問,反多給她撥了四名護衛。

  哪知她出了府門,馬車一路行至春明門前,就有人請她下馬換車,正是姬躍。

  「在下奉公主之命,護送娘子去往紫虛觀。」姬躍拱手行禮,「小娘子,請乘公主府馬車。」

  雪存瞄了一眼,公主府馬車是比她的還要寬敞不少,是姬湛常用的那輛。

  看來公主這是鐵了心,要監視她一舉一動,生怕她咒死姬湛似的。

  雪存下了馬車,剛饒兩步,又見褚厭也懷抱寶劍,倚在公主的馬車前,萎靡不振。

  見她現身,褚厭立刻站直,一板一眼道:「奉公主之命,護送小娘子。」

  靈鷺打趣他:「喂,俏郎君,你那個伴兒呢?怎的他不來。」

  她說的必是談珩了,談珩現下正在養傷,如何能來。褚厭低下頭去,實話作答:「等他傷好了,他也來。」

  關車門前,雪存默默數了數,算上姬躍和褚厭,公主又另指派了四名年輕侍衛,連同二十名護衛相送。

  她漸漸安了心,至少公主眼下還不想把她大卸八塊。

  紫虛觀距長安城三十五里,馬車少說要走兩個時辰,來回就是四個時辰。得虧今日天晴,若是雨雪天,來回便是六個時辰。

  雪存坐在車內百無聊賴,心中換算著:


  若我會騎馬,只要一個時辰,就不必在紫虛觀過夜了。有朝一日等我空閒了,一定要學會騎術。

  正這般想,馬車才出春明門一頓飯的功夫,就被人叫停。雪存開窗探出個頭,叫停車的人正是姬澄。

  只見姬澄今日穿一身皎白色胡服勁裝,寬肩窄腰悉數顯現,頗有幾分儒將之姿,與平日的文雅公子截然不同。除卻蹴鞠時,雪存就沒見過他這副裝扮。

  那株芝蘭玉樹靠近了,那張劍眉星目的臉一放大在眼前,更叫人神搖目奪。即便看了這麼多回,靈鷺都羞得忙將臉藏在雪存身後,好看,實在是好看。

  姬澄騎在馬上,一手替雪存撐起車窗,笑著邀她,雙眼彎成兩道星河:「存兒,下來,我帶你騎馬。」

  雪存上下打量他,尚未回過神:「侍郎,您不去朝會?」

  姬澄道:「陛下近日恐怕都不想上朝了。」

  雪存又問:「您不去吏部上值?」

  姬澄:「我向阿爺告了假。」

  雪存嘆了口氣,欲要關了窗戶:「多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實在不便與你同乘。」

  姬澄微俯下腰,換一隻手抵著車窗,先前那隻手便撐到窗沿,托起他半邊臉。

  他認真地看著她:「倘若我說,你跟著我騎馬,就能及時回家,及時吃上元姨為你煮的長壽麵,你也不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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