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何事。」
天太冷,雪存並未開窗,只有那道清泠泠的妙音從車內傳出。
褚厭和姬躍等人對了眼神,心知康媼出現在此地,必是奉公主命令而來,遂未聲張。褚厭勒馬踏步轉身,隔著窗牖,對雪存說:「噢,就是個進山背柴的婆子,不慎扭傷了腿腳,睡在路中間擋路呢。」
他不忘道:「小娘子放心,不是什麼要緊事,待我逐了她去。」
「且慢。」
雪存冒雪打開車窗,寒風迎面吹拂而來,裹了無數細雪糊到她面上,清瑩瑩,亮晶晶,褚厭看得唇角止不住上揚。
她垂眼看向康媼,只見康媼衣著破爛,灰頭土臉,一頭半花白的頭髮亂亂糟糟,坐在薄薄一層雪地上,邊捶腿邊哀嚎,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她問:「老人家,你家住何處,我可以遣人送你回去,再替你請醫。」
康媼做起戲來爐火純青,凍得哆哆嗦嗦,不住哭道:
「貴人,草民住在長安城外的太平鎮上,本想著趁下雪前,再拾些柴火回家過冬。哪知今年的雪來得這麼早,草民一時沒留意,摔到了腿腳,動一步都痛得要死了,不知貴人能否捎草民回家。」
說罷,不忘眼巴巴盯著公主府馬車。
褚厭起了戲癮,配合地罵道:「去去去,老太婆,這可是華安公主的鳳駕,今天坐在裡頭的也是國公府閨秀,豈能載你這臭烘烘的鄉野老婦同乘。」
康媼聞言怔住,再不敢苦求雪存,只顧不斷嗚咽說自己命苦,今日就要葬身郊野無人收屍云云。雪存黛眉微皺,心下亦犯起了難:
太平鎮此去步行要兩個時辰,她傷了腿腳,縱使有人相送,如何能行走;若真將她孤零零丟在這荒山野嶺,且不提偶有野獸出沒,光是這雪都能叫她失溫受凍,要了她性命。
思忖片刻後,雪存道:「褚厭,勞煩你助這老人家上我的馬車。」
她看向康媼:「老人家,我有正事要做,不敢耽誤,你今夜先隨我去紫虛觀過夜,明日再與我一同回城。放心,紫虛觀內有吃有喝,還有醫術精湛的道長幫您治腿,您只待這一天一夜,便能與家人團聚了。」
康媼驚得連連擺手:「哎喲,這如何使得!紫虛觀可是公主家廟,草民卑賤之身,恐折辱了公主呢。」
雪存笑道:「公主愛民如子,心慈好善,若您今日碰著的人是她,想必她亦會帶你同往。紫虛觀內儘是修行高道,常言『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道長們又如何會嫌您寒微?您就放心地隨我去罷。」
褚厭湊近她,悄聲嚇唬:「小娘子!你帶這老嫗去紫虛觀便罷,如何能叫她坐公主的馬車?你是不知道,這馬車,就連我家郎君都不敢隨意折騰,公主對氣味極其敏感,弄臭了,你該如何是好。」
雪存咬著下唇:「我亦不能對她見死不救,若真將她丟在此地,損的便是公主和你家郎君的功德福報。褚郎君,你儘管放心,先由著她上車隨我入觀吧,待你家郎君傷愈,我會主動登門給公主請罪。」
褚厭等人拗她不過,便作出副兩面為難神色,不情不願助康媼上了馬車。
雪存主僕立即將暖手爐等物遞給她,不忘把車內常備的吃食也給了她吃,康媼一面道謝,一面狼吞虎咽進食,心中已將雪存品性看了個透。
到紫虛觀,雪存進殿祈福,叫褚厭等人先把康媼領下去醫治。
褚厭和康媼一齊躲在一處,遠遠打量雪存,見她仍是滴水不進粒米不沾,念得雙唇乾涸,跪得發汗掩心,也不叫喊抱怨半句。
康媼嘆道:「她當真回回如此?」
褚厭點頭:「回回如此,我怎麼勸都不好使,後來也只能隨著她。康老娘,您看看她,多弱不禁風的一個姑娘,卻為了郎君,如此誠心誠意,做戲都做不到這個份上。」
康媼點頭,心中又默默記下一處。
次日天色未亮,她趁雪存等人沒起身,坐進提前布置好接應她的馬車,率先回長安城。
雪存幾人起床後,在觀中一番苦尋康媼身影,欲帶她回城,褚厭就說:
「那老太婆心知昨日叫小娘子為難了,今兒起了個大早,說是腿腳也不痛了,率先回了長安。知道小娘子會擔心,姬躍派了兩個人送她回去。眼下出了太陽,雪也化了,不會有事的。」
知康媼無事,雪存懸下心來,絲毫未察覺半點端倪。
只一件事最令她擔憂,雖說昨日那老婦並未弄髒公主的馬車,可這事一但叫公主知曉,以公主現在的心情,不知又該以何種由頭找她的麻煩。
罷了,罷了,一切只待姬湛睜眼後,她親自去給公主說,大不了賠十輛比這更好的馬車。
康媼於午後回到姬家,將這兩日所見所得、雪存所說每個字每句話皆說給公主聽。
公主意出望外,嘴上說著指不定雪存是認出康媼才這麼做,心中卻已盤算起該以何等聘禮上門說親。
「公主多心了,奴婢這些年一直深居府中,早已無力侍奉公主左右。就是公主府里,都有大半年輕人不認識奴婢,遑論那位小娘子。」
康媼年長公主十歲,侍奉公主身側三十餘載,如何不知公主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想當年公主生下姬湛後奶水不足,恰逢她亦生下小女兒,二人遂輪流餵養姬湛,她可謂是姬湛半個母親,地位非同尋常。
便是姬湛見了她,也要乖乖請安,以禮相待,不得隨意出言頂撞。
公主沉默片刻,招手將滿月叫來:「去問問尚書,高雪存生辰八字他定然清楚。將她的八字與伯延的八字一齊送去薛太史、華山玉清宮掌教與紫虛觀通微真人處,叫他們立即合算。」
她頓了頓:「這薛太史的嫡次子,好像也對高雪存有意?」
滿月道:「是,他家是第一個向國公府提親的。」
公主擺手:「不必送去茂陵邑了,那小子定會想方設法,把白的改成黑的,大吉改成大凶,且此事暫不宜走漏風聲,只消暗中送往玉清宮和紫虛觀就好。」
因著離得最近的薛家沒能為這樁婚事占卜,待姬澄雪存二人八字結果送回長安,已是三日後。
姬明按捺不住,度日如年一般,下值後成日都朝公主院中跑,總算等到回信,與公主一齊拆看起來。
無論玉清宮還是紫虛觀,皆言這樁婚事乃大吉大喜之兆,兩個小輩堪稱天造地設。
姬家為陰雲籠罩多時,眼下終於有樁喜事到來。
公主喜上眉梢,強行壓住心中雀躍驚喜,半冷著臉,瞥向一張臉笑出花的姬明:
「叫人準備聘雁,後日就去國公府,這樁婚事就請裴家盧夫人做媒。至於紫虛觀那處,先遣人去國公府說一聲,不必叫她再過去了,省得伯延成日心疼她,怨恨起老娘。」
姬明連連道好,喜悅之餘不慎露了幾處馬腳,額邊汗珠不斷。
公主生疑,起身拍案:「姬明老賊,你這是何意!本宮要做成什麼樣你才滿意?」
「沒、沒什麼。」姬明勉力堆笑,忙勸她坐下,「公主,臣只是為伯延高興,為姬家高興。如今他心想事成,你我也重歸於好,仲延的傷也在日漸好轉,姬家的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
公主早不吃他這套,雙眼微眯,冷聲質問:「姬明,合著這樁婚事,元有容那邊連個屁都不知道,是你和伯延一心想要她的寶貝女兒,是麼。」
眼見她識破,姬明悔得「咚」地一聲迅速跪下,手忙腳亂認錯:
「公主息怒!臣唯恐公主誤會,與元夫人已是多年不曾見過面,如何來得及將這樁婚事告知於她?公主放心,臣這就去國公府拜訪,定能將她說服點頭。」
「沒用的東西。」公主恨鐵不成鋼,一聽說他竟為自己做到了這個份上,心裡還是喜的,「你不必去了,本宮親自去會會元有容。」
姬明恐她會為難元有容,還想爭取一番,卻聽她緩緩感嘆:
「你擔心個什麼勁,我與她皆到做祖母的年歲了,如何還能如當年那般少不更事。婚姻大事啟容兒戲,本宮若真不想要這兒媳,便是伯延被打死了也不會鬆口,又如何會存心攪黃了。本宮出馬的事,就從來沒有失手過的。」
她瞪了姬明一眼,戲謔他:「就算她不肯嫁女,本宮有何種手段,你最清楚不過。」
姬明心有餘悸,生怕她隨時會反悔,見她歷經姬湛之事後的確大徹大悟改了性兒,長舒一口氣。
公主又嘆:「只是……只是有兩件事,本宮到底放心不下。」
她扶額:「哼,你和伯延當夜只顧著聯手算計本宮,本宮也是一時腦熱,才應了這門親事,渾然忘了仲延因何而要渡死劫。若真將人娶回了家,成了他的嫂嫂,姬家難免家宅不寧。」
姬明如何不知姬湛這幼時的讖語,這麼多年來,他也擔心哪家姑娘如此倒霉,會被姬湛禍害,不是,會禍害姬湛。
直到那日祠堂一事,他亦恍然大悟,姬湛所謂那心愛之人,竟是雪存;要過的情關,也是雪存。
荒唐,著實荒唐。
他自是不信的,且不提他對佛道任何一教信仰,遠不及元有容或公主熱忱,就單說姬湛待雪存的態度,就不似一個真正愛慕姑娘的人。
姬明安慰她:「公主大可去問問褚厭和談珩,阿麟待雪存究竟有沒有那意思。依臣愚見,阿麟哪像是喜歡她的樣子,分明是存心捉弄。他自幼乖戾頑劣,惟所欲為,愛憎分明,公主幾時見過他會刻意虧待自己。」
公主搖頭:「我何嘗沒問過他二人?他二人亦是如你所說,可你不懂他,他這性子全是被本宮縱出來的,本宮是什麼樣,他就也是什麼樣,甚至更甚。本宮當年雖對你一見傾心,可、可不也沒少想法子捉弄你,折騰你?本宮以為,那樣便是喜歡了。」
想起陳年舊事,老夫老妻二人老臉一紅,姬明輕笑:「公主當年再頑劣,再把臣當作個物件、當作個寵物頑耍,也不像他一樣,將心上人置於死地吧。」
公主滿面愁容:「本宮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喜歡與否,如今看來本不重要。即便當真如你所言,本宮也不信,他就算不喜歡高雪存,也絕不會不在意高雪存。」
「公主府都空出來了,本宮亦再無與你分居之意。只怕高雪存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天,他就……本宮真不知該怎麼說他才好。既如此,就叫伯延和高雪存婚後搬出去住,免得成日鬧得雞飛狗跳。」
姬明道:「公主莫要擔心,阿麟看似放誕不拘百無禁忌,可心中亦從未落下過孝悌忠信。他待公主、待臣和待兄長之心如何,在兩府中皆是有目共睹。待到雪存真成了他的嫂嫂,依他之性,只會顧及兄長顏面,愛屋及烏,從此不再目中無人。」
公主道:「即便真如你所言,這第二件事亦叫本宮頭疼不已。崔家也看上了雪存,必是子元竭盡心力的結果,足可見他對雪存情根深種。他又與伯延一向交好,如今共爭一女,只怕來日會落得個分道揚鑣,不歡而散。」
「子元好歹也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今後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面對竇夫人。」
姬明沉寂半晌,後說道:「公主,縱使咱們的子輩,未因今日的婚事而交惡,早晚也會因種種原因各行其道,視同陌路。崔家是世家,早早便站在沂王身後;姬家一生卻致力於為天下寒士發光發熱。他們少時交好,卻不代表來日在朝堂之上能齊心,子輩的恩怨情仇,就留與他們自行分擔。」
幾日來,公主本就因這兩樁心事發愁,如今聽姬明一言,豁然開朗,再沒了多少顧慮。
她道:「說了半日的話,咱們也去看看阿麟吧。他昨夜說夢話醒了幾息,身上的傷也好了不少,要仔細將他新生出的皮肉養著了,免得落疤。」
夫婦二人遂一齊前往姬湛院中去了。
……
國公府。
雪存得知公主開恩,不讓她去紫虛觀了,一時喜出望外。
欣喜半日,雪存又後怕起來:莫不是姬湛已醒了,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只怕他以後痊癒了,又要來找自己麻煩。
她真不知自己待姬湛是何感情。
想讓他死,可他們之間的冤孽糾纏,說到底都是繼承自老一輩。
舊怨之上又添新仇,她能想得開,可姬湛那點氣性,下輩子都未必想得開,挨上一千鞭、一萬鞭也不好使;想讓他變回以前那活蹦亂跳的模樣吧,她又實在嫌他煩人,這螳螂精狐狸精害人精閒得沒事就捉弄人,有病,真的有病。
思來想去,雪存決定早點給自己找個好靠山。
不光是堵得姬湛無處下手,國公府這邊的嘴也要儘快堵上,她的親事不能再耽誤了。
雪存把要贈予裴眠玉等人的東西打包妥當,喚來雲狐和靈鷺,交代道:「趁著今天沒下雪,這唇脂香膏香粉香露等物,儘快送去裴家和盧家。」
靈鷺酸溜溜地嘟囔了句:「小娘子也忒大方了,這一樣一送就是十份,別人能領你的情麼。」
「領不領情隨意,我答應了的事,總不好食言。」雪存笑著打趣她,「何況旁人都有的這些東西,我又何時短了你的?你還和她們爭風吃醋作甚。」
雲狐也取笑她:「靈鷺,就你這個氣度,我真怕小娘子來日嫁了人,你連姑爺都看不順眼。」
靈鷺搖頭晃腦,故意賭氣道:「就是要看不順眼,小娘子就該嫁給下凡的仙君才好。」
雪存無奈一笑,抓起紙筆,迅速寫了封請帖。塞進信封,遞給雲狐:「送去柳家。」
雲狐和靈鷺俱驚道:「小娘子,你要約見柳沉璧?」
雪存不置可否:「我自己不去挑,國公府就要替我挑了,無論外人將他說得如何天花亂墜,我總要去探探虛實的。」
是以次日一早,雪存梳妝更衣出府,前往平康坊三曲中的照春台。
照春台是整個長安最負盛名的玩樂之地,白日最為清閒,樓內只有說書和琴樂能聽;晚上才會有胡旋舞、劍器舞和參軍戲百戲等觀看。
柳家就在平康坊,雪存怕叫柳沉璧等得太久,不敢晚到,提前了約一刻邁進照春台定好的雅間內。
哪知方一推開門,柳沉璧就已在裡頭坐著了,不知等了她多久。
美人推門而入,柳沉璧正襟危坐,臉紅心跳,忙喚照春台小廝端炭送茶進內。
雪存落落大方,率先開口喚他一聲「柳郎君」,他垂下雙目,不敢正眼看她,輕輕喚她一聲「高娘子」。
靈鷺坐在雪存身側,借著幫他二人配茶之機,細細打量柳沉璧。
只見他生得銅筋鐵骨,眉清目朗,英姿煥發,一看就是個武人,卻沒任何莽夫之氣,甚好。雖不能與崔秩和姬家兄弟等人相提並論,可這張臉也足夠英俊了,至少不會叫人覺得雪存吃了虧。
柳沉璧眼下尚在半夢半醒之中,昨日他收到雪存邀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更怕這帖子是他軍營同僚作弄。
直到看清方才推門入內之人當真是雪存,他更是慌亂無比,渾然不知與女子的相處之道。
雪存倒比他坦蕩得多,直言道:「柳郎君,你應當知曉我今日因何而見你。」
柳沉璧穩住氣息,臉上熱度散去,從容對上她的目光:「娘子直言就好。」
雪存頷首笑了笑:「我有句話要問郎君,若我成了柳家婦,除非子嗣無緣,否則是萬萬不願郎君納妾的,更不許郎君在外尋花問柳,招蜂惹蝶,郎君可接受。」
柳沉璧一愣,心說你這樣的美人肯低頭看我一眼,已是我此生賺了,竟要擔心我不忠不潔。
他誠心正意道:「在下自小就在柳家軍營長大,十四歲進了國子監,而後又進了軍營,多年來奉公守法,從未行過放縱放蕩之舉。昔日率軍巡城之時,與小娘子擦肩而過,從此痴心不改,只願小娘子能看我一眼。」
「若真有幸迎了小娘子嫁進柳家,我此生都只將心記掛在小娘子一人身上,絕不納妾。」
雪存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又陸續與他聊起諸多小事,譬如他家中幾口人,他有何喜好,素日喜歡讀什麼書,作什麼詩。
柳沉璧話不算多,每每都是她主動問話,他必知無不言。
靈鷺觀其言行,覺得他似是個極其穩重妥帖之人,只是男女之事上,怕是不解風情了些,呆子似的,得雪存主動推著走。
不過呆一點也好,只有小娘子耍他的份,沒有他耍小娘子的份。
雪存喝完一盞茶,復對他道:
「我也有一句實話要告訴郎君,不怕郎君笑話。婚姻大事不可掉以輕心,凡登門向我提親者,我都不甚熟悉,總要親眼見過一面才好下決心。我今日見了郎君,興許明日就會見薛郎君,後日會見旁人,我……只想選擇那個最合我心意的,未必就要擇了郎君。郎君若是介懷,此刻大可推門離去,我絕不會記恨。」
柳沉璧方要搖頭,此時此地還真有人推門而入,雪存與他雙雙側目望去,竟是雲狐。
雪存起身離席,見雲狐臉色不佳,她忙將人拉至一旁,低聲詢問:「怎麼了,可是娘親出事了?」
雲狐道:「小娘子,公主已到國公府,直奔浣花堂而去,我不知其意,我只遠遠看到了她的影子,就跑來向你報信了。」
雪存暗道不好,莫不是紫虛觀一事被公主知曉。
她匆匆忙忙朝柳沉璧道別,只說家中出了要緊事要趕快回去,柳沉璧目光失落,不忘起身相送,任她離開照春台。
回到國公府,雪存擔驚受怕,默默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該要面對的總要面對,只要公主不遷怒於娘親,讓她受何種罰都可以。
雪存一路跑進浣花堂,在院門外整理著裝,方敢邁進院中,直接向廳堂走去。
只見公主與元有容一左一右坐於高位上,見她氣喘吁吁歸來,亦是一驚。
她讀不出兩位長輩神色,更不知發生了何事,便率先跪於公主膝前,老老實實請罪:
「公主,紫虛觀之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
卻見公主身側站著的華服婆子,不正是那日半路搭救的老婦人?
康媼見她擔驚受怕成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便將公主視作欺負元有容的壞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康媼笑罷,親自扶著她起來,叫她在側位坐下,道:
「呵呵呵,小娘子,你真是誤會了。公主今日來,是來向你提親的,這樁婚事由盧夫人做媒,眼下她正在金風堂那邊陪你祖母她們。喏,聘雁就在旁邊呢,你也不多問兩嘴。」
提親?
雪存看向籠中那隻聘雁,嚇得臉蛋煞白,腦中一陣轟鳴。
公主難不成是要叫她給姬湛沖喜了,否則怎會突然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