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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才不要這樣的嫂子

2026-09-29 18:07:58 作者: 知煜

  他生不如死昏迷兩月,一睜開眼,高雪存就成了他的准嫂子。

  姬湛這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雙唇頃刻間血色全無。

  寬大半透的荼白中衣下,他身軀劇烈顫抖,為防姬明看出端倪,他暗中運氣,氣沉丹田,生生壓住這股不知是惡、是怨、是恨、是悔的氣,反激得心臟劇痛。

  見他瞬息冷下臉,姬明搖頭起身:

  「你看看,你又是這恨不得吃人的表情。仲延,她與你阿兄婚期都定下了,你還想反對不成。這樁親事,我和你娘都同意了,你再不想承認雪存這個嫂嫂也沒用,她也不會礙著你,婚後自會和你阿兄住在外頭。」

  姬湛擠出一絲笑:「阿爺誤會了,我還當她要嫁給李氏宗親,才同我做了親戚,誰知竟是嫁給阿兄。」

  姬明道:「宗室有什麼好嫁的,規矩森嚴,禮數繁瑣。再說這一代宗室之中,除宣王外,又有何人資質與她相配?遑論宣王如今已與獨孤家定親,雪存還能嫁給他做側妃不成。好了,你好生休養,莫要多心,接受不了也要接受,這裡是姬家,沒人會全心全意順著你。」

  他剛離開姬湛的院子,姬湛後腳就將褚厭叫進屋問話。褚厭老老實實,把雪存這兩月曆經的瑣事行蹤說與姬湛聽。

  聽到她在裴家艷驚四座,姬湛悶悶不悅;可聽到她在紫虛觀辟穀祈福,一片至誠,一心盼著他早日好轉,姬湛還是沒壓住唇角。

  他半笑不笑:「她還算有良心,沒有咒我去死。」

  可一想到她即將要嫁給兄長,姬湛笑意立即消散,氣不打一處來。往床上一倒,抬手遮住雙眼,叫褚厭退下了。

  都到冬日了,窗外的陽光為何如此刺眼。

  怎麼就是高雪存,為何偏偏就是高雪存,這世上誰都可以嫁給阿兄,唯獨她不行。

  她那樣可惡、可恨、世俗、圓滑,除了長得好看身段軟,一點兒也讓人喜歡不起來,憑什麼,憑什麼就要嫁了阿兄。

  他才不要這樣的嫂子。

  ……

  冬月下旬,長安城一日比一日冷。國子監考完小試,就叫眾學子各回各家,等年後正月二十再回。

  

  高四郎小試自是考得一塌糊塗的,他人雖坐在授業堂疾筆,腦子裡卻全是如何算計雪存外出。

  方一休假,他就鎮日打著給元有容請安的由頭,沒臉沒皮跟著高瑜一塊往浣花堂跑,有樣學樣,回回都和高瑜一起服侍元有容用藥。

  外人不知他打了什麼主意,還當他這侄兒忽然孝順起來,誇他漲了幾分孝心擔當;也有懷疑他見雪存高嫁,趁機巴結的,好叫雪存日後莫忘了他這兄長。

  雪存知道他沒打什麼好算盤,卻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遂在府內各地更是見了他扭頭就走。

  他連話都同雪存說不上一句,如何能將人騙到。

  臘月眨眼便至,眼見華清宮賜泉之日越來越近,初三這天,高四郎又隨高瑜去往浣花堂。

  元有容照例出了東屋,到堂廳面見小輩。

  她剛一坐下,高四郎腆起個臉,到她膝前跪下,不忘笑呵呵問:「叔母,您成日悶在屋內不走動,多無趣啊。要不要侄兒給您捶捶腿、揉揉肩?人不可久坐,否則腿腳也易僵化。」

  一旁高瑜險些摔碎手裡的藥碗,時機未到,只得強忍這口氣。

  眼見高四郎笑容虛偽噁心,滿肚子壞水,元有容如何不恨他?卻不得不作出副慈愛小輩的神色,笑道:「你若有這孝心,我也不攔你。」

  高四郎殷切地幫元有容捶起腿來。

  恰逢雪存從高琴心處回來,笑盈盈抱著大束山茶進屋,一時沒發現高四郎身影,只顧著和母弟說笑。

  自從宣王定親一事傳出,高琴心就大病一場,已有小半月了。老夫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雪存每每去金風堂請完安,不忘去她院中瞧瞧她。

  「喲,七妹妹。」難得有機會和雪存搭腔,高四郎起身站立,假惺惺給雪存行平輩禮,「七妹妹這花是何處尋來的?真好。」

  雪存立即沒了笑臉,把山茶遞給耿媼,走到元有容榻側坐下,一語不發。

  元有容輕笑道:「怎麼不理你哥哥?休得無禮。」

  娘親哪知這位堂兄真面目,他慣會在長輩面前做戲,可也不好戳穿他。雪存不情不願:「見過四哥哥。」


  高四郎竊喜,心說還是長輩能壓人一頭,這小娼婦再不情願,也得對他恭敬。

  只聽元有容道:「你四哥方才所言有理,娘想了想,是許久沒出過府門了,這雙腿再不動一動怕是要萎縮了呢。你們姐弟二人不必悶在府中陪我,後日去華清宮,我隨你們一起罷。」

  雪存奇道:「娘,你想去華清宮?那裡可遠了呢,馬車都要坐兩個時辰,你吃不消。」

  元有容道:「遠又如何,難得我近日精神好,想出去散散心,且我聽說溫泉養身,對體弱之人最好。你若不情願,我只管和你弟弟一起去。若你弟弟也不情願,我就隨你二伯母她們一快,總之,不必擔心我。」

  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高四郎心裡美滋滋樂開了花,早知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何必成日在這裡消耗時間。

  高瑜忙道:「娘,你去我就去。」

  此番老皇帝可是將開國八國公都宴請了,華清宮屆時定是魚龍混雜,雪存如何放心得下。

  她毫不猶豫:「好,那我也去。」

  當天夜裡,高四郎風風火火遣了小廝,去曹國公府通風報信。

  朱天霸大喜,隨手打賞給小廝整整二十兩,翹首以盼見佳人那天。

  臘月初五,雪存起了個大早,帶著雲狐和靈鷺,欲去后街親手把馬車布置得舒舒服服,不讓元有容吃苦才好。

  哪知她三人剛邁出浣花堂,就有婢女上前,道是她們今日要用的馬車,姬家已幫忙備好了,眼下已停在國公府外。

  這種事不用猜,便知是姬澄安排的。

  雪存瞌睡都驚醒了:「姬家的馬車,莫非是公主那輛。」

  全長安找不到第二輛比那更舒服的馬車了。

  小婢點頭:「是呢,姬家的侍衛說,夫人和娘子不必拘束,只管坐就好。知道夫人體弱,車上額外安置軟榻一方,可供夫人睡下歇息。」

  雪存心底湧起一股暖意,他當真有心了。

  殊不知就在她外出這片刻,元有容已在耿媼的侍奉下,服下一顆紅色小藥丸,頓時容光煥發,竟與大病前無異。

  耿媼看得一陣心疼:「夫人,王太醫說了,他這藥一月內最多只能吃三回,您千萬莫要逞能。」

  元有容笑道:「放心,我只用這一回,過了今明兩夜,梵婢和蘭摧就自由了。」

  辰時一到,國公府整裝待發,九輛馬車齊齊駛離安興坊,無數人馬跟隨,占盡大半條街,氣勢十足。

  外頭風刀霜劍,天寒地凍,馬車內卻春意盎然,暖香陣陣,見元有容並無半分不適,比一味憋在府里精神得多,雪存放下心。

  駛出長安城,往華清宮一路都是上坡。公主的馬車集寬、長、高三個好處,今日多載了一個高瑜,車內攏共六人,仍能再坐進六人。

  車角處甚至還擺有半人高半人寬的書架,書架上擺了幾本書,專供雪存等人解乏。

  「也不怕將眼睛看花了。」雪存對高瑜道,「小呆子,出來玩就別看書了。」

  元有容也笑道:「蘭摧,聽你姐姐的話。」

  高瑜揉了揉眼睛,乖乖把書放回書架上,坐到了車門後,打量外頭的路程。

  長安城去華清宮這兩個時辰,旁人都被顛得身子骨散架,可一見元有容母子幾人下了馬車,個個兒都是氣色紅潤,既不頭昏亦不腿軟,不免羨慕起來。

  各府這幾日的住處已事先排布好,男丁女眷分作東西兩方住下,山上全天都有守將護衛巡邏。

  許是姬家提前向華清宮示意過,元有容和雪存頗受關照,母女二人分在了一處,且分得的宮殿離董賢妃不遠,開窗便能望見山腳下長安城全景,無疑是個寶地。

  高瑜因是男子,同高三郎分作一處,住在東殿。

  此次各府因伴駕天子,華清宮規矩變得森嚴,勒令男丁女眷無故不得互相走動往來,一來免得驚擾聖駕,二來免得冒犯西殿泡溫泉的女眷。

  若實在要走動,必要請示皇帝身旁內侍大太監,說明緣由,幾時去幾時歸,因何而去,拿塊腰牌,這可十萬分不好討;這便也罷,還要待西殿將女眷清光了,池子裡、池邊各處沒了人,才可通行。

  高瑜連澡都顧不上泡,率先找到總管內侍,直說自己夜間必須要去西殿一趟,親自伺候元有容服藥才好。

  內侍早在出發前收了姬澄的好處,必要時對高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知元有容病弱是在長安出了名的,念及他一片孝心,給了他一道腰牌,叮囑他必須在亥時前回東殿,否則就壞了規矩。


  高瑜藏好腰牌,這才解衣下池。

  入夜,臨近亥時,雪存泡澡完畢。她剛回到元有容身邊,就有宮女過來通傳,道是崔露想與她敘舊。

  崔露作為女官,此次在伴駕之列,不足為奇。

  元有容意出望外,叫雪存快些過去,再順便面見董賢妃,陪賢妃小坐半刻,莫忘當日提拔之情。

  雪存聽命離去,跟隨宮女繞過幾座樓閣,穿過一條不短不長凌空架起的遊廊,就到了董賢妃殿外。

  崔露在偏殿正襟危坐,溫酒等她。

  聽到她的腳步聲,崔露手一抖,甜酒灑了半桌,拿手帕不緊不慢擦了起來。

  宮女幫忙掩門,她在崔露對案款款坐下,才將泡完溫泉,她身上香香熱熱,臉上粉霧繚繞,烏髮濕潤,半搭於身前。

  崔露抬眼看著她,露出副百感交集之色。

  許久不見崔露,她不動聲色打量崔露。見崔露一身白衣,消瘦不少,依舊色若桃花,還較從前多了幾分威嚴不可侵之美,暗道她再做幾年女官,怕不是能同父兄一般有風度氣勢。

  兩個人都沒先開口說話。

  崔露默默推給她一盞甜酒,待雪存一飲而盡後,她才垂下長睫,嘆道:

  「高雪存,緣何不選我阿兄,你分明知道他有多在意你。」

  「他如何又不及伯延了,崔家又如何不及姬家。」

  雪存就知道她要問此事,良久,才戲謔道:「我想,小娘子不願有我這麼個嫂嫂。」

  崔露冷笑:「仲延就願意了?高雪存,我真是看不懂你,我亦不明白,阿兄究竟輸在何處。誠然,他不能次次都毫不遲疑地站在你這邊,可他與別人不同,他是博陵崔氏未來家主,他身上負擔的那些,比之情情愛愛,要沉重百倍,你就不能理解他一回麼。你可知他為了娶你,去祠堂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又因你與楊士杭之事,氣得買醉,淋雨大病一場,險些燒死,娘才答應提親的。」

  她倒吸一口氣:「我知道你與伯延已定下婚期,只差那最後一禮。可我奉勸你一句,現在反悔,尚且來得及。你怎能做仲延的阿嫂,他的性子,你會吃苦的。你二人既有過一段私情,你為何又要棄了他,轉擇了他的阿兄,你是不是巴不得長安大亂才好?」

  她越說越激動,雪存一驚,無奈不已:「私情?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見雪存衣裙單薄,臂上那朵曼珠沙華若隱若現,她一把抓起雪存手臂,扯開紗袖,落下淚來:

  「你現在還要裝,高雪存,早在沂王府,你和他一齊滾在牡丹花田裡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人是你了。」

  雪存睜大雙眼,忙將手收回:「你看錯了。」

  崔露道:「我如何會看錯,你以為,他為何會在終南山出手救你?正是我派人給他報的信。你當我不了解他麼,他本就不是什麼熱心之人,若不是喜歡你,若只將你視作玩物,他只會冷眼旁觀,白白看著你去送死,可他還是去了。他在病榻上躺了兩個月,你卻轉頭答應了他兄長的提親,你究竟有沒有心。」

  「高雪存,你不能仗著自己的容色為所欲為,辜負這麼多人的真心,當心遭了報應。」

  雪存心中大震,原來昔日她以為的種種巧合,皆有外人介入。

  可眼下面對崔露的質問,她除了對眼前人說句謝謝,再無話可說。

  姬湛和崔秩,都輪不到她來作交代。

  她喉中干啞了半日:「小娘子,除了對你道謝,謝謝你當日出手相救之恩,謝謝你沒有告發我在花田一事,餘下的事,我一時無法給你一個詳盡的解釋。」

  「無論是與你阿兄,還是與校書郎,我們緣分已盡。我已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若我再棄伯延於不顧,在你心中,豈不成那惡貫滿盈之人。」

  崔露道:「好一個緣分已經,罷,罷……你們的事,我懶得再摻和,又有誰在意過我的感受。隨我走吧,賢妃定想見一見你。」

  外頭已傳來守軍換值的聲音了,雖不妨礙女眷在西殿互相走動,終究天色已深,董賢妃快要歇息了。

  她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做女官後到底比從前不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可在主子面前表露半分。

  雪存平復心緒,亦不敢露出半點端倪,隨她去了正殿,給董賢妃請安。

  董賢妃一見雪存,高興得合不攏嘴,忙拉著雪存一齊坐下。


  她先是向雪存婚事道喜,後牽起雪存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默默不語。

  雪存一驚,悄聲問道:「是什麼時候的喜事?」

  董賢妃輕聲說:「也算是託了你的福,弄拙成巧了,陛下說,待月份再大些,再公之於眾。」

  老皇帝已多年不曾有過子嗣,偏生董賢妃在這個關頭有孕,若還是個男嬰,只怕外頭又要動盪了。

  雪存陪董賢妃說了半盞茶的話,董賢妃精神極好,夜深了也不覺困。

  殿門忽傳來宮女急促的通報:「賢、賢妃娘娘,有女眷出事了。」

  崔露低聲斥她:「一驚一乍,驚嚇了娘娘,成何體統。」

  董賢妃問:「發生了何事。」

  宮女進殿,卻是看向雪存:「是高娘子的母親,那邊、那邊……」餘下的話,她一時難以言說。

  雪存心一提,欲要外出,董賢妃怕驚擾到皇帝,叫上崔露,領了一群宮女,同雪存一道過去。

  怎知宮女卻將她們領到另一個方向,雪存忙道:「我和娘親不住這邊。」

  宮女道:「元夫人就在這裡,奴婢沒有看錯。」

  眾人忙跟上,遠遠便聽得一陣殺豬似的嚎叫求饒:

  「哎喲,五弟,我錯了,我錯了!別打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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