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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擊掌斷親

2026-09-30 20:22:08 作者: 知煜

  亥時已過,竟是有男子闖入西殿!

  雪存撇下身後眾人,循聲疾跑過去,見房門大敞,高四郎宛若年豬趴倒在堂廳,被人揍得鼻青臉腫。

  往他身上各處不斷揮舞拳腳之人,正是高瑜。

  「這是怎麼回事。」雪存上前,並未制止高瑜,「蘭摧,已過亥時,你快些回去,這裡交由我來處置。」

  高瑜氣得雙眸赤紅,鬚髮賁張,聞言,又是狠狠朝高四郎襠處踹去一腳:「阿姐!你別管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雪存知他正在氣頭上,勸也沒用,忙進了一旁的寢室,去查看元有容。

  雲狐和靈鷺都不在,只有耿媼跪守在床畔抹淚,床榻上躺著個衣衫不整、昏迷不醒之人,正是元有容。

  「娘親!」

  雪存神色慘然,萬念俱灰,直直朝元有容撲了過去。

  她一面痛哭,一面顫手幫元有容整理衣衫,問耿媼道:「耿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娘親好端端的怎麼會到這間屋子,四郎和蘭摧又為何在外頭打起來。」

  耿媼肉顫心驚,半日答不上話,只顧著忍聲痛哭。

  她不願說,可雪存看得出來,元有容此狀莫不是已受辱。

  雪存咬緊牙關,強忍悲切,親自檢查元有容的身體。見她只是散了髮髻,雙目緊閉,臉上透著不自然的酡紅,中衣微破,身上並無任何痕跡和外傷。

  去探她鼻息,尚在出熱氣,雪存總算放心了些,扭頭去了外頭堂廳。

  這個該死的四堂兄,色膽包天,竟對自己的親叔母動了色心慾念,不惜借著華清宮之行行事,怪不得這些日子成日朝浣花堂跑,無事就向娘親獻殷勤,原來他早已打定主意!

  雪存怒不可遏,一把扯開高瑜:「我來打死這個畜生。」

  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董賢妃等人姍姍來遲,方進堂廳,又有宮女匆匆跑來求見,道是曹國公府那邊的女眷也出了事。

  董賢妃見高四郎被姐弟二人打得鬼哭狼嚎,缺牙斷腿,生怕雪存和高瑜激動之下反得不償失,忙命一眾宮女將二人拉開,又請崔露前往曹國公府女眷下榻的殿中,一探究竟。

  半日後,崔露沉臉歸來,身後跟著鎮國公府老夫人、王氏賀蘭氏和高琴心等女眷,曹國公夫人和朱家五娘子亦在,此外還有雲狐和靈鷺二人,雲狐手中拖著個被五花大綁的男子,正是朱天霸。

  西殿竟一下出現了三個男子。

  董賢妃高坐主位,怒而拍案:「你們三人可知,私闖西殿驚嚇女眷是何重罪!」

  雖是重罪,可此事今夜若能在西殿解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絕不能驚動了東殿,驚動到天子跟前。

  

  高瑜重重跪下,將內侍所給的令牌雙手呈上:「賢妃娘娘,我並非私闖,是攜令而來,這是令牌,還請您過目。」

  崔露拿走令牌,交給董賢妃,董賢妃瞥了兩眼,知他所言是真。

  她問向另外二人:「你們的令牌呢?」

  朱天霸和高四郎哪能拿得出?二人支支吾吾半晌,也編造不出個合適的理由。

  如今西殿聚集貴族女眷百人之眾,何況此次雪存、崔露這長安二美皆現身華清宮,最怕有人趁機使壞。

  最擔心之事終究發生了,董賢妃心下已猜出個七七八八,氣得嘆息連連,叫崔露當眾審問二人。

  崔露領命審人,分別詢問高瑜、朱天霸高四郎三人,何時因何緣由用何手段從何地混進的西殿。

  高瑜如實說來,朱天霸和高四郎因自覺丟人現眼,且眼下兩府長輩俱在,東扯一句西扯一句,一聽便知立不住腳。

  「不肯說就動手打,打到這兩個禽獸說實話為止。若打死也不說,便不是本宮來評理,而是請陛下來評理。」董賢妃看向雲狐,方才見雲狐一人之力都拖得住朱天霸,知她是個有身手的。

  朱天霸高舉雙手:「別打!別打!我說、我說……」

  他從五千兩收買高四郎講起,到國子監共討姦淫雪存和他兩個妹妹之計,篤定了雪存等人受辱也不敢聲張;再到方才,他二人趁華清宮守軍換值空當,摸黑走了山間幽謐之道,依計順利進了西殿,一人去往雪存住處,另一人去往朱四娘朱五娘住處。

  那個時辰大多女眷已入睡,房內只留一盞昏昏黃黃起夜小燈。


  二人心急色急,戳破窗紗,朝屋中吹了大量情藥迷煙,待裡頭的美人暈倒,於是開窗潛入。

  怎知元有容嫌原先住處臨近泉池,水汽黏膩,總叫她咳嗽出熱,竟和朱氏姊妹換了房間。

  因著房內情藥未散,他二人同樣吸入不少,昏了頭,花了眼。雖說貨不對板,一個沒遇著雪存,一個沒遇著雙生子,但他二人已顧不上三七二十一,連眼前人臉都看不清,只知床上輪廓是個美人,心想不能白來一趟,立即寬衣解帶,險些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好在二人皆未得逞,就雙雙被痛打一頓。

  雙生子那處,因姑娘家行李多,且她二人處境艱辛,沒個婢女隨從。雲狐和靈鷺聽了元有容吩咐,主動幫朱五娘搭把手,三人來來回回將瑣碎之物搬去新屋。

  最後一趟時,三人在房間內發現朱天霸,還有昏死過去的朱四娘,朱五娘當即衝上去朝朱天霸身上招呼。

  元有容這處,所幸高瑜當時侍奉完湯藥,方離開不久。他都已走到半途,猛然想起令牌落在母親屋中,匆匆折返回來取。他不想驚醒外間睡著的耿媼,故沒發出半點響動,哪知悄悄推開房門,竟看見自己的親堂兄如禽獸般壓在自己母親身上,才有了後來之事。

  眾女眷聽罷,嚇得冷汗直流,心有餘悸。若崔露今夜不支走雪存,若元有容沒有同朱氏姊妹換房間,若高瑜一去不返,少了一環,這兩個禽獸必能得逞。

  雪存這個當事人聽罷來龍去脈,強行平息了滔天怒意,對國公府眾人道:

  「今夜之事,祖母和大伯母必會威逼我放下。可我放不下,賢妃娘娘既在此主事,我便向賢妃娘娘求得一個公道。國公府男丁勾結外人,串通一氣,竟欲對我們三房行如此齷齪下流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高四郎必須按族規處死,方解我心中之恨。」

  一旁的朱五娘也向嫡母磕頭,哭哭啼啼,要求處死朱天霸,否則寧願一死。

  親孫子鬧出賣妹淫嬸的醜事,老夫人恨不能鑽進地縫裡頭,一張老臉早在進屋那一刻就臊得發紫。

  雪存敢當眾叫板,她更是氣得重重搗杖,盡顯威勢:「存姐兒,不得目無尊長!自古家醜不可外揚,賢妃娘娘是天家媳婦,哪能插手管我國公府家事?」

  她看向賢妃,先發制人:「叫賢妃娘娘見笑了,我公府家事便由我公府自行處置,賢妃娘娘晨興夜寐治理六宮,已是格外辛苦,眼下時值深夜,再不敢耽擾娘娘。至於小輩想要的公道,老身必能秉公執法,絕不會委屈虧待了元氏母女。」

  朱母亦在藉機幫腔,生生將這樁違反宮規禁令的大事,說成是曹國公府家事,只想草草結案,不願鬧大。

  董賢妃和崔露相顧失色,犯起了難。若兩個國公府能私下解決,此事不必鬧去東殿,擾了天子雅興,節上生枝;可若她二人就此抽身離去,雪存和朱五娘勢單力薄,如何斗得過長輩,討得回想要的公道。

  「本宮倒想聽聽,你們能給幾位小娘子什麼說法。」董賢妃索性歪在榻上,作休息狀,「你們且說就是,若非實在欺人太甚,否則你們兩府家事,本宮絕不多言。」

  崔露提醒老夫人和朱母:「二位夫人莫要忘了,七娘子如今可是准吏部侍郎夫人,吏部侍郎素日也要喚賢妃一聲舅母,來日都是一家人。這件事,可不興輕易越過娘娘這關啊。」

  老夫人無奈,只得看向王氏:「你是四郎的嫡母,你且說說,要如何將功補過,以平三房之怨。」

  王氏汗流浹背:「依我看來,四郎、四郎雖貪得無厭,屢教不改,敗壞門風。可此事畢竟未成,他便罪不至死,存姐兒所說的處死還是太過了些……是以,即日起,便將四郎從族譜除名,再受刑百杖,徹底趕出高家,如何?」

  這樣的懲處已是格外嚴重了,沒了高家,沒了國公府做靠山,高四郎在這世間便如孤兒一般。

  哪知雪存卻不順著她的台階下,反質問道:「家事?罪不至死?伯母,我只問你一句,倘若今夜之事叫他們得逞了呢,倘若今夜受辱之人是你和蘭姐姐呢?這還是家事嗎?若今夜我不幸失貞,你們就會大發慈悲不處死我,又或是隨意打發了我,讓我去朱家做個賤妾嗎?」

  「此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不願給我公道,那我就去別處尋個公道。」

  她如今可是有姬家父子和公主撐腰,若這事鬧到姬家,鬧到公主跟前,那還了得。

  眼見她欲要外出,老夫人心一絞痛,王氏忙命婢女將她攔下。

  老夫人罵道:「如此處罰你都不滿,你還想要什麼?」


  雪存:「我們還要跟國公府斷親,從此形同陌路。」

  老夫人道:「異想天開,離了國公府,你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孽種!」

  雪存冷笑:「我只給祖母三個選擇,要麼照我所說,處死堂兄;要麼就依伯母之言,將堂兄除名,我們三房也和國公府斷絕一切關係;要不然,你們就祈禱我別活過今晚。否則去了外人面前,說了些不該說的,鬧得兩大國公府身敗名裂祖先不寧,此中惡果,你們自己受。」

  「只要您選了前兩個,我敢保證,這件事都出不了西殿。」

  事關兩大國公府,豈能任由她鬧到滿城皆知。

  若真將三房放出去,往後有任何好處,國公府都沾不上干係了;但是莫名其妙處死一個青年男丁,外人必會心生懷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華清宮醜聞早晚也會為人所曉。

  這鬼精鬼精的丫頭,看似是給了三條選擇,實則她早早便巴不得脫離公府了。

  老夫人胸悶氣短,氣得七竅生煙,跌在地上。

  王氏和賀蘭氏忙將人攙起,一直沉默寡言的賀蘭氏忽道:「娘,事已至此,想來咱們國公府,也到了該各自分家立戶的時候了。各立門戶又如何?大家照樣是親人。您再有不舍,也顧全大局一次吧,這事鬧出去,不止我們兩家不好看,陛下臉上更不好看。」

  想老皇帝才經歷廢太子的糟心事,好不容易有了些心情,叫上開國功臣一齊遊玩,順便追憶往昔崢嶸歲月,誰知鬧出這種事,這可是大不敬之罪,真要問罪,兩家人都別想好了。

  事已至此,在場諸多人心裡明鏡兒似的清楚:

  朱天霸和高四郎做了畜生行徑不假,可這高雪存姐弟一唱一和也是真,為的便是藉機自立門戶。

  老夫人緩了半日,頻頻看向雪存姐弟,腦中閒愁萬種,心慌撩亂,悔自己沒對三房好一些。

  想她當年把兒子輸給了元有容,如今又把瑜哥兒這好孫子輸了出去,不禁老淚渾濁,顫著發紫的雙唇,再三詢問高瑜:

  「瑜哥兒,祖母只聽你一言,你當真願和國公府,擊掌斷親,另立門戶?」

  高瑜毫不遲疑:「是,寡母受罪,長姐受辱,我若和解,便是不孝。」

  老夫人痛哭道:「好,從此便斷了罷!我只當沒生過昴兒這兒子!」

  ……

  出了這檔子糟心事,次日一大早,待元有容散了藥勁,轉危為安,雪存就帶母弟提前回到長安城。

  鎮國公曹國公二府不願叫外人看出端倪,硬著頭皮也得留著華清宮伴駕。

  雪存生怕再遲一步,國公府都要反悔。

  到春明門時,她與母弟分作兩路,先叫靈鷺領了他二人去空山靈雨院,再將王太醫請去給元有容診脈;自己和雲狐則回國公府收拾東西。

  情藥歷來無解,只能待藥效自行發散。元有容本就體弱,她昨夜熱了一夜,汗水似不要錢地流。雪存守了她一夜,晨間見她恢復如常,卻也不放心,生怕她被這藥影響出大差池。

  雪存回空山院已是暮鼓時分的事。

  靈鷺見狀,忙叫高瑜去院子裡頭跪著。高瑜聽話跪下,雪存自前門經過他身側時,面無表情,看似已對昨日之事釋懷,眼神都不偏一分,更叫他心慌。

  姐姐往往露出這副神情,已是生氣到極致的表現。

  高瑜更不敢動了。

  空山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卻總歸比浣花堂和洗心閣加起來都寬敞。高瑜跪在二門三門之間,見雪存徑直越過他,去向後院內宅,便也小心起身,跟著她去了內宅,復跪在內宅院內的空地上。

  雪存視若無睹,進了元有容住的正室。

  見元有容正在喝藥,王太醫離去多時,她問耿媼:「娘的身子如何?王太醫可有說什麼?」

  耿媼道:「娘子放心,王太醫說夫人此番受了些驚嚇,喝點寧神靜心的藥就好。」

  雪存找到胡床坐下,滿臉疲憊,輕閉雙眼,沒力氣再說話了。

  元有容自知自己害得她擔心一場,多少不好意思,便笑盈盈地找她問話:「原以為我們要回蘭陵坊去呢,這宅子在常樂坊,可不便宜吧。」

  「你吃過東西了沒?沒有的話,我就叫耿娘給你去煮碗面,你想吃什麼澆頭呀。」

  雪存就是不接話。


  元有容嘆了口氣:「梵婢,你快叫你阿弟起來罷,外頭天寒地凍,也不怕他跪壞了。」

  雪存終於雙眉一皺,眼皮顫動,嘩啦啦落下顆顆珍珠大的淚來。她哽著聲:「靈鷺,去把郎君叫進來。」

  靈鷺「誒」了聲,出了房門,把高瑜叫進正室。才跪了半頓飯功夫,高瑜就已凍得雙耳發麻,險些失溫。

  雪存一看到他和元有容不痛不癢的神色,又氣又累又心痛,當即大哭出聲:

  「這樣大的事,你們為何不提前知會我一下?娘,蘭摧,我還沒出嫁,你們就把我當成外人了嗎?你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嗚嗚嗚……」

  她哭聲悽厲,整個人伏在胡床上,五指緊扣胡床,手背緊繃,恨不能把胡床抓爛,臉也半貼著胡床,不肯讓母弟看到自己失態。

  昨夜之事仍令她驚悸不安,她只聽到一半,便知是母弟聯合了朱家姊妹,將計就計,連雲狐和靈鷺都被順帶著利用了一次。

  如此險局,她竟然從頭到尾蒙在鼓裡。

  耿媼一驚,許久沒看見雪存這般哭過,不由心如滴血。眼下空山院內還沒什麼僕從,她忙把高瑜領了出去,雲狐和靈鷺見狀跟上,只留母女二人說話。

  元有容掙扎著欲起身,哪知雪存聽到響動,主動離了胡床,坐到她身側。

  「梵婢,娘、娘只是想為你和蘭摧做一件有用的事。你別怪他,是我不叫他跟你說的,要怪我只怪我。」

  見她淚如泉湧,兩對眼睫哭得濕漉漉、一簇簇,甚至像小時候那般打起哭嗝,元有容知道她傷心透了。

  元有容又道:「我知道你定不會同意此事,即便同意,也只願自己親自上陣。娘與你不同,都是個快四十歲的老東西了,不在意那點顏面。你與伯延婚期將至,娘就是不願你被那禽獸碰了哪怕半根毫毛,到底於你名聲不好。」

  「再說了,娘好端端的,也沒出什麼事啊。過去了便過去了,今後好日子也來了,你何必在意。」

  雪存抬眼看她,自責地無以復加:「娘,若是蘭摧沒有及時回去怎麼辦,若是他沒有事先拿到腰牌怎麼辦,若是我、崔露沒有把我叫走怎麼辦,你們太過冒險,怎麼能如此莽撞?」

  元有容故作輕鬆道:「你可別小瞧了我呢,當年我什麼都沒有,不也耍盡手段把公主氣個半死。若是內侍不給腰牌,蘭摧便給他好處;若是崔宮正沒有叫走你,娘也會把你支去看望賢妃、看望你八妹妹。總之,娘多的是辦法。」

  雪存氣呼呼道:「您還說呢,這種事情不能再有下次。」

  元有容把她抱進懷裡:「沒有了,梵婢,咱們終於能成家立戶了。你和蘭摧如今有了身份,一個能嫁得良人,一個能安心科舉,不用被那群小人利用,娘死而無憾。」

  雪存抽泣道:「別老說什麼死不死的,不許說。還有一件事,我要親自去辦,只等他們從華清宮回來。當初阿爺那些被他們奪了的撫恤,分毫不能少。他死時是以正四品之身下葬,且是身沒王事,天子破格追加了無數財物,絕不能便宜國公府。」

  ……

  華清宮之事到底叫雪存嚇得五內如焚,重回空山院第二天,她就氣得病了一場,躺在床榻上渾渾噩噩好幾日,也因此錯過了臘八節。

  「存兒,存兒,醒一醒。」

  雪存還當是在做夢,竟能在夢中聽到姬澄的聲音,聞得到藥湯的苦氣。她迷離恍惚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別煩」,繼續睡了。

  姬澄寵溺一笑,反正屋內地龍旺盛,沒有寒氣,他一手掀了雪存的床被。

  雪存一驚而醒,立即坐直身,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人。

  那對疏眉那對朗目俱生了笑意,眼前人著一身深緋色官服,未戴官帽,分不清是下了朝還是下了值,不是姬澄還能是誰。

  姬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薄薄一層肉,卻是極軟。

  他笑道:「別怪我,方才答應了元姨,要親自給你餵藥喝。可你遲遲不肯醒,再睡下去,太陽都要落山了。」




  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一身半透的蟬翼寢裙,忙將床被往身上攏,臉熟得似個紅蝦一般。

  姬澄道:「我幼時也愛賴床,不想起床念書,阿爺就用這種法子把我驚醒。」

  他與她說話間,雪存卻是聽到寢屋外間碧紗櫥傳來一陣說笑聲,是道清朗悠揚的少年音,逗得元有容笑聲連連,二人似是聊得很投緣。

  雪存臉色一變,起身就要外出。

  姬澄按住她,要她喝了藥才肯放她走,雪存只得接過藥碗,眉頭都不皺一下,大口喝了起來。

  姬澄擔心她嗆到,忙道:「別怕,有我在,他今天不敢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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