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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阿湛哥哥好

2026-10-01 19:54:13 作者: 知煜

  雪存喝完藥,姬澄向她遞去盛蜜餞的小瓷碟,她擺手相拒。姬澄皺眉:「不苦麼?」

  「我吃藥從不就甜食。」雪存把藥碗遞還他,「極苦極甜兩味於喉中衝撞,我反而容易吐呢。」

  姬澄道:「原來如此。」於是默默記下雪存這個習慣,待今後好生照顧她。雪存喝完藥,呆呆怔怔坐在床上出了會兒神,尾調的苦勁才緩過去。

  她忽而看向姬澄,神色微惱,嘟囔道:「郎君怎就這麼進了我的房間,才搬出來,還沒來得及好生收拾呢……」

  姬澄微笑:「若非元姨首肯,我如何敢擅闖香閨。存兒,元姨不是墨守成規的死板之人,她希望你我能在婚前好生了解一番,多多獨處。我也的確冒犯了你,不過你方才一時失言,你我兩兩抵消,嗯?」

  雪存愣住:「我如何失言了。」

  姬澄又抬手,趁機再捏她小臉:「上回說過,往後見了面,喚我阿澄便好。方才你一口一個郎君,足見你沒往心裡去,就不怕我傷心。」

  偏就把這事兒忘了,也因上回魏王府獨處之時,雪存才知,姬澄在外人面前看似嚴正,實則對著她不依不饒起來時,也是個難打發的。

  雪存雙手抓起他的手,似撒嬌似求饒,無賴笑道:「看在我病中昏昏,阿澄就原諒我這一回。」

  她極少向元有容之外的人撒嬌,此番撒嬌,一來姬澄確實是願接她這份嬌氣之人,二來她只想儘快與他親近,免得都到成婚那日,還對他一問三不知。雖說她對姬澄暫無男女之情的喜歡,可做了真夫妻,有這份喜歡比沒有的要好。

  姬澄心旌搖盪,目光落到她白膩膩空落落的雪頸上,又問:「我給你的玉墜呢,怎不戴,若是戴上了,最好莫要隨意取下。」

  若不是他說,雪存都忘了觀音玉墜之事了,她飾物這麼多,如何戴得完。她撒謊道:「你贈我的玉墜珍貴,我捨不得戴。」姬澄道:「有什麼捨不得的,以後我年年為你刻一個,你換都換不過來。」

  其時,外間又傳來元有容的笑聲,似是被姬湛逗得開心極了,許久沒見她如此笑過。

  只是這開懷笑聲在雪存耳中猶為刺耳,生怕姬湛下一刻便要暗算元有容。雪存心一急,掀了被子就要出去。

  且不說她此刻還身著寢裙,不宜叫姬湛這個未來小叔子看見,姬澄更想多與她單獨待一會兒,說些體己話。他忙道:「存兒,你何時去國公府,可要我遣人跟隨。」

  雪存頓住腳步,心想她未免太大驚小怪些,姬湛這個人狠歸狠,卻也不屑耍這些陰招,只愛明著捉弄人。

  她順著他的話道:「不用擔心,他們還能將我扣下囚禁不成。你和他能尋到空山院來,姬家必是知曉蘭摧快要立戶的事了吧。」

  姬澄道:「一聽說你們提前從華清宮回來,又二話不說從國公府搬了出去,無人敢阻攔,我們便猜到個大概。娘和阿爺放心不下,叫我下值後來看你,至於仲延……他非要跟來,說是想順便見見元姨和蘭摧。如若你和蘭摧缺人手,直接向姬家要人,氣勢一足,他們想賴帳也不成。」

  雪存點頭,她坐回床邊,隱約間聞得雲狐和靈鷺在外頭大聲說話,很是熱鬧。她好奇道:「外頭似是人很多,可空山院還沒幾個人呢。」

  姬澄道:「我親自給你挑了批人,他們正在幫忙移種山茶,雲狐說是你洛陽舊友所贈。你若不嫌,就叫他們從此留在這裡侍奉。這些多為娘封地舊人,不乏從前在姬家和公主府待過的,最知規矩,你和元姨只管安心用。」

  公主府,萬一就有姬湛的眼線呢。雪存都覺得自己太可笑了些,勝似驚弓之鳥。若說從前忌憚姬湛,是忌憚他知道元慕白真實身份;如今元慕白死無對證,她何必再給他臉。

  能被姬澄看得上的人,她只管大膽用就好,只要不短了他們月錢,就沒人敢惹是生非。

  元有容在外間聽見二人動靜,知雪存已醒,心想來者是客,可不能叫雪存一味只顧著和姬澄說話,反失了對姬湛的禮數,便催促雪存出來見人。

  雪存和姬澄相視一笑,姬澄問:「可要我喚靈鷺進來助你更衣。」

  「不必,我自己就行,還請阿澄出去等候。」雪存輕輕推了推他,逕自要往屏風後走。怎知姬澄不急著走,又為她帳上掛著的香囊吸住目光,問道:「存兒,這香囊是你自己做的?」

  雪存道:「這是娘親給我做的,我可沒這麼好的手藝。」姬澄抿嘴笑道:「我也想要一隻。」雪存轉走向櫃前,拉開抽斗,就要給他另找一隻元有容從前做好的。


  他卻走到她身後:「我想要你親手做的,元姨做的留給你最好。若你嫌麻煩,我也不勉強你,針黹到底是費神費力的活。」

  做個香囊倒不是什麼麻煩事,只要他不嫌自己針腳粗糙,如今沒了生意,雪存很是情願另尋些事打發時間。她問:「你想要什麼樣式的,裡頭填什麼香。」姬澄答:「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我都不挑。」

  雪存玩笑道:「那我繡只跟你一樣的小豬給你,再填上些胡椒山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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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澄被她逗笑,和她又說了好半會兒話,才不舍地推門而出,坐到碧紗櫥,同元有容和姬湛說話。

  碧紗櫥和雪存的內寢以隔扇分隔,中間兩扇可摺疊開關的作門。雪存現在的屋子居正室之東,三大間廂房打通相連,雖極為開闊寬敞,到底少了間正式待客的小廳堂。

  所以額外隔斷出個偏寬的碧紗櫥,設有一主兩副相對著的六座三幾,專供臨時接待客人,此外雲狐或靈鷺值夜亦睡在這處。

  外間幾人還當雪存要慢慢吞吞打扮許久,以拖延迴避姬湛。元有容只當她害羞怕客,遲遲不肯見人,方要起身帶耿媼進屋,幫著雪存收拾。豈料半盞茶不到,雪存推門而出。

  姬湛與元有容一右一左一少一長齊坐主位,背對隔扇,右位臨門。

  他聽到雪存腳步聲,斂了笑,裝作不經意間緩緩扭頭。

  先是瞧見雙染了透粉丹蔻、留了長甲的素手推門,才見一道清冷如霜水藍色妙影邁出,僅以一根檀木簪半挽青絲,暖和的碧紗櫥驟然照來道如雪勝月冷光。

  高雪存神色淡淡,膚色蒼白異常,猶勝病中西子,徑直越過他,坐到對面姬澄身側。

  看見姬澄和元有容,雪存才浮現一絲笑意,眼神刻意迴避了他。

  姬澄見她此時外出,頸間已掛了條細細的紅繩,想必已將他雕刻的觀音玉戴上,心頭不由一顫,又喜又憐。

  和高雪存僅三月不曾相見,她竟宛若從頭到腳換了個人般,說不出是何處生了變化,頭髮長了?留長甲了?瘦了?姬湛心想。

  她和阿兄膩歪夠了才出來,還沒做成夫妻,就先做對愛侶,想必是刻意膈應自己,姬湛又想。

  這孩子,何時連禮數也忘了。元有容輕咳一聲:「存兒,還不快給你阿湛哥哥問好,他才出病中,就趕著來看望你。」

  姬家兄弟到底算半個外人,姬澄倒無妨,總不好叫姬湛也聽見她乳名,是故元有容改口喊她。

  「無妨,存兒是妹妹,病中體弱,我先給她行禮才是。」姬湛揚起唇角,不緊不慢從座上起身,踱到雪存身前,先行平輩禮,「存兒妹妹好。」

  姬澄挑眉看他,神情微妙:從前他死也不肯喚雪存一句妹妹,更不准自己喚,如何今日在元姨跟前要,一口一個妹妹來妹妹去。

  雪存勾出個毫無誠意的笑,起身回禮,很快坐回座,聲音極小:「見過校書郎。」梵婢今是怎的了?莫不是病得沒了力氣。元有容嗔她:「存兒,若在外頭自是要這麼喚的,私下再這麼喚是為無禮。」

  姬湛坐回座,偏著腦袋,單手撐頭,玩味地盯著她笑,等她再喊第二回。

  雪存不情不願抬頭:「阿湛哥哥好。」這一眼,她才真正看清姬湛今日模樣。

  但見他身著緙絲金獅紋圓領袍,馬尾抹額,耳別銜珠墜,穿雙及膝長玄色麈皮靴,一身行頭足可買長安城一座宅院。

  他除卻清瘦了幾分,眼褶更長更深眉骨愈挺,大傷初愈後氣勢不復以往張揚凌厲,在雪存眼中,倒沒什麼大變化。姬湛衣袍髮帶抹額耳墜無一都是赤紅色,好似一團烈火,往她對面一坐,頗有幾分水火相對之勢。

  雪存問完好,碧紗櫥內沉寂片刻,無人再言。

  莫不是這兩個小輩,從前便不大相熟。元有容多心問了句:「存兒,二郎,你們從前可曾相識?」

  雪存:「不曾。」




  姬澄:「……」

  天底下最了解女兒的自然是母親了,元有容面上沒說,心底卻十萬分篤定:

  如何不相識?又如何如陌路?梵婢這個表現,定是姬元兩家未和解前,她與二郎曾有過不愉快的小事,才使得今日不願招待他。也怨不得她,二郎這孩子,幼時自己偶然見過幾面,是個總愛冷臉的。


  姬澄道:「從前相識與否無關緊要,今後做了一家人,不相識也相識了。仲延,時候不早了,你我先回府。」

  雪存立即起身,準備相送。

  怎知姬湛卻道:「阿兄,不急著走,咱們不是沒見著蘭摧弟弟?今日既特意來了,就將人見全了,再走不遲。何況聽聞我在病中時,恰逢妹妹生辰,只阿兄給了你生辰禮,我欠妹妹的那份,今日特來補上。」

  說罷,從中間方几上拿了個早早放著的錦盒,他站起身,親手塞到雪存手中,二人半掌之隔。

  姬湛低眉垂眼,將她一瞬的嫌惡收入眼底,仿佛他送的東西,是什麼燙手山芋。

  他千挑萬兩個時辰,叫褚厭來來回回累得叫苦連天,才選出個勉強能配得上她美貌的。這可是宮妃都用不上的好材質,世家貴女都得等上幾年,卻叫她擺出這副表情,姬湛暗中磨了磨後槽牙。

  裡頭最好不是只死掉的癩蛤蟆,又或是堆風乾的毛毛蟲。雪存收下,並不打算看一眼:「謝謝哥哥。」待沒人了,她悄悄丟了就是。

  姬湛笑得雙眼略眯,似是準備勾魂的狐狸精:「存兒妹妹,不打開看一看麼。」

  雪存假笑,一雙琥珀瞳空空如也也漂亮:「待我帶回房中慢慢看就是,省得顯著我是個心急貪財、滿身銅臭、庸俗膚淺、頭腦空空、徒有其表之人,哥哥說是嗎。」

  姬湛似笑非笑,心說高雪存,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既如此有自知之明,還不趕緊和阿兄退了親,遂坐回座。

  見二人劍拔弩張,姬澄忙打圓場:「存兒,我也好奇仲延給了你什麼好東西,叫我們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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