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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叫我姐夫就好

2026-10-02 20:09:33 作者: 知煜

  看就看,姬湛能誠心給她什麼好東西。雪存漫不經意,隨手打開錦盒,瞥了一眼,竟是眸光震爍,險些呆滯。

  姬湛笑而不語,心道就知你沒什麼見識,這小玩意兒都能打動你,我手裡頭可多了去。

  這盒子裡頭的東西,饒是她這般見多識廣的,也不由得納罕。

  元有容笑道:「梵婢,你哥哥給了你什麼好東西,都叫你看呆了。」

  雪存小心為她奉上錦盒,元有容看了一眼,不敢接,不住感慨說姬湛有心了,此物實在貴重,雪存恐是受之有愧。

  姬澄也好奇起來,姬湛竟然認真為雪存備了生辰禮,這可不似他從前作風。故道:「噢?難得仲延如此懂事一回,存兒,也讓我看一眼。」

  「阿澄當心些。」雪存細聲細氣,輕手輕腳,把錦盒遞給姬澄。

  阿澄阿澄,這麼快就喊上阿澄。

  姬澄起先不以為意,接在手中了,神色一如方才的雪存和元有容。姬湛贈雪存的是只髮簪,髮簪常見,他挑的這隻卻不常有,世上恐做不出第二個了。

  錦盒裡臥著的是個新月抱星樣式的流蘇簪,沉甸甸極具分量,簪頭另綴有冰蓮玉蟬等物,並不一味偏向胡地胡風。

  所用材質東起崑山之玉,西至波斯大食的寶石乃至大秦拂菻的珊瑚瑪瑙,應有盡有,繁而不亂,多而不雜,華而不俗,清艷兼具,便如雪存其人。

  姬澄問:「此簪今後定成名簪,可有了簪名?」

  姬湛道:「這簪子到夜間,會散發淡淡的清光,恍若月華,故我稱其為冰魄。便是沒去過西域胡地,亦能從此簪觀得幾分風貌,存妹妹久居深閨之中,可藉此物略窺天下以解悶。」

  雪存關好錦盒,鄭重遞迴給他:「冰魄珍貴,非我所宜有也,還請郎君收回。至於郎君的心意,我已領會。」

  若姬湛今日給的是個尋常不過的好東西,雪存可以看在長輩們的顏面上收下,可這冰魄簪實在貴重,收下就是欠了姬湛一份人情。

  她不想再欠他什麼了。

  姬湛漫不經心反問:「妹妹可是不喜歡?」

  雪存沉默不語,只固執地盯著他,一副他不收回她不休的架勢。

  姬湛隨即笑道:「既然這東西合不了你的意,你或扔或砸或換或當都可以,隨你怎麼處置,只是萬萬不可叫我收回。我送出的東西,無論對方喜歡與否,從來就沒有收回的理。」

  他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這樣貴重之物,豈能由著雪存扔了。雪存正暗自苦惱,姬澄勸她:「存兒,你就收下吧。今時不同往日,禮物貴重與否是其次,仲延他……他肯因著你和元姨改了性兒動了真心,才是最要緊的。」

  元有容也道:「存兒何必效那三辭三讓之舉,再忸怩就不合適了。你哥哥送你了你就收,左右再過不久就是他的生辰,很快你就能還他這份情。」

  說完,她以帕掩面,緊忙背過姬湛,乾咳不止。

  雪存急得把錦盒放在案上,走到她身後,輕輕給她拍背:「娘,你是不是大早上就過來了?你今日吃過藥沒?」

  元有容咳完,臉色漲得略紅,淡定道:「我沒事,沒事……地龍燒得太旺,我喉中干癢罷了,老毛病了。存兒,你給我倒杯水。」雪存聞言,著手為她倒了杯溫水,元有容喝下,姬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行醫之道無外乎望聞問切四步,姬湛自詡算不得什麼名醫神醫,到底還是有幾分本事在身。從前聽聞元有容久病多年,他兒時甚至還當是元有容扮弱賣苦的手段,未曾親眼見過一次。

  今日一見元有容,只觀她形體步伐呼吸和面色,姬湛就知她這病絕不可輕視,更敢情高雪存定是為了她,多年來操了不少心。

  難怪不得,高雪存當初冒著沖犯娘親的風險,也要登門求藥,有個病成這樣的娘親,她如何能睡得好。

  姬湛主動道:「元姨,我略懂些醫術皮毛,您若不嫌,我可以為您診脈。」

  此言一出,屋內餘下三人皆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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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存恐他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元有容生恐他當真能瞧出端倪,當場叫雪存識破她連月來的謊話;姬澄則是不知,自己這個弟弟,竟何時學會了醫術?為何從前從沒表現過?

  「不必麻煩郎君,娘親一直吃的是王伯伯給的藥,他定期會登門請脈。醫者醫術興許無高低之分,可用藥之道卻大不相同。若你另開一副,恐怕會相衝呢,不敢隨意讓娘親吃。」


  雪存面無表情,待元有容再討一杯水,她侍奉完了,元有容咳嗽平復,復坐回姬澄身側。

  怎麼一個二個都似副自己要害元姨的神色,姬湛從未有過如此無奈窘況,他知雪存不喜他,立即閉嘴不言,免得又壞了她心情。

  倒是元有容笑眯眯問道:「二郎,我還不知你是個會醫術的。」

  姬澄也笑了笑:「元姨,莫說是您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小子藏得可深了。」

  姬湛解釋道:「常言道久病成醫,我兒時孱弱,喝成個藥罐子身上也長不了幾錢肉,反成日遭那喝藥的罪,我更不願斂手待斃,將身體性命交由外人手中。我想著自己去翻一翻醫書,試著自醫,經年累月下來,也習得幾分診脈的能耐。」

  元有容道:「咱們這些體弱之人是這麼個理,自我大病後,我亦是學得幾分診脈的本事。只是我診得不准,只能診對個五成,還是要請醫才穩妥。」

  又這半晌過去,碧紗櫥內幾人總算等到高瑜回家。

  趙庭一路跟隨高瑜奔向東廂房而來,見是雪存閨閣,且裡頭似有客,自覺退回前院,高瑜便獨自過來。

  「娘,姐姐,你們聚在一起說什麼呢這麼熱鬧。」高瑜推門而入,順手解了厚重的披風,掛在立屏上,邁步往裡走,「外頭也可多人了,正在跟著雲狐姐姐她們種山茶。我本是去正室找您,耿娘卻說你在姐姐這處,姐姐呢,可起床了?病可好些了?」

  甫一邁到待客處,高瑜就看傻了眼。

  只見一夭桃儂李、紅衣墨發的少年斜倚在主位,坐在元有容右側,他雖不相熟,可如何不認得姬湛這張臉;對座位置坐了一男一女,正是姬澄和雪存。

  姬澄出現在此,不足為奇,高瑜也一直視他這准姐夫作楷模,很是喜歡他;可公主和世叔的次子姬湛,從前各種宴會上見過幾次,不似個放得下身段愛搭理人的,今日竟也來了。

  不必等元有容發話,高瑜就行禮喊人。

  元有容知他與姬湛不熟,故將姬湛表字年歲一應告知,高瑜點頭,又就著表字分別喊了他與姬澄哥哥,才坐到雪存身側另一張憑几上,舉盞喝茶。

  高雪存的弟弟,如今再見,要比從前順眼不少。

  姬湛暗中打量他,見他喜怒不形於色,著一身鬱金黃忍冬紋圓領袍,扎著個高高的馬尾,簡單利落,不過十四五歲,就已出落得四肢修長、容儀清絕模樣。

  從前因見他相貌有七分似雪存,一樣的高鼻長眉,淺色瞳眸,膚如寒雪,姬湛自是不喜,更不願多看;今日一見,他與雪存只有五分相似了,到底是男子,臉骨走勢霸道凌厲初顯,比雪存少了份柔美。

  姬湛半玩笑道:「蘭摧往後可以叫我一聲二哥。」

  姬澄亦半玩笑道:「蘭摧可以叫我一聲大哥,也可以現在就改口,叫我一句姐夫。」

  姬湛:「……」

  一語畢,雪存姐弟雙雙紅了臉,姬湛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

  元有容倒笑得厲害:「你們兄弟兩個,倒同我家存兒一般,打起諢來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家呢,偏偏蘭摧是個最較真的,往往聽不懂旁人的打趣兒,更不會打趣兒別人。」

  高雪存何時會開玩笑了,撒嬌賣乖倒是練得爐火純青。未等姬湛回憶從前與她相處時,她是否有過一時戲言,就聽她嗔怨道:「娘,外人面前,你別揭我的短。」

  姬澄側目望著她,目光如水,又喜又愛,笑道:「我如何算得上外人了,存兒風趣俏皮,我喜歡還來不及。」

  高瑜接話:「風趣?俏皮?姐夫,你趁著還沒同她成婚,趕緊過過好日子吧,免得婚後就過不上了。我姐姐要相貌有相貌,要脾氣有相貌,的確不是常人能消受的天魔星。」

  姬澄大笑:「瞧瞧,元姨方才還說你不會打趣人,這不就來了。存兒是我的天魔星,又如何不好,我求之不得。」

  屋內一行人被他逗得笑彎了腰,元有容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姬湛扯起個唇角,皮笑肉不笑敷衍了下,心下反而一瞬生涼:

  他們的的確確似是一家人,自己反倒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有什麼好跟著笑的。

  被母弟當眾打趣,雪存不甘示弱,瞥了高瑜一眼,捏起鼻子,假意嫌棄:「蘭摧,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去了什麼地方身上汗津津、臭臭烘烘的。」

  高瑜果然上當,抬起左右兩邊袖子,輪番聞了聞,道:「我才從武館回來,身上真有這麼臭?」


  雪存點頭,因捏著鼻子,這「嗯」的一聲格外嬌俏好聽:「武館,那怪不得,身上都是外頭那些髒男人臭男人的臭氣。我今晚就叫人燒鍋滾燙的水,你往鍋裡頭一坐,讓庭兒好生搓一頓,我們家就不用額外買年豬肉了。」

  一語落下,屋內幾人又是笑得前俯後仰,這回姬湛也忍不住笑了兩聲,心想,高雪存,看不出來,你在家中竟過得如此快活。

  捧腹之餘,他心中無端掀起悲涼:這種天倫之樂,竟是自己從前二十一年從未體會過的,軒裳華胄又如何,終究敵不過那高處不勝寒的冷意。

  高瑜忙道:「姐姐此言差矣,我今日去的武館可不臭。想那武會魁首謝瀾謝希夷亦在,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可遠算不上什麼臭男人。說來遺憾,我與他頗為有緣,已是第三回遇見,他亦以長兄之態十分賞識我。我今日原想邀他進府作客,怎奈他誤以為我們還住在原先的國公府,當下變了臉色,冷言相拒。」

  雪存道:「必是鎮國公府名聲太差了,才這般招人嫌,若是我,我也不願去。也罷,他不來就不來,若是來了還麻煩呢,娘需要靜養,外人進進出出來來回回,我還嫌不夠清淨。」

  高瑜道:「是,姐姐放心,君子之交淡淡如水,我以後也不邀他了。」

  提及武會,姬湛道:「今年是錯過長安這一等一的盛事了,這位魁首謝瀾,從前名不見經傳,我倒是頭一回聽說。」

  姬澄道:「我亦因公事纏身,未去旁觀,不過先前與他擦肩而過一回。他雖不是京城人,的確是位人中龍鳳,少年英才。仲延,他可是與你同齡呢。」

  姬湛冷哼一聲,冷不丁將話頭對準雪存,話語間既似夾槍帶棒,又似謔浪笑敖:

  「存、兒、妹、妹,可曾在武會上收到過什麼繡囊彩頭等物?」

  雪存冷笑:「自然是收到了,蘭摧可是進了榜的。怎麼,他送我這個阿姐的東西,我也留不得?」

  姬湛挑了挑眉,緩緩起身,去角落處取了把橫刀。雪存這才發覺,取走一把,還剩兩把立著,想來都是他佩刀。姬湛拿著刀,站到雪存身前,側身,把刀遞給高瑜:

  「險些將這事忘了,蘭摧,聽聞你缺把稱手的武器,我幫你挑了把好刀,今日贈你,姑且當作遲到多年的見面禮。」

  見高瑜半日不肯接,他亦不出聲催,就站在原地不動彈,無形之中似威似壓般逼著高瑜收下。

  高瑜為難道:「仲延哥,我絕非不喜歡你的禮物,這把刀極好,可我跟著我阿爺留下的劍譜練,一向更用慣了劍。」

  姬湛揚眉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你仍能留下此刀。即便你不擅用刀法,亦可如我一般,只將它作配飾裝點行頭。不會刀法又如何?我亦不會。可我們是大楚男子,若少了橫刀作配,便不算完整。」

  「更何況。」他又道出方才之言,餘光神不知鬼不覺偏向雪存,「我欲送出之物,絕不可再回我手中,否則不毀也廢。你若是想要劍,我就再為你尋一把劍,擇日送來。」

  「蘭摧,你就接著罷。」雪存出言提醒,高瑜這才敢接受,連聲向姬湛道謝。姬湛不忘提醒他:「你的刀,要由你親自起名。」

  因考慮高瑜年歲尚小,臂長到底不足,姬湛選的刀要短上他自己用的三寸。

  高瑜微微抽了刀鞘,觀此刀銀光暗流,冷如冰霜,刀身上以芝麻雕花一般的工藝,刻有無數雲濤二紋相交匯。這樣的絕世好刀,就拿來做飾品,姬湛一向這般暴殄天物?

  他脫口而出便道:「不知此刀叫『短歌』好,還是『觀滄海』更妙。」姬澄露出賞識的目光,笑問:「蘭摧喜歡魏武詩文?好,不愧是為英雄兒女,只當氣吞山河,往那九霄攬月。」

  姬湛忖想半刻,說:「短歌固然好,占了刀身這一『短』字,可觀滄海意境更恢弘磅礴,如若我選,便選觀滄海。何況自故英雄出少年,你年歲尚淺,尚未到曹孟德『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困,觀滄海更妙。」

  高瑜頷首:「那就依仲延哥之意,叫它『觀滄海刀』。」說完,寶貝似地把在手中反覆打量,捨不得鬆開一刻。

  雪存本急病初愈,精力不足,聽得頭疼不已:這個姬湛,偏要挑今天這個日子來家裡臭顯擺麼,又是賣弄醫術又是賣弄學識,從前可沒見他這樣。

  姬湛坐回座,元有容望向他角落中兩把橫刀:「剩下那兩把,是你和伯延的?」

  姬澄道:「元姨誤會了,兩把都是他的,我一向對刀劍不感興趣。」

  姬湛道:「元姨不知,我從前可是有三把,可惜壞了我最好、最喜歡的那把。」


  元有容道:「如何壞的?」姬湛促狹一笑:「被些小肚雞腸恩將仇報的人弄壞的,元姨,你說我要不要找那人討回來?」元有容不解其意,順著他的話:「那是自然,叫那人賠,多多的賠。二郎,我看看你那兩把刀。」

  姬湛邁步過去。

  姬澄斥他:「仲延,刀是凶利之器,當心嚇著元姨。」姬湛只得頓住了步子,哪知元有容搖頭:「你們有所不知,我阿兄也是個用刀的好手,我自幼就是玩著他的刀長大的。當年,他一度還……罷,罷,這事不提,你只管拿給我看就是。」

  姬湛這才去拿了刀過來,不惜彎下腰,畢恭畢敬遞給元有容。

  元有容一一接過,細細觀賞,見一刀為黑、紅、綠三色,刀柄是狴犴含珠,刀鞘甚至散著鬼火似的幽綠光芒,煞氣沖天;另一柄為玄、銀、白三色,刀柄是麒麟吐月,刀鞘紋路為白山墨雲,白山上亦有點點蒼鷹掠過、猛虎盤踞,鷹揚虎視。

  「這兩把刀叫作什麼。」元有容將刀還給他,他仔細收好,答道:「一把叫巫陽令,一把叫墨雲鎮岳。」

  元有容又問:「好刀,好名,壞掉的那把呢?」姬湛道:「紫霆。」元有容道:「可惜,可惜,雖未得見紫霆,但只這二字,我就能想出它的模樣。二郎,你真真是個目光極好之人。」

  一旁姬澄見雪存情緒不佳,體力不支,適時開口,催促姬湛:「仲延,咱們也該回去了,元姨一向體弱,雪存尚在病中,不敢再耽擾。」

  元有容再三勸留,道是一起用過晚飯再走,兄弟二人婉拒,方才一齊來的,又一齊邁出了門。

  雪存早已費神勞力,她看著姬湛身別兩把橫刀,趾高氣昂離去的背影,藉口回了房中,倒頭又是一頓睡。

  回平康坊的路上,姬湛忽想起元有容未道盡的話,在馬車裡追問起姬澄來。

  姬澄見他實在好奇,就如實相告:「此事你竟不知?」

  姬湛搖頭。姬澄道:

  「可還記得公主府前院廳堂裡頭,右手邊第二根立柱,有道刀痕。當年,阿爺與娘成親,雪存的舅舅甚為悲憤,提刀闖入公主府,刀指阿爺,質問他為何忘恩負義。阿爺不答,他一氣之下斬下阿爺鬢邊一縷發,以代斬首,從此與阿爺老死不相往來。他離去之時,將手中橫刀扔向立柱,刀首沒柱七寸。阿爺可惜那好刀,原想還他,可惜根本無法取出,公主府無奈將那刀折斷了。如今,那刀頭還在立柱裡頭。」

  「既是從前之事,重複提起,只於兩家長輩百害而無一利,莫要再去阿爺阿娘面前問及。雖說阿爺娘親已與元姨互相和解,可元司馬遠在江州,尚不知情,仍對姬家深有遺恨,若他知情,就沒我這樁婚事了。」

  姬湛點頭,若有所思,半晌後幽幽嘆道:「沒想到,他們元家的人倒頗有血性,是我從前低看了。」

  姬澄鄙夷地瞄了他一眼:「你低看的只有元家?只有元姨?只有雪存?說得好似你對旁人也給好臉色一樣。」

  姬湛道:「嗯,阿兄說得對,我會繼續發揚光大。」

  姬澄知他是玩笑,卻也罵道:「屢教不改,我看你才是那長安第一天魔星,滾一邊去,別打攪我休息。」

  ……

  次日空山院,雪存一覺睡醒,覺得今日身上輕鬆許多,再無酸乏疲軟的感覺。

  只消再喝今天一天的藥,她這病大抵就能好了。

  她今日胃口都好了不少,在東屋愜意地用過早飯,冒著風雪,前往正室給元有容請安。

  元有容見她竟外出,又憐又怨,忙將人拉進屋內,叫火爐地龍好生烤著。

  回想起昨日之樂,元有容仍開心不已:「你昨日起遲了,不知二郎那孩子說話有多甜,又誇我是個天仙似的母親,你是個天仙似的姑娘。還對我噓寒問暖,款曲周至,我昨天的藥都是他侍奉我喝的,這樣的好孩子,難怪不得公主這麼喜愛他。」

  好孩子,呵,裝作體弱多病人美嘴甜不會刀法的好孩子嗎?雪存聽罷,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元有容問:「梵婢,你實話告訴娘,你和二郎從前是否……是否有過誤會,才叫你如此不喜歡他。他待你,我倒沒看出半分厭惡之意,反真心將你視作妹妹一般的人呢。」

  雪存神色從容:「娘,沒什麼,不過是與他有些齟齬,不礙事,我相信伯延會一心護著我的。」

  元有容道:「算了,你們的事,娘就不開口瞎摻和。你和伯延也都老大不小了,心底清楚婚後該怎麼做。倒是你病的這幾天,崔家遣人上門,想邀你去玩兒一趟,我只說你在病中,不宜走動。」

  雪存一驚,擰眉道:「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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