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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曲有誤,謝郎顧

2026-10-04 18:58:47 作者: 知煜

  高家本家在南陽,即便初代鎮國公因軍功發跡,族長也一直非鎮國公府一脈擔任。

  這次分家來得突然,且此顏面掃地之事不宜鬧開,國公府也不屑等候族長赴京,只匆匆忙請來幾名亦在長安闖蕩的族人作見證。

  姬湛隨姐弟二人邁進祠堂,祠堂大門今日大開,裡頭早早陳列起座席,老夫人與高鉦同坐主位,其餘人坐兩側。

  眾人見姬湛竟跟著雪存姐弟來,身後還有褚厭、談珩二人,心下大驚:姬家這位魔王,莫不是來撒潑砸場子的。

  雪存到賀蘭氏身右側落座,高瑜方要跟上,坐在她案幾另一端,有人比他更先一步占了位置,岔開長腿,大喇喇坐下,差幾寸就能貼著雪存,褚厭談珩二人站到其後。

  抬眼去看,正是姬湛。姬湛笑道:「蘭摧,按照輩分來,你自己坐一處去。」

  坐沒坐相,姿態輕浮,與其父兄簡直相差甚遠。氣得高鉦是臉色鐵青,陰陽怪氣:

  「這不是秘書省校書郎姬二世子麼,今日國公府商討家事,你一介外人,不宜旁觀吧。」

  姬湛一笑置之:「的確不宜旁觀,不過您也知道,我阿爺是吏部尚書,我阿兄是吏部侍郎,我娘親是華安公主。他們心疼存妹瑜弟這兩個小輩,唯恐他二人獨力難成,於家產一事吃虧不自知,便派我來盯緊些。你們自便,全當我不在此間就好。」

  高鉦冷哼一聲,起身離坐,帶頭上香敬酒告祖,眾人跟隨行禮。

  禮畢回座,高鉦命管事當眾朗聲念誦清單,公布國公府現存家業數目,又公布用作祀產稅田等地。

  除開這些作公用的,餘下才是三家共分的家產,這一念就將近一刻時間,驚得幾個前來見證的窮親戚瞠目結舌。

  因高靖人在鳳州,實在抽不開身,二房此次就由賀蘭氏主事。

  賀蘭氏聽出端倪,臉色微妙。姬湛很快品出,心道想鎮國公府從前何等風光,這才過多少年,卻敗得只剩些個老底兜住。

  清單念罷,高鉦就要叫管事寫簽,長房二房三房依次行拈鬮禮。

  姬湛扭臉看向雪存,果見雪存沉思多時後,雙眸微眯,出言打斷:「慢著。」

  高鉦道:「如何?今日分家,皆依禮依法行事,依我朝律法諸子均分,你有何疑慮?」

  雪存道:「諸子均分是不錯,不過有一批東西,可不能算進國公府官中。雲狐,念。」

  雲狐拿出皇帝當年賞賜追封高昴的敕牒,大聲念道:「追贈故忠武將軍高昴賜恤詔,朕聞……今賜其寡妻元氏及其二子賻物如下:

  銀錠五萬兩,黃金兩千兩,崇仁坊宅第一座,京畿道藍田良田兩百頃,男女奴婢六十人,金銀器物玉帶鞍具儀仗若干,大食珍珠十斛,波斯五尺紅珊瑚樹兩株,西域瑪瑙器皿若干,大秦琉璃器若干。

  和田玉、于闐玉、崑山照骨玉、貓眼石、天竺金剛石若干,大食乳香、龍涎香、丁香、胡椒、青木香、安息香、蘇合香、爪哇香若干,波斯拂菻錢幣珍玩若干……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想當年賞賜給高昴寡妻子女的東西,前腳剛由宮中內侍放在蘭陵坊舊宅,國公府數名管事後腳就帶了幾十號人來搬。

  雪存道:「這詔書上明明白白寫著,賜寡妻元氏及其二子,可沒寫鎮國公府。伯父,此番我和蘭摧回來分家,除了阿爺身為鎮國公府嫡次子應得的那份,當年他以命相換的賞賜,也要全數歸還我們,如此,才不算作抗旨。」

  高鉦氣道:「孽障!什麼你們我們的,當年你阿爺未立戶,一應賞賜全部歸入官中,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你去別的人家戶打聽打聽,誰家不是這樣算的?有你這般涇渭分明算帳的?」

  雪存不緊不慢道:「當年高句麗之戰,現今使持節幽州刺史、冠軍大將軍、永寧侯渤海高氏高破虜伯伯,與阿爺同任天子麾下左右武衛將軍。二人生死摯交結下金蘭之契,阿爺重傷臨死前,亦是他在榻側,親筆記下阿爺的遺願,有書信為證。後將書信遺願轉交天子過目,才有那道追賞詔書,如今書信在此,還請大伯過目。」

  

  高鉦看完書信,老臉氣得黑沉:「即便此書的的確確是永寧侯親筆,又待怎樣?他一個渤海高氏的外人,也要橫插一腳我鎮國公府家事?」

  說罷,目光看向雪存身側的姬湛,嚇得雪翎兇巴巴沖他嘶鳴一聲。

  敢嚇我的鳥,姬湛剛欲開口,給這無恥老賊一點顏色瞧瞧,卻見雪存笑了笑,故作無奈道:


  「阿爺當年英年早逝,是聖人和高伯伯親手扶棺回京。高伯伯同我說,阿爺作為聖人愛將,離世時身體都冷透了,聖人才冒著漫天風雪趕到。一見阿爺屍身,聖人啼哭一夜不止,更是將身上龍袍解下,親自為阿爺裹屍。當年阿爺娘親成婚時無名無分,以至於我和蘭摧亦是名不正言不順,國公府唯恐我們孤兒寡母,守不住阿爺的賞賜,便好心代為保管,只待蘭成人後歸還。事後聖人派人追究,國公府亦是以此因回了聖人,得聖人默許。」

  「如今祖母尚在,蘭摧尚未成年國公府便分家,那麼阿爺換來的賞賜,是否也該歸還給蘭摧這個三房嫡子名下了?伯父若是記性不好,我不介意進宮面聖,問問聖人,可還記得阿爺是何年何月何因,死於高句麗何地,國公府當年,又是如何口口聲聲說『代為保管』。伯父的記性不好,可聖人和高伯伯的記性還好得很呢。」

  一席話脫口而出,高鉦氣得啞巴吃黃連有理說不出,顫手指著雪存和高瑜,生生咽下一肚子火氣。

  這丫頭伶牙俐齒,三分真情能叫她說成七分。聖人惜才是不假,可大楚武將輩出,高昴當年橫空出世,才在沙場效力多久就馬革裹屍。

  得聖人扶靈之人數不勝數,偏生她父親最獨特?

  以此作脅,寡廉鮮恥。

  何況當年高昴死時,還有一異想天開的遺願,是想為妻兒求得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此事皇帝不是沒私下遣人來敲打過,老夫人咬死不肯同意。

  孝道大過天,老夫人才是國公府主事人,皇帝貴為天子,不得帶頭出爾反爾違犯楚律,以皇權越過孝道,強迫臣民分家立戶;更不好和太原王氏鬧得太難看,搞的得不償失。

  幾番權衡下,此事只能作罷,國公府願意什麼時候認回來才作數。

  她姐弟二人如今得了身份,就仗著背後有姬家、有那高破虜撐腰,就敢獅子大開口。

  可若真惹急眼了她,叫她捅破華清宮之事,國公府未必受罰,可從此身敗名裂,再也無顏見人了。

  名聲不可壞,高鉦忍氣吞聲,祠堂內眾長輩低聲商議許久,才勉強同意。

  高鉦用力拂袖:「依你,依你還不成?」

  ……

  國公府分家立戶的結果,整整三個時辰才協商妥當。

  出國公府後,雪存疲乏不堪,坐在馬車裡就犯起了困。

  她今日舌戰群儒,起先順利說服公府歸還高昴賻物;後國公府抵賴,只願照當年物價補足欠缺之物,雪存自是不肯,又是一番周旋。

  她自己做過生意,最清楚這幾年物價翻了幾倍,國公府忽悠不了她。

  尤其是那西域大食波斯拂菻等地的珍品香料,因著西域尚未收復,商道掌握在吐蕃和突厥人手中,外來流入大楚的珍寶變得少之又少,價格只比從前翻了五倍不止。

  高昴賻物當年合計市值二十一萬兩,以今年物價評算,漲到了三十萬兩。

  值這三十萬兩的東西,雪存以巧言妙語一錢不落討回,如今關內道二個莊子盡歸三房所有,除此外還有高昴本應分得那份,她和高瑜各自成婚又該得的那份。

  剩餘留給大房和二房分的東西,兩相對比,著實少得難看。

  今日縱是再累也值得了。

  馬車緩緩駛回空山院後門外,小馬哥在外頭喊人,車內卻久久不聞動靜。

  姬湛看雪存睡得香甜,一時玩心四起,勾唇打量起她睡顏來。這女人,連睡著的模樣都這麼好看,還好他冷淡矜持,換個人來,魂都叫她勾沒了。

  他今日一時興起陪她回家,竟沒起多大作用,她一人就將高鉦老兒懟得啞口無言。

  自古孤兒寡母難以守住家業,她卻做足了十萬分準備,軟硬兼施,言之有理,弱女子之軀掌家如此厲害,真真該對她刮目相看。

  小馬哥又在外頭試著喊了兩聲:「世子,小娘子,到了。」雪存睡得太沉,沒聽見。

  姬湛輕笑,坐去她身側,抬手捏住她高挺的秀鼻,不叫她呼吸。

  片刻後,雪存被憋醒,陡然睜大一雙茫然琥珀眼,唇齒間呵出的暖香熱氣,呵熱了他手心。

  姬湛又作弄她。

  雪存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出去。姬湛拉住她的手:「高雪存,明年才是造籍年,不過萬年縣那邊我已經——姬家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將你家記為新附戶,此事暫不宜聲張,切記。」


  楚律戶籍三年一造,幸好雪存趕在明年前分好了家。

  姬湛深知,以她的性子,恐怕要真正等到明年高瑜正式立戶入冊,她才能睡得安生些。是以他提前打通萬年縣縣衙,明年二月就能辦成。

  「不宜聲張你還告訴我,姬湛,你存心的啊。」雪存皺眉,又嬌又嗔低聲罵他,她總算願意搭理他一下。她抹開他的手,鑽出馬車,徑直進門回家。

  他雖口口聲聲是姬家出手,可此等遊刃於律令之隙的事,雪存當即猜出是他的行事作風。

  分家立戶一事已解決,空山院總算能安心過個好年。

  接下來幾日,雪存姐弟得空,熱熱鬧鬧張羅起空山院更名、為各處亭台樓閣水榭園池賜名的事來。

  因著元有容和姐弟二人現下都是白身,不能稱府,空山院正式更名為高宅。

  期間姬澄邀雪存出府過三次,皆是邀她一同去挑選婚後新宅選址。其中一座,就位於常樂坊,離高宅不過百步。

  姬澄知她雖面上不顯,實則心中最鍾情這座宅子。這宅子不比通義坊、宣陽坊那幾座,但勝在離高宅最近,叫她日日回家給元有容請安都成,遂拍板決意買下。

  如若日後他二人爭吵,她一氣之下回了娘家,他也能第一時間哄回去。

  公主得知他心意,爽快點頭,撥錢給他,不忘調侃他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雪存得知宅子已歸姬澄名下,羞赧道:「阿澄,你不必事事為我將就的。通義坊和宣陽坊遍布權貴高官,你來往應酬走動,總要方便些。」

  姬澄笑道:「存兒,我是和你成親過日子的,又不是和他們過日子,我管他們住在何處。況且這裡離元姨最近,你我成親後,元姨便也成了我娘親,我巴不得日日和你回家照顧她。」

  新宅訂下,還要重新布局大到庭院小到一花一木,姬澄決定全由著雪存喜好,她喜歡什麼就改成什麼。

  都是些費時費力費神的事,好在他二人婚期還有四個多近五個月。再急著搬出去,婚後也要先在姬家住個小半年才像話,滿打滿算,留給他們布置新宅的時間有一年。

  這段時間一直忙忙碌碌,過臘月二十四祭完灶神,直到臘月二十七日,雪存才得空給姬澄做香囊。

  只她剛坐下沒多久,圖樣都沒想好,綠珠就登門拜訪。先是恭喜高瑜成了一家之主,復進雪存院中,道是午後蘭陵相邀。

  雪存問:「郡主找我可是有要事?」綠珠笑道:「也不算什麼要緊的事,小娘子,郡主今日就要外出同人相看,想找你一起過去把把關呢。」

  雪存愣道:「把關?我、我又如何使得。」

  旁人的終身大事,她還是不要隨意參與為上,若給蘭陵相中個徒有其表的,往後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方想婉言相拒,綠珠又道:「放心,郡主不是傻傻乎乎毫無主見之人。此番和她相看的人選,皆是魏王和王妃親自篩定的,個個兒都是萬中無一的好兒郎,嫁哪個他們都滿意,全憑郡主個人喜好為上。郡主說萬一她被美色蒙住了雙眼,忘乎所以,一口就敢答應人家,還有你這觀局之人提醒不是。」

  盛情難卻,加之雪存回想起裴家宴會之恩,點頭應下此事,叫雲狐和靈鷺二人送綠珠外出,不忘去姬家那邊報個信兒。

  於是午後出門時,姬躍六人果站在馬車處候著她了,姬湛的人,真是怎麼甩也甩不掉。雪存與蘭陵相約鼎豐樓,就在平康坊。

  進鼎豐樓,蘭陵已坐進雅間,清河王竟也在,看來給她把關之人還有他這兄長。

  蘭陵一見雪存,她抬手示意本在演奏的琴師退出,將琴留下。

  幾人寒暄一番,彼此行禮,蘭陵道:「雪存,同我相看那人待會兒才來,你和阿兄就帶著這兩架琴,去屏風後頭坐著旁聽。待要散了,你們若覺得他是個好的,就奏《陽春》與《白雪》如何。」

  雪存實言:「郡主,你算是考到我了,我所會技藝之中,獨獨這琴藝最差。多年不曾碰琴,唯恐琴音污了你的耳呢。」蘭陵打趣她:「可算給我逮著個你不會的了,你別怕,有那層意思就行,何況還有我阿兄的琴音助你。」

  清河王笑道:「高娘子不必擔心,蘭陵若真看上了人家,咱們彈什麼她都聽不見了。」

  說話間,門外已傳來陣陣腳步聲,除卻帶路的小廝,來人似是不止一個。

  清河王和雪存忙各自抱了琴,急急朝著屏風後走。門推開的一刻,謝瀾與程毓只見抹紅錦飄帶,從屏側一閃而過,狡黠猶若雪中紅梅。


  「在下陳郡謝氏,謝瀾。」

  雪存在屏風後坐定,聽到來人自報姓名,隔著半透的屏風,也能瞧得出他穿了身墨綠衣裳。冬日裡沒什麼綠意,他倒好,總愛穿得處處生機。

  驚訝之餘,心中不由替蘭陵一喜:謝瀾出身不俗,且是個文武雙全的武會魁首,少有能同時得阿澄和蘭摧賞識之人,魏王竟給她找了如此好的夫婿。

  哪知聽到一半,屬於謝瀾的那道聲音再沒發出,反而是另一道男聲,一直在和蘭陵交談。

  雪存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叫程毓的郎君,才是和蘭陵相看的。

  只聽得程毓談吐文雅,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他自報家門,道是寒門出身,才過秋闈,是家鄉的解元,只等開春春闈考取功名。因與謝瀾交好,現借住在謝瀾安興坊的宅子裡。

  這人竟貧寒到連租房的錢都沒有,魏王夫婦卻能於萬人之中一眼相中他,想必是其才學太過矚目,將來一定大有作為。

  蘭陵一見程毓,心底那點被安排相看的煩悶,瞬時扔得一乾二淨。

  程毓相貌極其俊美,與同他作伴前來的謝瀾各有秋色,且他不似謝瀾英武清爽,是個極其斯文謙遜的文人,自有一身仙風傲骨,是她喜歡的。

  最重要的是,若她低嫁嫁給程毓,往後這個家是她說了算,就如同華安姑母一般。

  蘭陵扭頭,對屏風後二人道:「咳,久坐多時,不見二位奏樂,不妨先奏《陽春》曲。」

  雪存:「……」

  清河王:「……」

  合著她根本就不打算再問問他二人意見,不過他二人倒也對程毓頗為看好,遂齊齊合奏起來。

  雪存已有幾年沒撫琴,一首《陽春》叫她彈錯多回,清河王琴藝再了得,也難掩她琴技拙劣。

  外頭幾人聽得個個忍笑,蘭陵不願再為難雪存,一曲彈罷,見久坐閒談多時,她率先起身道辭。

  謝瀾程毓二人亦起身,琴音停下,謝瀾在門口處駐足,不忘回頭,只想一觀那琴藝潦草之人面孔。

  若她願聽得自己一番指點,他就不吝賜教。

  清河王率先走出,雪存自覺有婚約在身,不便再見外男,就一直坐著不動,也不說話。

  恰逢小廝提炭上樓,他久浸鼎豐樓這風雅之地,不會奏樂也知雪存琴音錯得離譜,還當是自家琴師,被謝瀾程毓美貌迷得犯了蠢。

  見謝瀾身軀半擋住門,小廝一時起了賣弄之意,忙道:

  「哎喲,郎君世無其二,咱們這位琴師,今日可真是『曲有誤,謝郎顧』,給鼎豐樓丟面兒了。」這話頗有一番揶揄之意,化用舊時漢末周瑜故事,他精通音律,且因美貌絕世,惹得女子們故意彈錯琴音,逗弄他駐足回首。

  謝瀾只是挑眉笑了笑,並不反駁,他無意因此為難小廝和琴師。

  蘭陵忙道:「莫要亂說,裡頭那位娘子可是我未來表嫂,這種玩笑下回莫不知好歹再對別人開了。」嚇得小廝是連聲向雪存道歉,雪存只淡淡說了句「無妨」。

  聲音倒是好聽,不過郡主未來表嫂?豈不是鬧得轟轟烈烈的,高家那位美人。

  怪不得琴技爛得離奇。

  謝瀾頓失興趣,向清河王兄妹道別,與程毓一同離去。外人走光了,雪存才敢抱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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