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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真正的初吻

2026-10-07 20:41:00 作者: 知煜

  一晃到了一年僅此一回的上元夜,今夜宵禁解除,長安城大早上就開始熱鬧了。雪存果收到姬澄之約,約她晚上去照春台玩。

  日暮時分,雪存帶雲狐靈狐前往應約。上元夜的照春台一座難求,卻見姬澄在照春台二樓定了兩個雅間。

  其中一間只留與他和雪存獨處,為甲字號房;另一間留給雲狐靈鷺、姬躍等人坐,為丁字號房,二房中間相隔乙丙兩房。甲乙丙丁只作門號區分,各雅間內設珍物相差無幾。

  照春台設計與平康坊其它名樓不同,共分前中後三院,前院設大堂天井,舞台戲台,中院後院為住處。走廊與房門皆設在臨街一面,為封閉狀;窗戶卻開向院內天井,只為方便客人觀看表演。

  見雪存今夜身著紅衣,頭簪紅珊瑚髮簪,人比梅艷,極為襯這上元夜大觀,姬澄一時心神搖盪,待她愛如珍寶。

  雪存落座片刻,就有婢女和男僕依次端上酒水吃食等物入屋,悉心為他二人焚香生爐,還為他二人介紹今夜表演的名冊。

  她不由暗驚:上回踏進照春台還是白天,不知夜間盛景如何,今夜再來,就連樓內婢女男僕都美得個個秀色可餐,賞心悅目。

  聽罷名冊,姬澄擺手叫他們退下,不必留在雅間侍奉。

  眾仆一應而退,悄聲離開雅間。一出房門,外廊就有婢子上前低聲道:「今夜台主和左右使要來,就用這乙字房,先進去焚香生火,將筆墨紙硯備好。」

  眾婢不禁大驚,今夜甲房丙房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來了,引得台主親自來探聽情報了,遂不敢怠慢,去了隔壁乙字房提前準備。

  不多時,果見一身著麒麟銀紋玄色勁裝的男子前來,右手食指上戴個狻猊頭戒指,身後跟了兩人,三人皆以儺戲面具覆面,正是照春台的主人。

  三人進了乙字房,屏退眾婢,摘下面具,竟是姬湛、褚厭和談珩。

  褚厭抱怨道:「許久沒戴這面具,險些藏不住我的臉了。」談珩戲謔道:「你長胖了。」褚厭道:「沒辦法,過年誰能不胖的。郎君,你半年不曾回照春台,究竟是何方神聖能驚動了你。」

  說著,就抓起案上提前備好的帳冊,順冊子所記載,翻到隔壁甲字房的記錄,念道:「泰康二十五年上元夜,朝廷吏部侍郎姬澄……啊?啊?郎君,你、你……」

  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親兄長都要監視啊!轉念一想,侍郎定了今夜的雅間,必是要邀上高娘子的,那郎君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姬湛的聲音隔著面具傳出:「你二人退下,想去哪兒玩去哪兒玩,子時匯合。」

  待雅間內只余姬湛一人,他走到臨近甲字房那堵牆前,牆上斜斜擺了只琵琶,瞧著平平無奇。

  姬湛思慮再三,還是轉動了特定的琴軫,弦軸一動,牆面登時移開,漏出個暗格,對面姬澄和雪存說話聲,透過暗格一清二楚傳來。

  照春台的牆皆做活牆設計,客人皆不知情,多年來已藉此法,打探過無數有用或無用的秘密。

  姬湛心想:我是擔心高雪存花言巧語,又將阿兄耍得團團轉,今夜才跟來的。

  樓下表演已經開始,數名貌美胡姬赤腳上台,為眾賓跳起暖場胡旋舞。

  雪存和姬澄開了窗,並肩坐到窗前去看,二人言笑不斷。姬湛司空見慣了,沒什麼看表演的興致,於是全場獨他這處窗門緊閉,他只一心留意著隔壁動靜。

  胡姬跳完舞,又有樂師奏樂、武師耍劍,更有參軍戲和各類百戲雜耍觀看,一波接著一波,應接不暇。

  雪存和姬澄皆是對著表演談笑風生,聽久了著實沒什麼意思。

  正當姬湛思忖要不要走,樓內到了中場歇息時分,表演雜耍暫停,只有舒緩繞樑的琴音響起,似高山流水,鬧中取靜,外頭的夜色也已大深。

  姬澄和雪存關上窗,面對面坐回原座。姬澄問:「存兒,你想喝什麼茶,我給你煮。」雪存道:「多煮些花進去,我愛喝花茶。」姬澄笑道:「蜜糖呢?蜜糖要放多少。」

  

  雪存道:「蜜糖就不必放了,依我看,花茶最忌以糖搶味,喧賓奪主,反敗了那花氣。」

  一杯花茶下肚,雪存回想方才所見的《破陣曲》,大氣磅礴,聲勢赫奕,盡顯楚將楚士雄風。

  她不由對姬澄舊事好奇起來:「阿澄,我記得你因擊退突厥大軍之事受賞升遷回京,雁門一戰你究竟是怎麼打的呀,長安城說什麼的都有,更有甚者說你施法借雪呢,怪離譜的。」


  想姬澄頂了天只會騎馬,拉弓射箭、耍刀弄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竟也能以五千對十萬大勝。

  姬澄放下杯子,笑道:「存兒想聽?雁門一戰,絕非我一人之功。我不過是做了個指點江山的軍師罷。突厥蠻族以部落為聯合,我先是用離間計致使突厥人心離散,起了內訌;後又找一小隊人馬,在山間谷道布置了假輜重誘敵,內藏引火之物,一舉燒死兩個前來劫糧的突厥大將;最後是都督鍾老將軍帶人雪夜奇襲,乘勝追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將突厥人攆回了王庭。至於借雪之事,更是無稽之談,乃是我提前觀天象所得。」

  雪存道:「雪夜奇襲,你竟能算出會下雪,也不怕程老將軍帶人在草原上迷了路。」

  姬澄道:「存兒,有時打仗靠的是直覺取勝四字。我告訴老將軍,只管將突厥人往北邊攆,三日後雪必停,即可歸來。他見我年輕,且還是個小小錄事,起先還不肯依我之計,可他又怕突厥人捲土重來,拼死搏了一回。哪知此戰大捷,咱們也沒損失多少人馬,反從突厥人馬場收穫駿馬數千匹,老將軍對我大為改觀,還想將女兒許了我。我卻因此升遷回了朝廷,他現在還在不高興我呢。」

  雪存玩笑道:「若你真成了他女婿,你願不願意。」姬澄頓了頓,認真道:「我只想做高將軍的女婿。」

  說罷,二人都笑了。

  雪存又問:「上回你說,你我婚期是你占卜的,阿澄,你又會占卦又精通天象,真是個做太史令的好料子,旁人哪有這閒心去鑽研。如此想來,世叔定是待你極為嚴苛,你兒時少時也吃了不少苦頭,才不得不放棄這些喜好,走了另一條路,我猜得沒錯吧?」

  姬澄驚道:「存兒,你當真是個仙露明珠似的妙人,竟將我舊事猜得如此之准。是,我兒時最大的願景就是做太史令,可阿爺嫌太史令一職清閒無用,後人也成不了第二個司馬遷張衡,不是能經邦緯國的正道。我起先也爭取過,可換來的是阿爺更為嚴厲的管教,於是不得不埋頭苦讀,投身科舉。如今想來,我此生最大之憾,莫過於此。」

  原以為他出身尊貴,家世優渥,兒時便能少吃苦頭,哪知他也不得不向這世道低頭。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不知挨了多少刀,才生生被磨成了如今的美玉,自己又何嘗沒有。

  雪存抱膝而坐,心疼他願景落空,目光中滿是淚花:「阿澄,多與我講講你兒時的事吧,我還一點都不知道呢。」

  姬澄笑道:「我兒時真沒什麼可講的,無非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埋頭讀書,枯燥乏味,你定會嫌我是個悶葫蘆。無論嚴寒酷暑,晨鼓一響我就得坐進書房,否則手心要吃阿爺的板子。偶爾去崇仁坊給娘請個安,再同仲延玩個一時半刻,這已是忙裡偷閒了。好在我早早過了科舉大關,昨日之苦過了昨日,便也不覺得苦了,何況我吃的苦又如何能有你多?存兒,你不妨同我說說你的事。」

  雪存低頭苦笑:「我兒時說起來有苦亦有甜,也沒什麼好講的。不過有一事,我至今記憶猶新。」

  姬澄道:「何事?」

  雪存嘆了口氣:「十一歲那年,我去學堂接蘭摧回家,哪知走著走著,就被個麻袋罩住了頭,那人和同夥說有人出五千兩買我,可不能給我傷著。幸好蘭摧提前下學,發現我被賊人綁架,他不管不顧,直接去咬住其中一人的手不放。那人氣急敗壞,朝他腦袋上重重砸了一棍,他頓時昏迷倒地,血流不止。」

  「眼見事情鬧大了,且是青天白日的,蘭陵坊不乏有行人走動,那兩個歹徒才匆匆把我扔到了地下。我趕緊鑽出麻袋去查探蘭摧,喊了他好半日,他都不見醒,腦袋上的血都把地磚染紅了。我那時以為他死了,哭得十分傷心,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笑嘻嘻地看著我,說『姐姐,我嚇你玩兒呢』。他都不知道,我快要哭死了。」

  見她竟以如此平靜的語氣講述舊事,姬澄不覺聽紅了眼。他抓住雪存的手,聲音顫抖:「存兒,自從高將軍離開人世,你和蘭摧當真受苦了。」

  雪存淺笑:「正如你方才所言,昨日之苦過了昨日就不覺得苦了,若一直執迷其中,反受了苦苦之噬。如今回想起來,我心頭除了替蘭摧堵了些,再沒旁的滋味。何況……何況如今,我還有你。」

  這些話被姬湛在隔壁一字不落聽去。

  他心底泛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知道她兒時過得不大好,可也沒想到會糟糕成這般,沒了父親的漂亮小姑娘,如何不叫人想生吞活剝。

  他猛然想起,似乎前年她冒雨求藥時,並非是他與她的初見。

  也是在他兒時的上元節,他似是在人潮中遠遠見過她一面。那時高昴還在,將她架到肩上坐著,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個小花燈,當真是個漂亮得要命的小丫頭。


  可公主府侍從告訴他,那個小丫頭就是元有容的女兒,他頓時失去興趣,冷下臉,扭頭走了。

  沒想到那才是他們的初見。

  他五歲時候的事,遙遠得竟如前世一般了,今日若非機緣巧合,他此生都回想不起來。

  樓下又傳來歌舞之聲,意外的是,這回兄長和她皆未開窗去看。姬湛豎耳凝神去聽,隔壁雅間反傳來一陣親昵私語。

  情到濃時,只聽姬澄道:「存兒,我可不可以親一親你。」雪存沒有說話,低眉頷首,雙頰飛紅,別開目光,算是默許。

  姬澄輕輕捏起她的下巴,她臉蛋還沒他巴掌大,他拇指摩挲一番,想了又想,該如何落唇才不驚著她。

  見他遲遲未動,雪存方想抬頭說話,他的吻就貼了上來,春水化冰,潤物無聲似的吻。雪存閉上眼睛,努力適應他的節奏,調整氣息。

  這還是她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初吻,是她點了頭同意的,前兩回……前兩回,她只當被一條叫崔子元的狗啃了。

  她雙睫不斷顫抖,緊張至極,雙手抓著他的肩,將他衣服抓皺得一塌糊塗。姬澄輕笑,鬆開了嘴,與她額頭相抵,大口喘息。

  這也是他的初吻,他雖不是什麼情場老手,不知該如何取悅女郎;可他確是實打實的天才探花,穎悟絕倫,一點即通。

  他很快重新壓上那片粉唇,此時冰河化開,春江湍急,這一回他其勢洶洶,毫不斯文。

  隔壁房間許久都未發出動靜。

  姬湛聽得耳垂都紅透了,他雖未親眼目睹兄長與高雪存如何旖旎親吻,可他也大抵能想像出那個情景。呵,真是不害臊。

  忽然聽得雪存一道似亢似怕的嬌吟:「別,阿澄、別親脖子,會留痕的。」姬澄沉聲道:「我輕一些。」雪存嗔他:「輕一些也不行,我身上極易留痕,不信你試試攥一攥我腕子。」

  姬澄笑道:「怪嬌氣的。」雪存又嬌又羞:「嫌我嬌氣你就別親了。」姬澄道:「那不行。」於是只得轉回去親她的嘴,只怕一晚過後,她這雙唇也腫得厲害,旁人一樣能看出。

  姬湛不斷揉著額角,頭痛欲裂,自己也真是下賤,跑來聽這一出活春宮找罪受。

  他聽了罵了咒了嘲了恨了厭了一萬次,就能改了高雪存與兄長的婚事?就能改了他來日要叫她一句阿嫂?

  那兩人似是難捨難分許久才分開,姬澄悠悠道:「存兒,我們以後也生兩個孩子,這樣家裡才熱熱鬧鬧的。」

  雪存皺了皺眉,認真不已:「我怕疼,我娘生蘭摧的時候疼得要死。」姬澄親了親她的臉蛋:「喜歡你就生,怕疼就不生,我都情願。」雪存愣道:「你可是長子,若是無後,你不怕受旁人嘲笑?」

  姬澄笑道:「這又如何?大不了到時候從仲延膝下過繼一個。」

  聽到此處,姬湛咬牙低罵:「做夢。」他和他夫人的孩子,豈能管高雪存叫娘?說完這兩個字,他亦痴痴怔住。

  先前他似乎一直沒有想過,她和兄長即便不生育兒女,也是要行夫妻之禮的,只會比方才那又親又啃還要過分百倍。

  姬湛頭快痛得裂開了,呼吸跟著急促了起來,不覺間案上的白紙都叫他抓得透爛。

  半日後,他已驚出一身冷汗,後知後覺抓起筆,憑藉自己那夜的記憶,寫下一串字。

  寫罷,他將照春台婢子叫進乙字房:「照著這個尺寸,挑極素和極艷的料子做十套衣裳,越快越好。」

  婢女接過,看了一眼其上尺寸,便知是女子衣裝,難為台主偷聽一晚上,就偷聽個這個?

  她問:「台主,這些衣做好了送往何處?」姬湛道:「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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