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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又親她一回

2026-10-14 22:46:27 作者: 知煜

  雪存如今也算摸透了他的脾氣,她慌忙止住眼淚,怕明日一早睜眼,人就不在長安城了。

  姬湛是個好哄的,但也是個煩人的。

  雪存不想搭理他,抓著方才看的沈約詩集,爬出他懷中,坐得遠遠的,兩邊粉腮氣得略略鼓起,低下頭去,用勁翻著書頁,一副誓不和他說話的架勢。

  她這些小動作,真是好氣又好笑。

  少頃,姬湛復開口道:「還有一事,我要向你道喜。」雪存只冷艷地揚起個下巴,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無奈道:「江州刺史已上表朝廷請辭致仕,力薦你舅舅接任刺史一職,已蒙俞允,且他還身兼江南西道觀察使一職,你舅舅除卻升任為江州刺史外,還會成為下一任觀察使,恭喜。」

  江南西道轄整整八個州,自本朝開國以來,逐漸成為物阜民安之地。未設府,故而觀察使一職無具體品秩,但實權與府尹互有短長,且因現今江州是上州,元納便一躍成了從三品大員,如何不是天大的喜訊。

  卻見雪存冷笑道:「哦,我要替舅舅跪下來,給你磕頭謝恩感恩戴德不成?姬湛,我知道你家有天大的本事,你想藉機邀功,還是想挾恩圖報,好正大光明睡了我,你只管直說,何必彎彎繞繞。」

  什麼叫挾恩圖報睡了她,他分明是誠心祝賀,她說話竟如此難聽,難道在她眼裡他就是那種人?

  姬湛被她氣得額角處一陣一陣地疼,他聲音森冷:

  「你少給我以己度人,你自己清楚,多年來,你舅舅為何只屈才於江州司馬一職。是,我是有把長安城攪得斗轉星移的本事,可朝廷曾三次征拜你舅舅入朝為官,你舅舅亦是三次讓官,屢辭不赴,只願待在江州那寸土寸地。怎麼,這也是我能決定的?」

  與他相比,雪存神色冷淡:「世叔曾與舅舅情同手足,當年雖一朝交惡,可誰不知世叔最是重情重義之人。我舅舅深知,若是入朝為官,必將授人以柄,道是他全仰仗了世叔這層關係才受重用,反而不好。舅舅家的確算不得什麼簪纓世家,可也不差那口嗟來之食,省得虧欠了姬家,被某些人借端生事,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不是麼。」

  姬湛咬牙冷笑:「高雪存,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才舒服,你能不能少把我往那大奸大惡之人去想。」

  他倒希望自己是她口中所說的那種人,否則不必忍她到今天,也捨不得再吃上一口。雪存再不多說一個字,今天再搭理他一下,她就不得好死。

  二人不歡而散,姬湛原意今夜歇在別院,轉念一想何必自找不快,遂黑著臉回了姬家,在姬家住了一晚。

  一直到次日,聽商星說是他的休沐日,他也沒有邁進別院一步。雪存正暗喜,他定是被氣死了,他少來一次,她就能過得順心一回。

  哪知方這般想著,就見褚厭帶話過來,叫別院備好晚膳,姬湛要來這裡吃飯。

  雪存暗自嘆了口氣,他又要盯著她吃飯了,隨意吧,只要他不似那夜突然發了瘋似地啃她,他想上天遁地都成。

  想她雖被囚禁在此,可既然有好吃好喝的供著,何必為難自己,雪存的心情並未被他影響。

  是以姬湛在黃昏時分邁進院門時,沒走幾步,就見她和商星緊緊挨在一處,在庭院裡頭的淺池上餵錦鯉。

  她坐在木橋的小檻上,雙腿懸在池面上頭,一晃一晃,露出截細細的腳踝,正笑盈盈地從商星手裡接過魚食,一撮接一撮丟進池子裡。想她是何等輕盈,竟能輕鬆坐在那細細的小檻上,若換了旁人來坐,怕不是要栽進水裡。

  姬湛腦中頓時浮現起那夜他抓著她腳踝的情形,她的小腿又細又長,他一隻手就能抓得嚴絲合縫,任她如何躲爬,也能把她拽回身下。

  他甩開腦子裡的雜念,只見她今日穿了條鉛丹橘的齊胸襦裙,滿頭青絲低低的盤在腦後,只在臉側留一縷碎發垂下,似雪冷似霜白的皓頸畢現,溫婉至極,竟有幾分婦人之美。

  見他步伐靠近,她面上的笑意也沒散開,也不知她是被商星哪句話逗樂了,抬手捂著嘴嬌羞一笑,繼續朝池子裡頭丟魚食。

  姬湛心頭一軟,他正大光明站到她身側,又擔心她掉進池子裡頭,將手擋至她身前,淡淡地說:「去西花廳用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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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存「嗯」了聲,餵完手頭最後這點魚食,忽而轉身面對著他,雙腳落到了橋上,隨他一起踩著殘陽的影兒去了西花廳。


  他這個人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早將昨日的煩事一掃而空,又見她今日亦是個無憂無慮模樣,全當昨日之事沒發生,他放心許多。

  高雪存到底不會委屈了她自己,這樣很好。

  天氣漸暖,院子裡的花一日比一日開得好,她走在他身側,一路都在仰頭看花。

  哪知他卻在悄悄借著眼尾餘光打量她,心頭想著:他誰也不想娶,哪裡也不想去,好似就這般同她共處一輩子也不錯。

  雪存今日乖乖陪他吃完了飯,且任他夾什麼菜她就吃什麼,除非遇著不喜歡吃的,她會自行挑出來,轉而去夾那些更合胃口的。

  姬湛見她胃口不錯,比第一回有用多了,便不強迫她定要吃多少才罷休。

  二人難能和睦共處一回,喝完飯後茶,聽著暮鼓聲,姬湛起身要送她回屋。他道:「我送你回去。」雪存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側。

  直到她進了屋,姬湛才將商星喊出屋,問起她這兩日情況。

  商星道:「小娘子瞧著心情尚可,郎君不在身邊的時候,她也肯好生吃飯好生喝藥。餘下的時間,她該看書就看書,該刺繡就刺繡,不然就去逛逛園子賞花觀魚,暫無大礙。」

  這樣的日子,想必不多時她就會嫌無聊。

  姬湛忽然心生一意,笑著自語道:「刺繡……我先走了,今夜不宿在這裡,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只管伺候好她,不許有任何差池。」

  商星愣道:「暮鼓已響,郎君不留宿了?」姬湛道:「今夜我回直廬,明天得了空再過來。」

  翌日二月十六,姬湛下值後直奔別院而來,褚厭和談珩指揮婢女,又朝別院書房裡頭搬來好幾摞書。

  他回來時雪存亦在外頭待著,她坐在杏花樹下的石桌旁,將那隻金絲雀籠提到了桌子上。

  雀兒一見姬湛回來,立馬嘰嘰喳喳、上躥下跳,姬湛漫步走近,只見她手心臥著幾粒穀子,正全神貫注地給雀兒餵食。

  難得她有心照顧他的鳥兒,姬湛站到她身後,笑道:「怎麼,被她欺負了?」

  雪存不知他這話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雀兒說,遂沒應聲。她的的確確被他的破鳥欺負了,就沒見過這麼金貴嬌氣要人哄著進食的。

  雀兒叫得更歡了,瞧著跟告狀似的。雪存只覺這小東西實在難伺候,半日才餵進一粒穀子。

  既然這麼難伺候,她就懶得奉陪了,於是把剩下的穀子放回小食碟里。

  姬湛垂眸一瞥,只見她直接坐在石凳上,身下什麼東西也沒墊,這如何使得。他轉身進屋,很快拿了條軟毯出來,一手輕搭她的肩:「起來。」

  雪存緩緩起身,還當姬湛要叫她去何處走動,誰知他另一隻手迅速將軟毯墊進她臀下,隨後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可以坐回去。

  商星後知後覺,春意漸暖,可也有句話叫「寒氣侵體」,這石凳硬梆梆、冷冰冰,若是旁的女子便罷,唯獨小娘子是受不得這春寒的,她竟疏忽了。

  「你別怪她。」雪存開口,「怨我不好,只要她一人貼身侍奉我,比旁人要累十倍,難免有疏漏之時。」

  姬湛看了眼商星,見商星神色愧疚,低下個頭去,她這樣的資質,叫到別院來做婢女本就是大材小用。

  他淡淡道:「我怪她做什麼,我只是擔心你的身子。商星,今後記著,萬萬不可再叫她受寒了。」

  雪存擰眉,嘟囔道:「我哪裡就有這麼嬌氣。」他這也要管那也要管,大事要管小事也要管,真真是閒的。

  姬湛正色道:「你正是因為不肯好生吃飯,不在意這些細處,身子才這麼差的。」她真是個無比奇特的體質,成日作天作地成這樣,身上該長肉的地方卻是毫不含糊,說句大方都不為過。

  他若有這麼個女兒,少不得頭疼了。

  雪存埋下頭去,雙手絞著裙子發呆,又不吭聲了。

  姬湛知她是個生性坐不住的,便彎下腰,去抓起她一隻手,與她十指緊扣,要帶她起身離開。

  雪存驚道:「又要做什麼。」姬湛笑道:「給你找了樁好事做。」說著,將人拉進書房。

  他步幅邁得極大,她得邁著小碎步小跑才能跟上,不然手要叫他拽得生疼。

  二人一齊進了書房,書房內多了數本書,未來得及收拾入架,姬湛屏退婢女,帶雪存與他同坐一案。


  雪存正雲裡霧裡,只見他迅速拿起幾本舊書冊,一一擺在案上:「這些是晉時史料,你若閒得無趣,就與我一齊整理,編匯入冊。」

  好啊,原來是似當日在終南山那般,叫她打白工來了。只那時她還畏懼他,不肯做也得做,今日何必給他好臉色。

  雪存冷笑道:「修史一事非同小可,我一個胸無點墨的女子,如何能插手。」

  姬湛托著下頜歪頭看她,笑意微漾:「胸無點墨?你若算是胸無點墨,那秘書省的人也可以各自散了。你只管修就是,即便你只寫了一個字,我都會設法把你的名字,加進編修史書的名單裡頭。」

  修史之事,豈容他一手遮天如此兒戲,若修得不好,千百年後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雪存驚道:「你說什麼?」姬湛笑道:「你不想做第二個班昭?」雪存猶猶豫豫,半晌才搖頭:「不好,若這晉史只叫你一人修便罷,還有旁人呢,我不敢牽連了。」

  言外之意,只敢牽連他一個了,真叫人啼笑皆非。

  姬湛半咬著筆,笑得漫不經心:「有什麼敢不敢的,高雪存,你是信我的話,還是信你自己心底的聲音,亦或是信旁人所言女子不能成大事。且說所有人動過了筆,還需我再過目一遍,或稍有偏頗或引喻失義或味同嚼蠟或浮艷綺靡,都會被我打回去重修。你若動了筆,我就一視同仁,絕不輕看了你,也絕不慣縱了你,如何,敢是不敢?」

  他既這麼說了,雪存心裡也有了底,便一把奪過他嘴裡叼著的筆,胸有成竹道:「有什麼不敢的。」

  「別急。」姬湛重新把筆叼了回去,沖她眨了眨眼。見她果被說動,他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修史可不是提筆就能寫的,需先將舊時各類起居注、詔令、奏議、碑傳和詩文等物看透了,再以年曆月曆編匯出底本,最後才以底本贈刪潤色。」

  雪存問:「你們的底本編匯到什麼進度了。」姬湛嗤笑:「晉宣帝司馬懿的本紀,匯了一半。」雪存愣了:「這麼慢。」

  姬湛蜷了食指,親昵地颳了刮她的額頭:「慢?我可不是那黃昱老頭兒,晉史和北史加在一起,少說也要修上十年。」

  雪存問:「那我從誰的史料開始翻找。」姬湛道:「就從晉景帝司馬師的。」

  說罷,他低下頭,開始翻看起案上的書冊:「高雪存,別讓我小瞧了你。」雪存被他一刺,心裡直直升起股不服輸的勁,也埋頭翻看起了史料。

  二人在書房靜坐一個下午,直到晚膳備好,雪存累得脫力,就地枕在書案上閉目養神。

  姬湛伸了個懶腰,效仿她的姿勢,也伏身趴在桌上,就差與她鼻樑挨著鼻樑。

  雪存被他嚇得猛地睜眼,卻是難能見他一雙狐狸眼亮得瀲灩。姬湛含笑道:「高雪存,你是不是以為我平日做事情,總不如我阿兄認真啊?」

  「我可不敢。」雪存自嘲,他無緣無故和他兄長較什麼勁,「郎君上到廢太子,下到元慕白皆能算計,我從前更是險些在郎君手裡頭碎屍萬段,如何敢輕看了郎君。」

  姬湛倏然冷了臉:「你這張嘴,能不能說些中聽點的話。」哪怕待他有待兄長一半的柔情蜜意。

  雪存道:「郎君想聽什麼中聽的話,儘管吩咐,但凡是我能——唔!」她方啟紅唇,姬湛就毫不猶豫湊近,輕輕親了上來。

  他長了教訓,這回再不敢隨意生啃,只得用唇瓣慢慢研磨,伸出舌尖輕輕勾勒她的唇形。

  這樣輕柔的舔舐,也別具一番趣味。

  雪存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推開姬湛,就著手背用力擦嘴,氣得前胸不斷起伏:「姬湛,你再敢這樣肆意妄為地親我,我就……我就……」

  她又能把姬湛怎麼樣呢,她如今的命都被他握著的。

  姬湛半歪著身子,會心一笑:「你就怎麼樣呢?」無非是扇他巴掌,她不是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性子。

  果不其然,雪存抬手朝他臉頰拍去,有了前車之鑑,她這回力道極輕,只是給他個警戒罷了。

  這點力度連蚊子都拍不死。

  姬湛側過頭去哼笑,雪存氣得跑出門,朝西花廳奔去。他一個打挺起身,忙追在後頭:「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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