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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臨時漲價,反手砍量

2026-09-25 16:10:15 作者: 瀟湘夢裡

  1978年初冬,岳長川那句「每斤得多加兩毛錢」,就這麼硬生生砸進了雪地里。

  蘇硯秋攥著三輪車把手的手指頭沒松。生鐵管子上的厚鐵鏽直硌掌心,冷風順著後脖頸子往棉襖裡頭倒灌,凍的人骨頭髮疼。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直接越過岳長川臉上那副假笑,死死釘在臨時庫房半開的鐵門上。

  「岳幹事,白紙黑字按了紅手印的訂單在這擺著,定錢你也早揣進兜里了。」

  「現在跟我扯什麼省城來電報要漲價?」

  庫房那扇掉漆的鐵門猛的被人從裡頭推開,發出一串讓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

  一個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邁步跨出門檻。這人大腹便便,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嘴裡還叼著半根沒抽完的紅塔山。他手裡盤著兩個老核桃,手腕上那塊上海牌全鋼機械錶亮的反光,在昏暗天光下晃的人眼暈。

  岳長川一瞅見這人,趕緊往旁邊讓出半步,腰都彎了半分。

  「蘇妹子,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咱們供銷社管後勤調撥的秦主任,這批緊俏貨可全攥在秦主任手裡。」

  秦守義噴出一口青煙,腳底下的皮鞋踩在積雪上嘎吱亂響。他上下打量了蘇硯秋一眼,眼神在破三輪跟她那件洗的發白的舊棉襖上轉了一圈,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聲。

  「你就是那個吃下五十斤訂單的女同志?」

  「小岳不懂規矩,胡亂給你開價。這批大白兔跟酒心巧克力,包裝是印錯了批次,但裡頭的貨可是實打實的省城硬通貨!百貨大樓賣兩塊五還得要票,我這不要票給你兩塊二,轉手就能賺大錢。」

  「如今這物價一天一個樣,省城發了話,底價必須提。每斤加兩毛,你要是認,今天就把這五十斤全拉走。你要是不認....」

  秦守義手裡捏著的核桃往前一指,冷笑出聲:

  「那五十戶人家的定錢,你可得挨家挨戶退回去!大冷天的,街坊鄰居要是知道你收了錢拿不出貨,你這名聲在縣城裡可就徹底臭大街了!」

  這套把戲,在黑市里叫「關門打狗」。

  先用低價把人套牢,等你收了下頭的定金退無可退,上頭再突然卡脖子坐地起價。為了保住名聲跟後續的營生,買家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筆平白多出來的成本。

  

  五十斤,每斤多兩毛,那就是整整十塊錢!

  這十塊錢擱在眼下,夠買大半個月的粗糧了。要是今天在這退了半步,秦守義立馬就會摸清她的底線是個泥捏的軟柿子。等後頭青牛溝那兩百五十斤大貨運到,他非得把價錢抬到天上去,生生把人骨髓吸乾不可。

  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貪狗,前世她見的實在是太多了。

  蘇硯秋鬆開車把,搓了搓凍的僵硬的指節。

  「秦主任的意思是,這白紙黑字的字據,你說作廢就作廢了?」

  秦守義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焦黃的煙屎牙。

  「妹子,做買賣得識時務。這可是緊俏硬貨,你不加錢,外頭有的是人排著長隊搶。你手裡攥著幾十戶人家的單子,拿不到貨,回去拿什麼交差?」

  旁邊的岳長川趕緊跟著和稀泥。

  「哎喲蘇妹子,區區十塊錢的事兒,轉手賣出去不全回來了嗎?犯不著為這點小錢跟秦主任較勁,和氣才能生財嘛......」

  蘇硯秋把兩手重新揣回棉襖兜里,大拇指死死摳住兜里那半截硬鉛筆頭。

  這批瑕疵貨根本入不了百貨大樓的正規帳目。真要像秦守義吹的那麼搶手,他至於把貨死死捂在青牛溝不敢往縣城運?他比誰都急著把這燙手山芋甩出去,所謂的省城電報,十有八九就是用來詐錢的幌子。

  「行啊,和氣生財。」

  蘇硯秋點了點頭。

  秦守義嘴角笑意更深了,沖岳長川遞了個得意的眼神,活脫脫一副「看吧,沒見過世面的老娘們稍微一嚇就得尿褲子」的嘴臉。

  「既然省城漲價,我這小門小戶的確實扛不住。」

  蘇硯秋的語氣平靜的有些嚇人。

  「岳幹事,麻煩把單子拿出來。我兜里就裝了七十五塊。你要漲價是吧?行,按你兩塊二的新價算,給我稱三十四斤。剩下的單子我全退,你們庫房裡這批貨,就留著自己下崽去吧!」

  整條窄巷子猛的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秦守義手裡轉著的核桃硬生生卡住。岳長川臉上的諂笑也是當場僵在嘴角,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你說什麼?」

  秦守義嗓門猛的拔高。

  「我說,我只要三十四斤。」

  蘇硯秋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目光逼視過去。

  「我帶了七十五塊錢來提五十斤貨,你坐地漲價,我手裡沒現錢補差價,那就只能少提。剩下那十幾戶人家,我回去一家家退錢挨唾沫星子,用不著秦主任替我操心!」

  秦守義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本來是想多刮十塊錢油水出來,誰成想這女人轉頭就砍掉了一小半的量!

  「你當這是菜市場挑爛白菜呢?說砍就砍!」

  「單子上清清楚楚畫著紅圈,只供熟客。秦主任,這批貨印錯了生產批次,上頭要是突擊查帳,你這個庫房主任怕是吃不了得兜著走!我今天拉走五十斤,那是幫你分擔風險避風頭。你跟我這坐地起價,真當我是個麵團捏的韭菜?」

  蘇硯秋半點臉面都沒給他留,直接把底褲給扯了個精光。

  「你少在這給我虛張聲勢!」

  被戳中軟肋的秦守義惱羞成怒,手指頭幾乎戳到蘇硯秋鼻尖上。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要麼按漲價後的價錢提走五十斤,要麼你一兩碎糖也別想從老子這庫房裡弄出去!」

  他咬死蘇硯秋絕對不敢兩手空空回去面對那些街坊鄰里。

  蘇硯秋連半句廢話都懶的再說,直接扭頭看向一直靠在牆根底下一言不發的沈礪。

  「沈師傅,掉頭,咱們走。這趟活兒不拉了,工錢我一分不少照樣結給你。」

  沈礪一把站直身子。半舊的綠色軍大衣底下,寬闊的肩膀透出一股子沉穩的煞氣。他沒問緣由,更沒半句廢話勸阻,伸手穩穩握住車把,單腳在雪地上一蹬。

  車軲轆碾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飛快的往巷子口倒退。

  岳長川這下是真慌了神。今天好不容易找來這麼個能把錯版貨化整為零散出去的財神爺,這要是談崩了,三百斤違規瑕疵貨全得爛在自己手裡!

  「蘇妹子!蘇妹子你千萬別衝動啊!」

  岳長川急慌慌的追上去,伸手就要去抓三輪車的車斗邊沿。

  沈礪抬手單臂一橫,鐵鉗似的大手穩穩架住岳長川的胳膊,冷厲的眼神直接將人擋在半米開外。那股子退伍老兵的凌厲壓迫感,嚇的岳長川渾身打了個激靈,硬是沒敢再往前挪動半分。

  秦守義死死瞪著蘇硯秋的背影。他原本料定這娘們走不出三步就得回頭服軟求饒。

  一步...

  兩步....

  三步......

  眼看著三輪車已經退到了巷子口,沈礪手腕一較勁,車頭眼見著就要拐出巷子拐角。蘇硯秋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回過一下。

  秦守義眼角不受控制的狠狠抽搐了兩下。這批錯版貨要是今天清不出去,明天上面紀檢突擊查庫,他這個後勤主任當場就得被扭送進去蹲大牢!

  「站住!」

  秦守義咬著後槽牙,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嗓子。

  手裡那倆核桃被他捏的咯咯直響。這娘們骨子裡是個實打實的狠角色,寧可名聲受損,也絕不肯多掏一分冤枉錢。

  「算你狠!」

  秦守義黑著臉大步邁回庫房門前,額角青筋亂跳。

  「按原價走!五十斤,收你七十五塊!」

  蘇硯秋停住腳步,慢慢轉過身來看著他。

  「早這麼幹脆,哪來這麼多廢話。」

  「你別得意的太早!」

  秦守義抬手指著庫房深處堆的跟小山似的一大堆麻袋,嘴角扯出一抹極度陰鷙的冷笑,報復的惡意半點都掩飾不住。

  「原價可以給你!但我這庫房從來不留隔夜的髒貨。你既然這麼有本事,今天夜裡十二點之前,不僅這五十斤,連同青牛溝還沒拉回來的那兩百五十斤,必須全部給我清乾淨!」

  旁邊的岳長川嚇的倒抽一口涼氣:「秦主任,這眼瞅著天都快黑透了,後頭那兩百五十斤可全在青牛溝的山窩窩裡呢啊!」

  「那是她自己的事!」

  秦守義重重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濃痰。

  「半夜十二點之前,你自己去青牛溝把那二百五十斤拉走!要是少拉了一斤,定金全部沒收,一顆糖你也別想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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