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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姜棲月的賊手

2026-09-26 21:11:57 作者: 瀟湘夢裡

  蘇硯秋把那張蓋著紅戳的提貨單底根,啪的一聲拍在木箱上。

  薄薄一張紙,邊緣還帶著撕扯過的毛邊,在昏黃燈泡底下晃眼得很。

  秦守義叼在嘴裡的菸頭,吧嗒一下掉在冰面上,火星子四濺開來。他死死盯著那張底根,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兩下。這死女人......手裡居然還留了底根?!他本來打算趁亂把那袋最貴的酒心巧克力給扣下,等明早直接推說青牛溝那邊沒發貨,誰能查出這筆爛帳來?

  蘇硯秋沒搭理他那張發青的臉。手電筒往下壓了壓,慘白的光圈直直打在結了冰的水泥地上。

  剛才裝卸的時候,她就覺著不對勁。趙大海拖麻袋那會兒,腳底板帶出不少青牛溝特有的紅黏土,這倒挺正常。可在雜亂的泥印子邊上,偏偏多出了一串截然不同的腳印。

  鞋底格外硬實,踩在冰面上留下了方形的半寸凹坑,旁邊還蹭著點泥水,紋路比起干粗活穿的膠鞋秀氣得多。

  大半夜的,供銷社露天庫房裡全是一幫糙老爺們,哪來的女人?

  而且這串帶著粗高跟的皮鞋印,正巧是從放酒心巧克力的角落,一路順著延伸進庫房側面沒燈的死胡同里。

  這年頭,穿得起二十八塊錢一雙牛皮小皮鞋、還能精準摸進供銷社庫房後頭的女人......蘇硯秋腦子裡唰的跳出個名字。

  「沈師傅,麻煩你在這把車看好。喬師傅,你盯緊那堆爛糖,誰也別想動!」蘇硯秋把手電筒往軍大衣兜里一揣,轉身就鑽進了庫房側面的黑影里。

  沈礪嗯了一聲。他沒問蘇硯秋去哪,高大身軀稍微挪了半步,直接把秦守義想往庫房溜的路線堵的死死的。身子也往胡同口側了側,目光如鷹隼般鎖死那片陰影,只要蘇硯秋在裡頭喊上一聲,他三秒內就能衝進去扭斷對方的脖子。

  冷風順著胡同口往裡硬灌,吹的人骨頭縫直發疼。

  貼著掉渣的紅磚牆,蘇硯秋放輕了腳步。剛繞過拐角,前頭陰影里就傳出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表哥,你快點綁呀......這袋子沉死了,勒的我手腕子都紅了。」

  女人的聲音掐著嗓子,嬌滴滴的,透著股膩死人的埋怨。

  「行了行了,你少催兩句!麻繩都凍僵了,不好打結。趕緊把貨弄上車,一會兒讓人撞見可就麻煩了!」

  男人的聲音滿是慌亂跟不耐煩。

  借著胡同口漏進來的丁點月光,蘇硯秋把前頭的情形看清了。

  

  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靠在牆根下。祁紹安正撅著屁股,滿頭大汗拿一根破繩子,死命把個鼓囊囊的帆布麻袋往后座上勒。

  站在旁邊把風的,正是穿著那件黑市價四十五塊錢碎花薄呢褂子、腳踩牛皮小皮鞋的姜棲月。

  這倆人不在城東大雜院裡避風頭,居然摸到了供銷社後院。十斤酒心巧克力,兩塊二的底價,拿到黑市上一轉手就能翻倍。蘇硯秋心頭冷笑,祁紹安已經被保衛科查出了廢鋼材的虧空,這是想倒騰高價糖變現填窟窿,順便討好姜棲月呢。上輩子這袋糖明明是被秦守義順走的,估摸著是秦守義為了趕緊換現錢,臨時高價轉給了急著用錢的祁紹安,拿他當頂雷的夜壺使了......

  蘇硯秋沒吭聲,大步衝上前,抬腳帶著半身力氣,重重的踩在還沒綁穩的麻袋邊上!

  砰——!

  二八大槓瞬間失去平衡,連車帶貨哐當一聲,狠狠砸在凍硬的泥地里。

  「哎喲!」姜棲月小腿被車把手狠狠剮了一下,驚呼一聲往後連退好幾步,金貴的小皮鞋直接踩進結著薄冰的水坑裡,泥水濺了半截褲腿。

  為了護著姜棲月跟那袋糖,祁紹安腳底下一打滑,當場摔了個狗啃泥,狼狽的趴在冰水坑裡。他嚇得渾身一哆嗦,猛的抬起頭,抹了把滿臉的泥水破口大罵:「誰他娘的......」

  話罵到一半,借著月光看清了站在跟前的人,嗓子眼裡跟塞了把爛棉花似的,硬生生卡殼了。

  「蘇、蘇硯秋?!」祁紹安眼珠子瞪的滾圓,在泥水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蘇硯秋兩手揣在兜里,腳底板依舊穩穩碾在麻袋上。

  「大半夜的,祁技術員不在家寫檢討,跑供銷社後巷當起搬運工來了?」蘇硯秋目光越過他,釘在姜棲月煞白的小臉上,「怎麼著,這麻袋裡的酒心巧克力,上頭寫你名兒了?!」

  姜棲月剛才還嚇得打哆嗦,一聽這話,眼珠子飛快的轉了一圈。


  慌亂瞬間被她收了起來,伸手死死拽住祁紹安的袖子,眼眶說紅就紅,淚花直在裡頭打轉。

  「表嫂,你誤會了......」姜棲月聲音發著顫,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這糖不是我們要偷拿的。是表哥花錢托供銷社岳幹事,看在舊相識的面子上在內部買的瑕疵品。我只是看表哥推車太累,順手幫他搭一把手而已......」

  好一個順手搭一把手。

  當場被抓了現行,還能面不改色的往別人腦袋上扣屎盆子,謊話編的可真夠圓的!

  祁紹安本來心裡還發虛,聽姜棲月搬出了岳長川,大男子主義跟虛榮心蹭的一下全冒上來了。在姜棲月面前,他哪能被蘇硯秋這個快要離婚的女人給壓住?

  「聽見沒有?!」祁紹安從泥水裡爬起身,硬著頭皮往前跨了一步,指著蘇硯秋的鼻子壓低聲音吼道,「這是我托岳幹事買的內部貨!!你大半夜不在屋裡老實待著,跑這黑燈瞎火的地方拋頭露面,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趕緊把腳給我鬆開,滾回大雜院去!你要是敢把這事捅出去,調解會上,休想讓我痛快簽字!!」

  他還當自個兒是那個能隨意拿捏人的祁家大少爺呢。

  拿離婚調解來壓她?

  蘇硯秋冷笑出聲,眼神跟看跳樑小丑沒兩樣:「祁技術員,保衛科核帳的底單可全在我手裡,自個兒都泥菩薩過江了,還拿簽字嚇唬誰呢?內部買的?岳長川手裡這批貨的底根全在我這兒,他上哪兒弄貨賣給你們?明搶公家資產還敢拉供銷社幹事下水!你今兒要是敢把這袋糖挪走,明早連盜竊公家財產的罪名,一塊兒給老子背結實了!!」

  這袋貨是她拿著七十五塊錢真金白銀跟岳長川定下的,十斤酒心巧克力少說值二十多塊,要是讓祁紹安給黑走,明早她拿什麼去給那五十個街坊交差?!

  廢話一句都懶得再多說。

  收回腳,轉過身,蘇硯秋深吸一口氣,衝著胡同口扯開嗓子就喊:

  「岳幹事!!秦主任!!你們倆快過來一趟!!」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冷夜裡炸開,格外刺耳。

  祁紹安嚇得魂兒都要飛了,完全沒料到蘇硯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張嘴就開始搖人!

  「你瘋了不成?!喊他們幹什麼!!」祁紹安壓著嗓子氣急敗壞的吼,伸手就想去捂蘇硯秋的嘴。

  手還沒碰到衣服角呢,胡同口就傳來一陣凌亂又急促的腳步聲。

  岳長川胳膊底下夾著破公文包,滿頭大汗跑在最前頭。後頭跟著黑著一張臉的秦守義,還有大步流星跟過來的沈礪。

  「怎麼了怎麼了?蘇妹子,這深更半夜的你在後頭嚷嚷啥呢?!」岳長川跑的直喘粗氣,一邁進胡同,就瞅見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跟麻袋,還有臉色慘白的祁紹安跟一身泥水的姜棲月。

  沈礪走到蘇硯秋身側站定,冷冷掃了眼祁紹安伸到半空的手。就這一眼,祁紹安整個人跟被烙鐵燙了似的,猛的把手縮了回去。

  蘇硯秋伸手一指地上的大麻袋,目光直直看向岳長川。

  「岳幹事,我單子上的三百斤貨,少了一袋十斤裝的酒心巧克力,剛在後巷讓我找著了。」蘇硯秋語調平穩,字字句句卻往死穴上扎,「這位姜同志講,這袋貨是祁紹安花錢托你,看在舊相識的面子上內部賣給他的瑕疵品......我就想當面問問你。」

  岳長川當場僵在原地。

  「你什麼時候認了祁紹安當親戚,能把二十多塊錢的公家資產當瑕疵品私下給賣了?」蘇硯秋盯著他的眼,往前逼近一步,「你要說是,我現在扭頭就走,這筆帳全算在你頭上;你要說不是......那他們大半夜把公家貨往外拖,就是明搶!!」

  這口黑鍋沉的嚇人,結結實實砸在岳長川腦門上。

  姜棲月死死咬著下唇,淚汪汪的瞅著岳長川,眼底滿是求助,指望這供銷社幹事能看在祁家的面子上把話給認下......畢竟從前祁紹安在酒桌上吹牛,可沒少吹自己跟供銷系統關係有多鐵。

  整個胡同里靜的只剩下呼呼的冷風聲......

  岳長川沒立刻開口,胸膛里的火氣卻一路拱到了嗓子眼,大半夜的被人當槍使,硬生生扣上個倒賣公家資產的惡名!!

  目光在祁紹安發虛的臉上颳了一圈,又瞅了眼地上的麻袋,下一秒,岳長川猛的扭頭,視線陰沉沉的,死死盯住了隊伍最後頭、正拼了命往黑影里縮的秦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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