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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假貨源的服從性測試

2026-09-27 14:17:02 作者: 瀟湘夢裡

  那記響亮的耳光,還在後巷冷風裡迴蕩著。

  姜棲月捂著半邊腫起來的臉,連滾帶爬的跟著祁紹安鑽進黑燈瞎火的胡同深處。兩人的腳步踩在碎冰上,聽著又亂又狼狽,直到徹底沒了動靜…………

  蘇硯秋把從秦守義那兒摳出來的二十二塊錢疊整齊,直接揣進軍大衣內兜。

  旁邊岳長川那副賠笑的市儈臉,她根本懶的瞧,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供銷社後院那扇掉漆的鐵門上。

  這事不對勁。

  沈礪單手搭在卡車方向盤上,目光同樣掃過虛掩的後門,眼神冷的嚇人,顯然他也看出了破綻。

  供銷社提貨是她臨時跟岳長川敲定的,交貨時間也是入夜後才拍板。祁紹安跟姜棲月連機修廠保衛科都躲不及,怎麼可能大半夜精準摸到後門,還能提前跟秦守義套近乎?

  唯一的解釋,就是今晚這庫房周圍,或者岳長川身邊,有雙嘴巴不嚴的眼睛。

  這雙眼睛認得她,還認得祁紹安。

  「沈師傅,麻煩你跟喬師傅先把這車糖拉回城東大雜院。」蘇硯秋轉過身,沖站在卡車踏板旁的沈礪交代了一句。

  沈礪沒多問半句。他拍了拍車門,單手撐著車廂邊借力一躍,人就穩穩落在駕駛座上。發動機轟隆隆的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子嗆人的黑煙,卡車碾著冰面,慢吞吞的開出了後巷。

  蘇硯秋站在原地沒動。

  岳長川見大車走遠了,趕忙湊上前,從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來。

  「蘇妹子,今晚這事真不賴我!秦守義那王八羔子想貪那十斤酒心巧克力,差點把我也給坑進去。你放心,以後你的貨,我親自盯著上秤!」

  蘇硯秋沒接那根煙。

  她的目光落向岳長川身後一個縮頭縮腦的小伙子。這人穿了件很不合身的大棉襖,袖口磨的全是油光,剛才卸貨一直躲在暗處遞麻袋,一雙眼睛卻滴溜溜亂轉。

  「岳幹事,手底下的人挺面生啊。」蘇硯秋下巴微微一抬。

  順著她的視線,岳長川回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的擺手:「嗨,董四!我遠房表侄子,鄉下過來的沒見過啥世面,帶在身邊打個雜。」

  蘇硯秋點了點頭沒深究,手伸進兜里,摸出兩張一毛錢的紙幣。

  她走過去,把錢一把拍在董四髒兮兮的手心裡。

  「小兄弟,今晚搬貨辛苦了,拿去買半包大前門抽。」蘇硯秋壓低嗓門,聲音輕的只有他們三個能聽見,「岳幹事,實不相瞞,這批糖我轉手就能散完。你幫我留意著點,聽說省城那邊有批內部處理的肥皂要下來,不管多少我全要。這事你私底下給我打聽,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抽成。」

  一聽還有大買賣,岳長川眼睛立刻亮了!

  「得嘞!妹子你放心,省城那邊的路子我熟得很!一有信兒,我馬上派董四去通知你!」

  蘇硯秋應了一聲,轉身裹緊軍大衣,大步走入夜風裡。

  

  …………

  回到城東大雜院,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

  喬滿倉幫著把幾百斤糖全扛進單間,累的一頭大汗。漢子實誠,連口水都沒喝就準備走。

  蘇硯秋抓了兩把大白兔直接塞進他兜里。

  「喬師傅,明後天你先別接外頭的木工活。機修廠那邊有批廢鋼材要過磅,你懂裡頭的門道,隨時等我消息。」

  喬滿倉愣了愣,粗糙的手指搓著衣角:「廢鋼材?蘇妹子,那玩意兒廠里管得太嚴,真能弄出來?」

  「這你別管,聽我的准沒錯。」蘇硯秋語氣格外篤定。

  等喬滿倉走後,蘇硯秋去前院水槽邊洗手,正好碰見起夜倒尿盆的羅素琴。女人披著件破棉襖凍的直哆嗦,眼睛卻死死盯著蘇硯秋那屋透出的光。

  「硯秋啊,大半夜的折騰啥呢?我瞧見好幾個大麻袋扛進去了。」羅素琴湊過來,壓低聲音打探。

  擰緊水龍頭,蘇硯秋甩了甩手上的涼水:「羅姐,沒啥。托鄉下親戚收了幾百斤棉花,準備改天拉到西城去換點布票。」

  羅素琴半信半疑的應了一聲,端著尿盆回了屋。

  三條假消息,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肥皂、廢鋼材、棉花。

  回到屋裡,蘇硯秋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麻袋,嘴角冷冷的扯了扯。明天的黑市上,哪條消息傳的最凶,誰就是那個吃裡扒外的內鬼!


  …………

  第二天上午,城南黑市胡同。

  天剛蒙蒙亮,這片灰磚灰瓦的巷子裡就擠滿了人。戴雷鋒帽的、裹破頭巾的,全在壓低聲音討價還價。

  蘇硯秋用二手三輪車拉著五十斤散裝大白兔,找了個避風的牆根停下。

  沈礪換了件不起眼的黑棉襖,跟座鐵塔似的守在三輪車後頭。他遞過來一個裝錢的厚帆布包,順勢往前邁了半步,護住錢匣子,擋開了幾個想渾水摸魚的混混。

  不到半個鐘頭,來問糖價的人就絡繹不絕。兩塊二一斤進的大白兔,蘇硯秋拆包論斤賣,不要票,黑市價三塊錢一斤搶著要!大額紙幣被她小心的塞進大衣內側暗兜,帆布包里只留了些散碎毛票用來找零。

  正忙著過秤,人群外頭晃過去個熟悉的身影——羅素琴的男人拎著破網兜,正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瞄。

  蘇硯秋心裡一動,正琢磨著是不是「棉花」的消息漏了,一個穿著紅格子上衣、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就強勢擠開了人群。

  這女人叫白秀梅,城南黑市出了名的大倒爺。平時眼高於頂的她,今兒破天荒的主動湊過來,笑的一臉熱絡。

  「哎喲,蘇妹子忙著呢?」白秀梅抓起一顆大白兔瞅了瞅,隨手扔回秤盤裡。

  「白姐有何貴幹?」蘇硯秋把秤砣往回撥了撥,頭也沒抬。

  白秀梅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的極低:「妹子,聽說你要吃下省城下來的一大批內部肥皂?那玩意兒現在可緊俏得很,分姐一半怎麼樣?價格好商量!」

  撥弄秤砣的手猛的停住了。

  蘇硯秋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白秀梅那張寫滿算計的臉上。

  消息傳出來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羅素琴的「棉花」沒半點動靜,喬滿倉的「廢鋼材」也沒人提。偏偏昨晚兩點多才放給岳長川的「肥皂」,一大早就傳進了黑市倒爺耳朵里。

  這道防火牆,一試就穿!

  「白姐聽誰說的?」蘇硯秋不動聲色的合上帳本。

  「這你別管,反正道上都傳開了…………」白秀梅挑了挑眉,「有人一大早就跑來黑市賣消息,說你手裡捏著大把現錢,準備包圓這批貨!」

  蘇硯秋把兜里的零錢理了理。

  「白姐消息挺靈通。不過這事八字還沒一撇,等真見著貨了,我頭一個通知你。」

  打發走白秀梅,蘇硯秋把剩下的半袋糖直接塞給沈礪。

  「沈師傅,這攤子你先看著,我去趟縣供銷社。」

  …………

  半個小時後,縣供銷社後巷。

  岳長川剛點上煙,就見蘇硯秋大步流星的走過來,臉色冷的能刮下一層冰碴子。

  「蘇妹子,大清早的找我有急事?」岳長川趕忙迎上去。

  蘇硯秋沒搭理他,直接走到正蹲在牆根啃窩頭的董四面前。

  一看見她,董四眼神慌亂的亂瞄,趕緊把半個窩頭揣進袖筒,爬起來就想溜。

  「站住!」蘇硯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不敢動的威壓。

  岳長川也覺出不對勁了,扔掉菸頭走過來:「妹子,咋回事?」

  蘇硯秋轉過身,死死盯著岳長川:「岳幹事,我昨晚提的那批肥皂,除了你跟董四,沒有第四個人知道。今早八點,城南黑市的白秀梅就找上門要分貨。你這表侄子的嘴,怕是比廣播站的大喇叭還要響吧?」

  岳長川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在道上混,最忌諱的就是漏了買主的底細。這事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系統里接私活?

  他猛的回頭,一把揪住董四的領子把人硬生生拎了起來!

  「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老子馬上就要升副主任了,你敢拿老子的前途換錢?」

  董四嚇的臉色發白,兩條腿抖個不停:「表叔我沒有!我真沒有啊!」

  「沒有?」蘇硯秋冷冷看著他,「昨晚祁紹安跟那個女人能摸到後巷偷貨,也是你遞的信吧?你拿了他們多少好處?」

  岳長川火氣直衝腦門,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一巴掌抽在董四臉上!




  董四被抽的當場倒在牆根,嘴角滲出了血。


  「老子打死你個坑人玩意兒!說!到底怎麼回事?今天不吐乾淨,老子馬上送你去派出所,告你盜竊公家機密!」岳長川氣的大吼。

  捂著被打腫的臉,董四徹底扛不住了。

  他顧不上擦血,連滾帶爬的抱住岳長川的褲腿,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表叔我錯了!昨晚有個女人在紅星飯店門口攔住我,塞給我五塊錢…………她說只要把蘇老闆進貨的消息遞過去,後頭還有大錢賺,我一時鬼迷心竅就說了!今天肥皂的事,也是她一大早在巷子口蹲我問出來的!她急著換錢填窟窿,轉頭就跑去黑市把消息賣給了白姐…………」

  「那女人叫什麼名?」岳長川抬腳又要踹。

  董四死死抱著腦袋縮成一團,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我不知道她叫啥!但她臉腫了半邊,頭髮亂糟糟的,眼珠子裡全都是紅血絲…………她跟瘋狗似的塞給我錢,說只要能攪黃蘇老闆的買賣,她什麼都肯干!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樣,我真惹不起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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