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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體面牌徹底撕裂

2026-09-27 14:17:08 作者: 瀟湘夢裡

  「馬上就要嫁進城裡幹部家?」

  蘇硯秋聽見這句荒謬透頂的狠話,嘴角勾起一抹明晃晃的譏誚。

  這年月,腳踩牛皮小皮鞋、長了張水靈臉蛋,還能把謊話編的這麼理直氣壯的,除了姜棲月,滿城找不出第二個來。

  昨晚剛挨了巴掌,連夜跑去收買董四,今早又摸去黑市想截胡那批肥皂——壓根不存在的貨。這女人的虛榮跟貪心,活脫脫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行了,別打了。」蘇硯秋伸手攔下還要繼續踹人的岳長川。

  岳長川大口喘著粗氣,手指頭惡狠狠的戳向蜷在地上的董四。

  「蘇妹子,這回是老哥對不住你!這癟犢子我今兒就打發回鄉下老家,絕不留在這兒礙你的眼。你把心放肚子裡,肥皂那條路子,我重找靠譜兄弟去跑。」

  「不用找了。」蘇硯秋把雙手揣進大衣兜,嗓音平淡的很,「壓根就沒有省城內部的肥皂。那就是個假餌,專門用來釣你身邊這隻內鬼的。」

  岳長川整個人愣在那兒…………

  他那雙常年在黑市打滾的市儈眼珠子轉了轉,轉瞬想通了裡頭的彎彎繞繞。再看向眼前這個年輕女人時,原本的歉意全變成了沉甸甸的忌憚。

  兵不血刃,單憑一句話就套出對方底牌,順手還替他清了門戶。這份心機手段,絕不是普通退伍家屬或圍著鍋台轉的家庭婦女能使出來的。

  

  「蘇妹子,高!」岳長川豎起大拇指,「那那個掏錢買信兒的娘們,用不用我帶幾個弟兄去給她松松皮骨?」

  「用不著你沾手。」蘇硯秋扯動嘴角笑了下,「她既然削尖了腦袋想當高幹兒媳婦,做夢都想吞大貨,那我就成全她…………」

  下午兩點整,城南黑市外圍,紅星招待所正對面的茶攤子。

  姜棲月窩在長條板凳上,跟前擱著一碗渾湯似的大碗茶,腳上那雙牛皮小皮鞋在爛泥地上煩躁的蹭來蹭去。她身上那件花四十五塊買的碎花薄呢褂子,昨天沾滿了泥水,今早特意洗完拿炭火爐子烘乾,雖然瞧著皺巴巴的,好歹勉強能撐起幾分城裡人的排面。

  祁紹安如今是徹底指望不上了,機修廠那堆爛事他自己都擦不乾淨屁股。她得在最短時間裡撈著一筆橫財,把鄉下瘸腿殺豬匠那一百塊彩禮的窟窿堵嚴實,不然她老家的大伯真敢拎著殺豬刀衝進城裡剁了她!

  正打著算盤怎麼弄到路費跑路,迎面走過來一個穿紅格子罩衫的女人。

  白秀梅一屁股砸在姜棲月對面,手裡的舊皮包重重的拍在茶桌上。

  「你就是外頭傳的那個,手裡攥著省城內部肥皂門路的姜姑娘?」白秀梅上上下下掃了姜棲月幾眼,視線在她腳下的皮鞋上頓了頓,語氣里全是探底的意味。

  姜棲月背脊立馬挺的筆直,為了做足戲碼,她從兜里掏出一張偷來的機修廠廠辦空白信箋拍在桌面上,擺出副高深莫測的官派架子。

  「你又是哪位?」

  「城南黑市這一片,道上都喊我一聲白姐。」白秀梅壓低嗓門,指關節扣了扣桌面,「明人不說暗話。我聽說你快跟城裡的幹部子弟定親了,手裡能截下供銷社的硬通貨。我手底下管著五十個貨攤,就缺肥皂。你那批貨,我一口全吞,你直接開個價!」

  姜棲月的心口猛的一陣狂跳…………

  肥皂?她連根肥皂毛都沒摸著過!可眼跟前送上門的肥肉讓她壓根捨不得撒手,只要把這個白姐穩住、套出一筆定金,她扭頭就能奔火車站買票遠走高飛。

  「白姐是個敞亮人。」姜棲月學著電影裡領導幹部的做派,端起大碗茶淺淺抿了一口,「那批貨量可不小,全是省城直接調撥的緊俏物資。底價兩毛錢一塊,我手裡有五百塊現貨。你若想全包,拿一百五十塊錢出來。」

  白秀梅心底冷笑連連,全讓蘇硯秋給料中了,這女人只要一聞見錢味,死要面子也得打腫臉充胖子。

  「行啊,一百五十塊,我白秀梅吃得消!」白秀梅重重敲了下桌子,語氣梆硬,「不過黑市裡頭有黑市的規矩,不見兔子不撒鷹。今兒下午五點整,城南廢棄煤棚見,一手交現錢一手提貨!」

  姜棲月心裡暗罵了一句,沒騙出定金徹底打亂了計劃。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打算下午到了煤棚再拿幹部身份哄點訂金開溜。她站起身,姿態拿捏的輕慢。

  「放心吧…………五點鐘,煤棚見。」

  下午三點,供銷社後頭偏僻的窄巷裡。


  蘇硯秋跟沈礪手腳利索的數著布包里的大團結。靠著倒騰那批大白兔奶糖,短短半天功夫,淨賺了一百二十塊現錢。

  沈礪捏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鈔票,再轉頭看向蘇硯秋時,眼裡多了一股子暗自心驚的嘆服。

  「錢揣好。」蘇硯秋把分出來的那份塞進內兜,抬手拍了拍大衣下擺的灰,「走吧,去城南煤棚看一齣好戲去…………」

  下午四點半,天色黑壓壓的沉了下來。

  冷風打著旋兒,直往城南廢棄煤棚漏風的破頂棚里灌。

  姜棲月踩在黑乎乎的煤渣堆上,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沒兩樣。她原本打算趁著交貨前腳底抹油直奔火車站,誰能料到半道上就被白秀梅手底下的幾個黑市漢子直接給「請」到了這兒。

  煤棚外頭冷不丁響起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白秀梅領著三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大步流星跨了進來。後頭跟著看熱鬧的岳長川,還有裹著厚實軍大衣、臉色平靜如水的蘇硯秋。

  姜棲月一眼撞上蘇硯秋的目光,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了個精光!

  「貨呢?」白秀梅橫跨一步逼到姜棲月跟前,直接攤開手掌。

  姜棲月心裡發虛,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後頭縮了縮。

  「白姐,這批貨…………省城那邊的貨車半道上出了點岔子,今兒怕是趕不過來了。要不這樣,你先給我支點預付款墊著,我親自去給你催催貨?」

  「預付款?」白秀梅臉上的橫肉猛的一扯,抬手狠狠拍在黢黑的泥牆上,「你當老娘在這兒陪你玩過家家呢?為了接你這批貨,我把手底下的兄弟全散出去了。臨了你跑來跟老娘說沒貨?你那城裡幹部家的准公公呢?叫他滾出來給你批條子啊!」

  姜棲月被幾個壯漢死死圍在正當中,嚇的身子抖的跟篩糠似的。

  「我…………我手裡真沒貨…………」她嘴唇哆嗦著只想把事兒抹平。

  「掏不出貨就想拍屁股走人?黑市的規矩,敢耍老子就得被扒下一層皮來!」白秀梅反手狠狠掐死姜棲月的胳膊,「耽誤了老娘做生意的誤工費,整整一百塊,你今兒拿什麼給我填上!」

  岳長川在一旁瞧夠了戲碼,抱臂冷笑出聲。

  「白姐,你在道上也是老江湖了,怎麼連這種下作貨色的話也信?她算哪門子的高幹兒媳婦?不過是個從山旮旯里逃出來,賴在親戚家裡白吃白喝白拿,背地裡還勾搭表哥的破鞋。她渾身上下的兜比臉蛋還乾淨,你讓她賠一百塊錢,她拿命來賠啊?」

  這一席話跟刀子似的,把姜棲月拼死維持的那點體面一層層全給撕的稀爛。

  姜棲月的臉皮瞬間漲成豬肝般的紫紅色,又羞又惱。她拼命甩開白秀梅的鐵鉗子手,兩隻眼珠子怨毒的死死瞪著站在外圈的蘇硯秋。

  「蘇硯秋!是你!是你串通他們故意給我挖坑下套!」姜棲月扯著嗓子尖叫起來,聲調尖利的刺耳。

  蘇硯秋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挪動。

  她神情淡漠的看著這個失控發狂的女人,眼神清冷的瞧不出半點波瀾。

  「掏錢買我貨源線索的人是你,明知沒貨還敢接單想空手套白狼的人也是你。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臨到頭兜不住場面了,反倒怪起別人下套?」

  蘇硯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破煤棚里迴蕩,格外清脆。

  「姜棲月,你身上那層假畫皮早叫人揭下來了。眼下除了滾回祁家繼續吸祁紹安的血,你覺著你還有別的退路可走嗎?」

  白秀梅半點聽她們掰扯的耐心都沒有,大手猛的扯住姜棲月身上那件薄呢褂子。

  「少在這兒嚎喪!沒現錢賠,就把這身皮扒下來抵債!這件碎花呢子黑市裡頭能賣四十五,腳上的牛皮鞋抵二十八,全給老娘扒乾淨!」

  「別動我!放開我!」姜棲月驚恐萬狀的撲騰掙扎,可她哪裡敵得過常年干力氣活的白秀梅。

  撕拉幾聲悶響,那雙牛皮小皮鞋被硬生生拽了下來,呢子褂也被粗暴的生剝而去。

  白秀梅嫌棄的抓起一件打滿破補丁的爛棉襖,劈頭蓋臉砸在她腦袋上:「別說老娘不講道義,這件破爛賞給你遮羞,滾!往後再敢讓老娘在黑市撞見你,見一次扒一次!」

  姜棲月死死裹著那件泛著霉臭味的爛棉襖,赤著一雙腳踩在冰冷刺骨的煤渣堆里,狼狽的活脫脫像條喪家犬。

  她兩手捂著臉,在刀子一樣的寒風裡凍的上下牙關直打架。她扭過頭,怨毒的剮了蘇硯秋最後一眼,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的衝出煤棚,發了瘋似的往祁家大院的方向逃去…………


  蘇硯秋收回視線,從呢子大衣兜里掏出一張五塊的紙幣,順手遞給白秀梅。

  「白姐,今天這齣『打狗』的好戲看的舒坦,這五塊茶水錢全當交個朋友。往後要是有實在的硬通貨,我頭一個找你合作。」

  白秀梅麻利的接過錢,笑的滿臉橫肉舒展:「蘇妹子,你這手腕子,姐是真服氣。往後在城南有啥擺不平的事兒,直接跟姐吱聲!」

  黑透了的祁家大院。

  姜棲月光著兩隻腳板,腳底全被路上的碎石子劃出道道血口子。她渾身凍的直打哆嗦,烏青著嘴唇,輕輕推開了祁家東廂房的破木門。

  屋裡頭連燈都沒點,就窗戶縫裡漏進來半片慘白的月光。

  她剛縮著脖子想摸黑找件厚衣裳裹上,冷不丁瞅見炕沿邊上直愣愣的坐著個黑影…………

  祁紹安就那麼僵坐在那兒,脊梁骨硬的像塊頑石。

  聽見木門的吱呀響動,他緩緩側過頭來。

  他右手死死的攥著兩樣物件,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狂怒一根根暴起,在慘白月光下分外猙獰。那是他剛才從姜棲月枕頭褥子底下翻出來的東西——一張去往南方的單程火車票,還有一封老家瘸腿殺豬匠寄過來的催債血信。信紙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要是不趕緊把一百塊彩禮退回去,他就拎著殺豬刀上機修廠來找他祁紹安要人命!

  「表…………表哥…………」姜棲月直勾勾的盯著他手裡的東西,聲音抖的變了調。

  祁紹安猛的翻身站起,兩隻通紅的眼珠子死死鎖在她身上,喉嚨里壓著野獸般的低吼,一步步朝她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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