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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放長線釣大魚

2026-09-29 18:39:48 作者: 瀟湘夢裡

  地圖上那個紅圈,跟只死盯獵物的眼睛似的,昏黃燈泡下一照,顯的格外扎眼。

  屋裡空氣一下沉了下來。喬滿倉猛的站起身,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了一地。

  「城北卡子??那地方前幾天剛換了稽查隊長,現在查的比鐵桶還嚴!!遞幾包煙根本不管用。咱們這幾噸沒正經批文的貨要是過卡子,不等於直接往槍口上撞嗎?!」

  沈礪沒吭聲,把視線從地圖上挪開,只是靜靜看著蘇硯秋。

  按常理說,碰上這種要命的堵點,誰都得打退堂鼓。買賣利潤再大,也沒人願意拿自由去賭......

  可蘇硯秋沒退。

  她就坐在那張破舊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木桌邊緣。「篤...篤...篤......」清脆的聲音在屋裡響個不停。她臉上半點沒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硯秋把手裡的炭筆隨手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

  「既然城北卡子是個雷區,硬闖肯定粉身碎骨。那咱們就找個探雷的替死鬼,讓他開著車,大搖大擺把稽查隊的眼珠子全引過去。等那邊鬧翻了天,咱們這三路貨,正好趁亂渾水摸魚。」

  沈礪眉頭動了動:「你想找誰探雷??」

  「找個比咱們更急著搞錢,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人。」蘇硯秋眼裡透出一股子冷意,「祁紹安。」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蒙蒙亮。破舊的大雜院裡,刺骨寒風裹著煤煙味亂轉,壓抑的人透不過氣來,到處都是倒馬桶跟洗漱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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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水槽邊上,羅素琴正搓著一家老小的髒衣裳,嘴裡習慣性哼著小曲。

  蘇硯秋端著臉盆走過去,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水龍頭她故意沒擰緊,任由水流嘩嘩衝著臉盆,弄出好大一片水聲。

  「羅姐,洗著呢??」蘇硯秋湊上前,嗓門壓的極低,還神神秘秘往四周掃了一圈。

  羅素琴最吃這套,手裡的肥皂往盆里一扔,腦袋立馬湊了過來:「硯秋,咋了??大清早的神神叨叨的......」

  蘇硯秋從兜里摸出兩張新嶄嶄的大團結,故意在羅素琴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又飛快塞回兜里。

  「羅姐,我今天得去趟省城。我把這段時間攢的錢全搭進去了,足足湊了一大筆!省城紡織廠有個熟人,手裡扣著一批特供級別的高檔的確良布料,全是當下最時髦的花色。」

  一聽「的確良」三個字,羅素琴眼珠子亮的跟燈泡似的。

  這年月,誰家要是能弄幾匹的確良做衣裳,走街上都帶風。更別說在黑市里這東西根本不愁賣,轉手就能翻倍賺!!

  「哎喲喂!!妹子你這路子可通天了!!」羅素琴壓著嗓子,激動的直搓手,「這布料要是拉回來,那不是發大財了?!」

  「這事兒千萬保密,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祁家那邊......」蘇硯秋一把抓住羅素琴沾滿泡沫的手,語氣格外認真,「這批貨太扎眼,我打算雇輛帶棚的貨車,今晚半夜偷偷拉回城。等貨到了,我做主,按進價給你扯兩身衣裳。」

  「你放心!!姐這張嘴最嚴實了!!」羅素琴拍著胸脯打包票。

  蘇硯秋端起臉盆轉身就走,背過身去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影。

  羅素琴的「嘴嚴」是個什麼成色,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不出兩個鐘頭,蘇硯秋帶巨款去省城弄高檔布料的消息,肯定順著家屬院那些碎嘴婆子的舌頭,一字不落鑽進孫桂枝跟祁紹安耳朵里。

  上午十點,城南黑市。

  幽暗的廢棄煤棚裡頭,瀰漫著劣質菸草跟發霉的怪味。白秀梅坐在最里側,翹著二郎腿抽著菸捲,一雙眼睛警惕的盯著外頭。

  蘇硯秋踩著煤渣子走進去,熟門熟路對了句切口:「踩盤子的,尋個響動。」

  說完,她直接拍了一張十塊錢在白秀梅跟前的破木箱子上。

  「白姐,幫個忙。」




  「不卸人,造個勢。」蘇硯秋雙手揣在軍大衣兜里,「讓你手底下的兄弟,今天全在黑市里放話。就說有大老闆急著收高檔的確良,不管多少匹全吞,價格直接往上翻兩倍!動靜鬧的越大越好,最好能傳到機修廠那邊去。」


  白秀梅吐了口煙圈,常年混道上的腦子轉的飛快。

  「妹子,你這是要給誰下套呢??」她把那十塊錢麻利的掃進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出半天,整個鋼城黑市都會傳開,這的確良現在比金條還值錢!」

  傍晚,祁家東廂房。

  祁紹安跟頭困獸似的在屋裡來迴轉圈,一雙眼熬的通紅,全是血絲。

  保衛科那邊已經正式立案,廢鋼材的虧空被查了個底朝天。他挪用的公款,再加上姜棲月退婚捅出來的大窟窿,像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要是三天裡填不上這筆爛帳,副科長放了狠話,保衛科的拘留室就是他的歸宿!

  姜棲月裹著破棉襖縮在炕上,眼底滿是毒意,腔調卻裝得委屈巴拉的。

  「表哥,院裡那些老娘們嚼的舌根,你聽見沒??」姜棲月湊下炕,一把拽住祁紹安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蘇硯秋居然湊了一大筆錢去省城拉的確良布料!表哥,那可都是你的錢啊!!你拿回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再說她幹這種投機倒把的勾當,要是咱們帶人半路把貨截下來,那就是大義滅親!保衛科不僅得獎勵你,咱們的窟窿也能一併給填上了!!」

  祁紹安猛的停下腳,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甲縫裡滲出血絲來。

  不僅為了保命,他更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女人,如今居然爬到他頭上耀武揚威!!

  截胡!沒錯,不僅要拿回錢,還要把蘇硯秋徹底踩死!

  「大義滅親......沒錯,老子拿回自己的東西!!」祁紹安一把甩開姜棲月的手,摔門就沖了出去。

  他要去弄車。保衛科趙副科長私下倒賣廠里鋼材的黑帳本藏哪,他一清二楚。只要拿這個去要挾,不怕那老狐狸不交出吉普車鑰匙!

  深夜的大雜院,寒風拍打著單間的窗欞。

  蘇硯秋坐在桌前,手裡攥著張紙條,正核對著今晚三路人馬出發的時辰。

  「咚...咚...咚......」

  外頭響起三聲極輕的敲門聲。

  沈礪拉開門栓,喬滿倉帶著一身冷氣閃身進來,臉白得沒半點血色。

  「硯秋姐,沈哥,出大事了!!」喬滿倉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嗓子壓得緊緊的,「我今晚去廠里辦事,路過保衛科,正好看見祁紹安那瘋子!不知道他抓了趙副科長什麼把柄,在辦公室里一通威脅,硬是把廠辦吉普車的鑰匙給搶走了!不僅這樣,他還撬了值班室的抽屜,偷了一副鐵手銬!!他走的時候帶了兩個混混,我偷偷跟了一截,聽見他們說今晚直接去省城通往鋼城的大路上堵你!!」

  屋子裡一下靜的落針可聞。

  沈礪立在陰影里,後背拔得筆直,整個人瞬間繃緊了。作為退伍偵察兵,他大步跨到桌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

  「野狼溝彎道。省城回鋼城的唯一盲區,兩邊全是野林子,連盞路燈都沒有......祁紹安既然偷了手銬,明擺著是想冒充稽查隊,殺人越貨!」

  冒充稽查,連手銬都動上了。祁紹安這哪還是普通的截胡,分明是被逼到絕路,徹底成了條瘋狗!

  蘇硯秋聽完卻沒半點慌亂,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碎茶葉。

  「冒充稽查??挺好的。」她抿了口茶,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既然他戲台搭得這麼賣力,這副手銬,我就讓他自己戴個夠!!」

  她扭頭看向沈礪,眼底的光亮銳利得跟刀子似的,冷靜的可怕。

  「我下午就往市公安局信訪辦塞了匿名信,點明了今晚野狼溝有人持械搶劫公家物資。真正的公安,這會兒早就在那附近張網以待了......」

  沈礪聽了,冷硬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他順手從腰後拔出軍用匕首,拇指擦了擦鋒利的刃口,「咔噠」一聲利落收回刀鞘。

  「今晚計劃照舊。三路分運,準時動身。至於祁紹安這顆雷......咱們親自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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