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沒人的地方，方夢婷忽然停下腳步，雙手攥住徐飛的衣擺，仰起小臉直直盯著他。
「小飛哥哥，」她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再有人偷聽，「你老實告訴我，你跟那個葉萱……真的沒什麼？」
徐飛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想揉她腦袋，卻被她一個偏頭給躲開。
「就那麼點事兒。」徐飛嘆氣，兩手一攤。
「我去網吧通宵，見到有人挑事，就報警，打人，做筆錄，折騰到凌晨。你要不信，去局子裡調檔案。」
說罷，還趕緊補充加威脅道：「通宵的事別告訴我爸媽，不然我找人弄你。」
方夢婷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那她為什麼說『開心』？」
「我哪知道，」徐飛翻了個白眼，「可能她腦子有病。」
方夢婷咬著下唇，目光在他臉上逡巡，試圖找出半點心虛的痕跡。
可徐飛的眼神坦蕩得很，甚至帶著幾分無奈。
「真的沒有……抱在一起？」
「沒有。」
「沒有……親嘴？」
「方夢婷！」徐飛額角青筋直跳，手指一縮，給她腦袋上來了個爆栗，「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好痛……」方夢婷捂著腦袋，聲音更小了，「沒有脫衣服？」
徐飛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捧住她的臉，用力往中間擠。
方夢婷的臉被擠成一顆圓滾滾的湯圓，嘴巴嘟起來，含糊不清地「嗚嗚」叫。
「聽、好、了，」徐飛一字一頓，「我、們、什、麼、都、沒、做。她、就、是、個、普、通、同、學。懂？」
方夢婷眨巴眨巴眼，被他鬆開後，揉著發酸的臉頰，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真的？」
「真的。」
「發誓？」
「發什麼誓？」
「就……」方夢婷眼珠一轉，「如果你騙我，就……就讓你一輩子吃不到煎餅果子！」
徐飛愣住，隨即失笑。這算什麼毒誓？對他這種社畜來說，吃不到煎餅果子確實是酷刑。
「行，」他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如果我跟葉萱有什麼，就讓我一輩子吃不到煎餅果子，外加一輩子加不了班、掙不到加班費。」
方夢婷「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板起臉：「這還差不多。」
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上來，像塊年糕似的黏糊。
徐飛想抽手，被她抱得更緊。
「小飛哥哥，」她聲音悶悶的，從臂彎里傳出來，「你可千萬別被壞女人拐跑呀。」
「為什麼叫她壞女人？」徐飛隨口問。
方夢婷渾身一僵。
為什麼？
我能怎麼說，說你未來會被她害死嗎？
方夢婷哆嗦著嘴，這些話她一個字也不敢對徐飛說。
「就……」她支吾著，「直覺！我的直覺可准了！她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神冷冰冰的，像……像蛇！」
「蛇？」
「對！毒蛇！」方夢婷來了精神，手舞足蹈，「那種……那種會纏住獵物，慢慢絞死的蛇！小飛哥哥你不懂，我們女生的直覺很準的！」
徐飛看著她誇張的表演，嘴角不自覺上揚。
前世她也是這樣，每次吃醋都找一堆蹩腳的理由。
什麼「那個女同事香水太濃肯定不正經」「那個 waitress 沖你笑了三次絕對有企圖」。
那時候他覺得她可愛。
後來才發現，那些「直覺」背後，是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好好好，」他拍拍她腦袋，「我答應你，不跟她來往。」
方夢婷眼睛一亮，像被點亮的燈籠：「真的？」
「真的。」
「拉鉤！」
「幼不幼稚……」
「拉鉤！」
徐飛無奈，伸出小指與她勾在一起。
方夢婷的指尖溫熱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細膩。她晃了晃，嘴裡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
「行了行了，」徐飛抽回手，「可以了吧？」
方夢婷喜笑顏開，蹦跳著轉了個圈，藍白校服裙擺飛揚。
她回頭沖他招手：「小飛哥哥快來！小賣部新進了辣條！」
徐飛跟上去，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心裡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答應她不跟葉萱來往，是敷衍，也是真心。
他確實不想跟葉萱有任何瓜葛，那個拉著他跳樓的女人，光是想起就脊背發涼。
可為什麼，說出「答應你」三個字時，他會想起葉萱垂眸的樣子？
想起她懸在半空的手，想起她說「你逃不掉的」時，眼底那抹近乎破碎的執拗？
「小飛哥哥！」
方夢婷的喊聲把他拽回現實。
她站在小賣部門口，雙手叉腰，氣鼓鼓的：「你走快點呀！辣條要賣完了！」
徐飛加快腳步，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到腦後。
到了小賣部，方夢婷像只松鼠似的在貨架間穿梭，懷裡很快堆滿零食。
辣條、薯片、果凍、AD鈣奶……她每拿一樣都要問徐飛：
「這個你吃嗎？」
「這個呢？」
「這個你小時候最愛吃了！」
徐飛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說：「小婷。」
「嗯？」
徐飛猶豫片刻，開口道：「以後別在外人面前那麼親密了。」
方夢婷動作一頓，懷裡的薯片滑落在地。她沒撿，只是緩緩轉身，臉上的笑意像退潮一樣消失。
「……什麼？」
「我說，」徐飛避開她的目光，「別在外人面前摟摟抱抱的。要是……」他頓了頓，「要是你嫂子看到了，會不高興的。」
空氣凝固了。
方夢婷站在原地，懷裡的零食散落一地。她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眼眶慢慢泛紅。
「嫂子？」她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是嫂子？」
「我……」
「你根本沒有什麼嫂子！」方夢婷突然爆發，懷裡的零食全砸在地上，「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徐飛愣住。他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
「小婷，我……」
「什麼嫂子！什麼對象！」方夢婷衝上來，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胸口，「你明明就是不想讓我靠近！你明明就是嫌我煩！」
她的拳頭不重，卻帶著哭腔，一下比一下急。
徐飛想抓住她的手，被她甩開。
「小婷！」
「騙子！大騙子！」她邊打邊退，眼淚終於決堤，「你說好答應我不跟葉萱來往，轉頭就趕我走！你就是想跟她在一起！」
「我沒有！」
「你有！」方夢婷抹了把眼淚，聲音嘶啞，「你剛才看她的眼神……你明明就是在乎她！」
徐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在乎葉萱？怎麼可能。他恨她，怕她，想離她越遠越好。可為什麼……為什麼方夢婷會這麼說？
方夢婷看著他的沉默，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在乎。
不是愛，是在意。
而對她來說，在意就是危險的開始。
「小飛哥哥，」她後退一步，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徐飛搖頭。
「最討厭你騙我。」她扯出一個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以討厭我，但不能騙我。」
「我沒有……」
「你有。」方夢婷打斷他，轉身就跑。
「方夢婷！」
她沒回頭，丸子頭在人群中一顛一顛，很快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