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扶著林小滿走出校門，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滿。」徐飛忽然開口，單指指向她的拐杖，「你這腿，什麼時候能好？」
「醫生說兩周。」
「兩周啊……」林小滿仰頭看天，晚霞把她的鏡片染成橘紅色，神色憂傷。
「那我跟不上進度了。育強班的進度，你知道的，跟火箭似的。」
林小滿無奈一笑，在跟腱斷裂之後，作為補償，學校領導把她塞進了育強（1）班。
這確實是為了她好，她也發自心底感謝學校領導。
可沒法子，學習的底子本來就差，在育強（1）班裡也只能一直是吊車尾。
徐飛張了張嘴，也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他說，「雖然我在班裡也就中下游，但給你補習還是夠的。」
林小滿偏頭看他，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那……」她壓低聲音，「先從葉萱開始補？」
徐飛腳步一頓。
「什麼？」
「葉萱啊，」林小滿語氣輕快，眼角月牙彎彎。
「咱們班那個冰山大美女，我觀察她好幾天了，她經常偷偷看你，你不知道嗎？」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林小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跟腱拉傷了，可眼睛沒瞎。徐飛，你跟葉萱……真的沒什麼？」
徐飛搖頭，語氣平淡，跟主持人講天氣預報一樣：「跟她沒有任何關係。普通同桌，話都沒說過幾句。」
「是嗎？」
「是。」
徐飛兩根指腹輕輕摩挲下巴，忽然眯著眼促狹道：「怎麼了，吃醋了？」
這句話剛說出口，他就覺得有點不妥。
俗話說有棗沒棗，摟兩桿子，有棗賺了，沒棗不虧。
可這一招對林小滿用，好像有點不合適？
徐飛暗罵一聲，怎麼把辦公室牛馬的思維也帶回來了？
林小滿雙頰通紅，甩了甩齊耳短髮，小拳頭對著徐飛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拳，沒好氣道：「說什麼呢你？真是的！」
徐飛趕忙擺手告饒，打了個哈哈，「嘿嘿，開玩笑，開玩笑的。」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拐杖尖在地上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叉。
她忽然停住，正色道：「徐飛，我跟你說真的。要是真的跟她有什麼，千萬要慎重。」
「為什麼？」
「因為……」她推了推眼鏡，聲音低下去，「我姐姐以前也這樣。看一個人，眼神像要把人吞了。後來她把那個人關在家裡，差點鬧出人命。」
徐飛手指一緊，扶著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你姐姐……」
「還在治療。」林小滿笑了笑，那笑容里無奈又夾雜著一絲絲勉強。
「吃藥，住院，電擊療法，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正常。」
她抬頭看徐飛，鏡片後的眼睛清亮得驚人：「所以我才跟你說，慎重。有些人的喜歡，是毒藥。」
徐飛沉默良久，才緩緩點頭：「明白。」
「明白就好。」林小滿重新掛上笑臉，拐杖一顛一顛，「走吧，我爸的車在那邊。」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嚴肅的中年男人的臉。林小滿揮揮手，回頭對徐飛說：「上車吧，送你回家。」
「不用了，」徐飛擺手，「我家離學校不遠，走回去就行。」
「真不上？」
「真不上。」
「那……」林小滿鑽進車裡，探出頭，「明天記得給我講題。三角函數，我快瘋了。」
「行。」
車窗搖上，轎車駛遠，尾氣卷著落葉打轉。
徐飛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林小滿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他苦笑。
何止是毒藥，簡直是砒霜拌鶴頂紅，還加了點敵敵畏。
轉身往家走，徐飛把雙手插進兜里，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扁，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路過巷口時，他忽然聽見一陣叫罵聲。
「老東西，你他媽不長眼啊！」
「這片地是老子們罩的，收垃圾收到這裡來了？」
徐飛皺眉，循聲望去。
巷口拐角處，一輛載滿摺疊紙箱子的三輪車側翻在路邊，紙箱子散落一地，雜亂不堪。
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圍著一個白髮老奶奶，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老奶奶蹲在地上，顫巍巍地撿著紙箱子，嘴裡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用！」為首的混混一腳踹翻一個紙盒子，「這一片收垃圾的誰不交保護費？」
「交錢，快點交錢！」
徐飛頓住腳步。
他最看不得這個。
「喂，」徐飛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欺負老人家，挺有本事的？」
幾個混混回頭，看見一個穿藍白校服的學生，頓時笑了。
「哪來的小屁孩？」為首的混混吐掉嘴裡的菸頭，「滾一邊去，別多管閒事。」
徐飛沒動。
他看著那個老奶奶，她正用乾枯的手去夠一個滾到路邊的紙盒子，手指顫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別為難老人家，」徐飛說，聲音不高，卻堅實有力，帶著絲絲怒意，「叫這樣的老人家交保護費，你們還要點臉嗎？」
混混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管老子的事？」
「那你們想怎麼樣？」
「怎樣？」混混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要不這樣，讓這老東西跪下來，給我們哥幾個磕個頭，這事就算完了。」
徐飛死死盯著這三個混混，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我替她跪。」
「什麼？」
「我說，」徐飛一字一頓，「我替她跪。」
他放下書包，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作勢要彎下去。
混混們哈哈大笑，互相推搡著，等著看好戲。
就在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徐飛忽然暴起。
他右手探入書包側袋，掏出一根甩棍——
這是之前從王靜靜那個混混表哥身上繳獲的戰利品，不想竟用在了這裡。
「甘霖娘！」
徐飛怒吼一聲，對準混混頭頭的天靈蓋就砸了下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