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坐在徐家飯桌前，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李淑芬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她碗裡，「小婷，多吃點，別客氣。」
「謝謝阿姨。」方夢婷勉強笑了笑，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她的心思全在窗外。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玻璃窗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徐飛還沒回來。
「這混蛋，越來越不像話了。」
李淑芬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七點半，「平時這個點早到家了，今天怎麼回事？」
方夢婷的手指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
是不是因為下午的事？
她是不是太衝動了？不該對他發火的，不該把零食砸在地上的，不該說那些話的……
她越想心越慌，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就在這時，李淑芬的手機「叮咚」一聲。
她拿起來一看，是徐飛發來的消息：「媽，我在同學家吃飯，晚點回來，別等我了。」
「這臭小子！」李淑芬氣不打一處來，「有家不回，跑別人家蹭飯去了！」
方夢婷的心猛地一沉。
同學家？哪個同學？男的女的？
還是說……，葉萱？
方夢婷的腦子像炸開了一樣。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
葉萱和徐飛坐在一張餐桌前，其樂融融，互訴各自的鐘情，多麼恩愛……
「阿姨……」方夢婷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飛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李淑芬一愣，「怎麼會呢？那小子皮實得很，哪那麼容易生氣。」
「可是……」方夢婷低下頭，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蓄滿，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飯碗邊緣。
「可是今天下午……我對他發脾氣了……我還……還說了很過分的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
「我把零食都摔在地上了……我還打了他……阿姨，我是不是特別討厭？」
李淑芬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姑娘，心疼得不行。
她放下筷子，繞過桌子坐到方夢婷身邊，把她攬進懷裡。
「傻孩子，說什麼呢。」李淑芬拍著她的背，像哄三歲小孩一樣。
或許對於她來說，無論方夢婷多大，都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孩子。
「小飛那性格我知道，不會往心裡去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打打鬧鬧多正常。」
「真的嗎？」方夢婷從李淑芬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可是……可是他都不回家吃飯了……他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怎麼會！」，李淑芬否定的斬釘截鐵。
「他就是貪玩，跑同學家去了。等回來我收拾他，敢讓我們小婷擔心，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方夢婷破涕為笑，可那笑容里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低下頭，繼續扒拉著碗裡的飯，卻味同嚼蠟。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李淑芬幾次想活躍氣氛，講些徐飛小時候的糗事，方夢婷都只是勉強附和，眼神飄忽。
吃完飯，方夢婷主動幫忙收拾碗筷，在廚房水槽前機械地刷著碗。
水流嘩嘩地響，她盯著泡沫在水面上聚散，腦子裡全是徐飛。
他在誰家？在幹什麼？是不是和葉萱在一起？
心中念頭萬千，如同毒蟲一般，一點點啃噬著她的心臟。
「阿姨，我先回去了。」方夢婷擦乾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麼早就走？再坐會兒啊，等小飛回來。」
「不了，」方夢婷搖搖頭，拿起書包，「明天還要上課呢。」
與此同時，葉萱家。
徐飛坐在那把舊木椅上，渾身不自在。
林奶奶在廚房裡忙碌，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飯菜的香氣不斷飄出來。
他幾次起身想進去幫忙，都被林奶奶趕了出來。
「坐著坐著！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徐飛只好重新坐下，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熱水。
搪瓷杯上的「勞動模範」四個字被水汽氤氳得模糊，他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葉萱在洗澡。
這個認知讓徐飛如坐針氈。
他挪了挪屁股，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他看了眼窗外，雨勢絲毫未減，反而越下越大。
狂風卷著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徐飛嘆了口氣，認命地靠在椅背上。
水聲停了。
片刻後，浴室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探出一顆濕漉漉的腦袋。
「徐飛。」
葉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水汽的氤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也不知是熱水燙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此刻的葉萱，臉頰白裡透紅，染上一層粉紅，一直延伸到如天鵝般的細頸。
徐飛渾身一僵，「……幹嘛？」
葉萱眨了眨美眸，視線微微迷離，「幫我拿一下毛巾。」
徐飛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擺擺手，表示拒絕：「我不知道你家毛巾在哪，找奶奶拿吧。」
「奶奶在炒菜呢。」葉萱的聲音頓了頓，「你去我房間裡拿，就在床尾的木架子上。」
「我……」
「我自己拿也行。」葉萱忽然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想看看嗎？」
說著，浴室門被拉開了一點。
一截雪白的小腿從門縫裡露出來，腳踝纖細，水珠順著小腿肚往下滑，沒入……
徐飛猛地閉上眼睛，「我去拿！」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椅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絲毫不懷疑，只要再遲疑一點，葉萱就會再拉開浴室門，將所有的美好身姿展露無疑。
林奶奶在廚房裡喊：「怎麼了？小徐？」
「沒事沒事！」徐飛手忙腳亂地扶起椅子，「椅子歪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葉萱的房間走去。
葉萱的腦袋從浴室探出來，眼底帶著絲絲溫柔繾綣。
門板背後，雙腿不自覺夾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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