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麻叼著棒棒糖，跟在徐飛後頭。
推開網吧玻璃門，一股混雜著煙味、泡麵味和腳臭的熱浪撲面而來，跟一記悶拳砸在臉上一樣。
"還是這味兒正。"胡麻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飛哥，上機？"
"上。"徐飛隨手一指，"老位置，靠窗那排。"
說罷，徑直走向最角落的那台機器。那裡視野最好，屏幕背對著過道，不容易被人窺見。
主要是學校領導喜歡來這裡抓學生，這個位置好從後門溜號。
多年來，松城一中已經形成了一個大家默認的規矩，月考考完的當天晚上，學校領導是不會來網吧抓人的。
至於其他時候，就只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嘍。
有本事溜掉，就萬事大吉，誰也不能說你什麼。
要是挨抓了，就只能自認倒霉，喜提回家七天小長假。
胡麻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電競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熟練地輸入帳號密碼，扭頭沖徐飛喊："飛哥，來雙排啊，我今天手感爆炸——"
"等會兒。"
徐飛已經打開了瀏覽器，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輸入一串網址。
胡麻湊過來，看著屏幕上滿屏的英文和跳動的數字，一臉懵逼："啥玩意兒？比交所？"
"炒幣。"徐飛盯著屏幕，瞳孔里倒映著各種圖畫的綠紅交錯。
"炒幣？"胡麻撓了撓後腦勺，"那不就是遊戲幣嗎？能值幾個錢？你說的我的煙錢就這個？」
徐飛沒理他。
此時此刻，他的心跳在加速，像擂鼓，像前世第一次見甲方時的緊張。
屏幕上，比特幣的價格赫然顯示著——
1,082.34
徐飛大腦瞬間宕機。
瘋了。真的瘋了。
上個月他買入時，價格才一百多刀。
這才過了多久？翻了八九倍還多。
他手裡握著兩枚比特幣，賣出去的話，算下來有一萬五左右。
徐飛的指尖懸在滑鼠上方，微微發抖。
"賣兩枚。"他低聲自語，給自己加油打氣。
點擊，確認，輸入密鑰。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交易完成。
帳戶餘額：2164美元。
徐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爽！
太爽了。
爽得他頭皮發麻。
爽得他想站起來對著網吧大喊一聲"老子有錢了"。
爽得他看旁邊胡麻那張懵逼的臉都覺得格外順眼。
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飛哥？"胡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擔憂，"你魔怔了？眼睛怎麼紅了？"
不是吧，剪了個新髮型，被自己帥到了？
"沒事。"徐飛抹了把臉，關掉網頁，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飛哥你幹嘛去？遊戲開了！"胡麻在身後喊。
"等我！"徐飛頭也不回，推開網吧門沖了出去。
胡麻盯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嘴裡嘟囔："奇了怪了，不是說好通宵嗎？"
……
……
十分鐘後，網吧門再次被推開。
徐飛走了進來，步伐輕快，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校服袖子裡鼓鼓囊囊的。
胡麻眼尖，立馬湊上來："飛哥，你袖子裡塞啥了？給我看看唄！"
"急什麼。"徐飛坐下，故意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冰鎮可樂，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斜睨著胡麻，看著這小子抓耳撓腮的模樣，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滿足。
"飛哥，好飛哥，親哥！"胡麻急得直跺腳，"到底是啥？難道是……"
他壓低聲音，一臉神秘："難道是剛才那什麼幣賺大發了？"
徐飛不語，只是淡淡問道：「麻子，你說可樂是冰鎮好喝，還是常溫好喝？」
「我覺得無糖好喝點，不是…，你這到底是啥？」
徐飛笑了，果然師承阿諾。
也沒多說什麼，從袖子裡抽出一個深綠色的煙盒，往桌上一拍——
"荷花。"
胡麻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顫抖著拿起煙盒，指尖在包裝上摩挲，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初戀的手。
當然，他還沒有初戀，這只是個比喻。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荷花就是他的初戀。
"荷……荷花……"胡麻的聲音都在發抖，"軟包的？鑽石荷花？"
"不然呢？"徐飛翹起二郎腿，一臉雲淡風輕，"你不是老念叨，說這輩子要是能抽上一口我送的荷花，死也值了？」
"飛哥……"胡麻抬起頭，訕笑一聲，"你認真的？給我抽？"
"廢話。"徐飛直接將一整包荷花扔給他，"點火，抽，使勁抽，抽完了還有。"
「woc，我還以為你欠我的那些煙會賒一輩子，沒想到還真能抽上呀？」
胡麻手忙腳亂地接住，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臉陶醉："香……真香……這味兒，撓一下出來了……"
"瞧你那出息。"徐飛笑罵，"以後跟著哥，別說荷花，華子都管夠。"
胡麻狠狠點頭，看著徐飛，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有點陌生。
不是換了個髮型的那種陌生，是某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的那種……氣場。
怎麼說呢，感覺徐飛變了好多。
「飛哥，我以後跟定你了！真的！」
胡麻拉住徐飛的手，一臉誠懇。
「對不起飛哥，之前你被夾在葉萱和方夢婷之間左右為難的時候，我不該不講義氣，溜之大吉的！」
胡麻忽然緊緊握住徐飛的手，「飛哥，下次再有需要兄弟幫忙的，你說一聲，哥們兒義不容辭。」
"去你丫的，抽菸的時候想起咱是兄弟了？前兩天籃球場上那麼尷尬，你跑路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兄弟？"
胡麻訕笑一聲，「那不是太害怕了嗎？」
徐飛笑罵一聲，拍開他的手，"你先玩著，我得去趟銀行。"
"銀行？"胡麻一愣，"去銀行幹嘛？不是說通宵嗎？"
"取錢。"徐飛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沖他咧嘴一笑，"交家用。"
望著他的背影，胡麻喃喃自語道：「家用？什麼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