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走出前殿,眉頭緊緊皺著。
方夢婷眼尖,一眼就瞧出他狀態不對,立刻撇下還在迴廊下與她對峙的虞見微,快步迎了上來。
"小飛哥哥,你怎麼了?"方夢婷拉住他的手,仰著小臉仔細打量,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是不是那個臭道士跟你說什麼了?臉色這麼差?"
徐飛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個輕鬆的笑容:"沒事,就是……算了,沒什麼。"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方夢婷眼裡,分明就是被那張維欺負了。
方夢婷的杏眼頓時瞪圓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我就知道!"
她咬牙切齒,鬆開徐飛的手,轉身就要往前殿沖。
"那個臭道士,上次害我被送走,這次又跟你說些鬼東西···"
"哎!小婷!"
徐飛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拉她,"你別亂來!這裡是道觀,不是咱們家!你冷靜點!"
方夢婷掙了一下,沒掙開徐飛抓住她手腕的手,回頭看著徐飛焦急的臉,心裡的火氣稍稍降了些,可那股護短的勁頭卻半點沒減。
她反手握住徐飛的手,輕輕捏了捏,聲音軟了下來:"小飛哥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就進去跟他說幾句話。"
徐飛還想再勸,方夢婷已經鬆開他的手,整了整衣擺,深吸一口氣,像只炸毛的小獅子般邁步朝前殿走去。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張維正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眼皮微抬,見是方夢婷,又若無其事地闔上了眼,仿佛早就料到她會來。
"道長好雅興。"
方夢婷冷笑一聲,走到張維面前的蒲團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方才跟我小飛哥哥說了什麼,把他嚇成那樣?"
張維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容、渾身戾氣的少女,心中暗嘆。
這丫頭身上的執念太重了。
這緣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越纏越緊。
"方居士,"張維坐直了身子,語氣平淡得,"貧道不過是據實以告,何來驚嚇之說?"
"據實以告?"方夢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你每次出現,都沒好事!上次要不是你那張嘴,我就能每天跟他在一起了!這次你又跟他說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張道長,我問你,你是不是跟我有仇?為什麼每次都要壞我好事?"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哽咽。
她真的不想失去徐飛,真的。
張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他本想再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張維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殿外那棵銀杏樹上,"方居士,這都是命。"
"命?"方夢婷冷笑,聲音陡然拔高,在殿內激起回音,"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字!什麼命不命的,我偏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一張嘴!"
張維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潭,沒有接話。。
方夢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雙手抱胸,冷冷道:"你不是會算嗎?行,給我算算姻緣。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來。"
張維一愣:"姻緣?"
"對,姻緣。"方夢婷揚起下巴,眼神倔強,"算啊,你不是挺能算的嗎?"
張維沉吟片刻,從袖中再次取出那三枚泛著銅綠的乾隆通寶,放在掌心掂了掂:"方居士,請。"
方夢婷接過銅錢,胡亂搖了搖,往地上一撒。
銅錢滴溜溜轉了幾圈,落定,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維低頭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又讓方夢婷搖了五次,越看臉色越沉。
到最後,竟半晌沒有言語,只是盯著那卦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怎麼?算出什麼來了?"方夢婷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和不易察覺的緊張,"是不是算到我跟我小飛哥哥白頭偕老、兒孫滿堂了?"
張維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方居士的姻緣……坎坷。"
"什麼?"
"卦象顯示,方居士與所愛之人,命格相剋,水火不容。"
張維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方夢婷心上。
"你們之間,隔著一道天塹,若能坦誠相待,彼此交心,將那隱瞞之事和盤托出,或許還有一線轉機;可若是強行在一起,欺瞞蒙蔽……"
他頓了頓,看著方夢婷逐漸蒼白的臉色,還是說了下去:"輕則分離,形同陌路;重則……天人永別,陰陽兩隔。"
殿內一片死寂。
方夢婷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最後定格在一種憤怒的潮紅上。
她猛地站起身。
"無稽之談!"方夢婷指著張維的鼻子,差點破音。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跟小飛哥哥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否定的!什麼命格相剋,什麼天人永別——全都是放屁!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以為你是誰?神仙嗎?你憑什麼斷定我的姻緣?我告訴你,我跟小飛哥哥,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老天爺也不行!"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門檻絆倒。
"方居士,留步。"
張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方夢婷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張維從袖中取出兩道摺疊整齊的黃色桃符,起身走到她身後,將桃符遞了過去。
硃砂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透著一股安神的氣息。
"這是貧道方才為兩位居士準備的。"他指著其中一道,語氣平和。
"這道姻緣符,是給方居士的。貧道知你不信這些,但……貼身收著,權當是個念想吧。心誠則靈,未必沒有轉機。"
他又指向另一道,聲音低了些:"這道平安符,是給徐居士的。方才他走得急,貧道忘了給他。方居士既然要與他生生世世在一起,那便……麻煩你轉交一下。也算是,貧道的一點心意。"
方夢婷緩緩轉過身,看著張維掌心那兩道桃符,黃色的符紙邊角有些磨損,硃砂繪就的紋路卻格外清晰。
她咬了咬唇,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桃符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觸感傳來,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讓她狂躁的心緒莫名平靜了些許。
"……誰要你這些破東西。"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卻將桃符緊緊攥在了手心裡,轉身快步走出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