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門上彈這一下，讓葉萱愣了很久。
等她回過神來，徐飛已經轉身走出兩步了。
到此為止？
葉萱放下捂著額頭的手，看著那個背影，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
有了個開頭就得有結尾呀！混蛋！
她幾步追上去，繞到徐飛面前，雙手往他胸前一撐，把人逼得倒退半步，後背抵上了路燈杆子。
「葉萱——」
徐飛剛要開口，剩下的話就被堵了回去。
葉萱踮著腳，整個人貼上來，不由分說地吻住了他。
紅唇貼上來的瞬間，徐飛渾身一僵。
那觸感冰涼柔軟，像春日初融的雪，帶著細微的顫抖。
葉萱一開始吻得很輕，隨後漸漸加重，涼薄的唇角卻吐出滾燙的呼吸。
徐飛腦中嗡鳴，心臟狂跳，血液直衝耳尖。
唇角相貼處，酥麻的電流竄遍全身，讓他忘了呼吸。
這一次沒有教導主任，沒有手電，沒有追兵。
十二月的后街空空蕩蕩，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釘在牆上，一動不動。
徐飛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是想的是推開她。
手抬到一半，卻落不下去。
懷裡的人身子越來越軟，軟得站不住身子，整個人的重心一點點往下滑，全靠貼著他才沒癱下去。
徐飛要是這時候推開，她能直接坐到地上去。
沒辦法，只能伸手托住萱的腰枝。
這麼一托，就再也松不開了。
葉萱吻得很笨拙，也很認真。
上輩子她沒機會學這個，這輩子頭一回實踐，全憑一腔孤勇，牙齒磕到也不停。
葉萱一隻手攀著他的肩，一隻手揪著他胸前的領口，把那點布料攥得皺皺巴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風停在街口，路燈嗡嗡地響。
不知過了多久，唇分。
葉萱掛在他手臂上，整個人軟成了一灘爛泥，要不是徐飛還托著她的腰，她能順著路燈杆子滑下去，坐到地上。
她仰著臉看他，睫毛濕濕地耷著，眼波蕩漾，臉頰緋紅，嘴唇也紅，微微張著，還在小口小口地喘氣。
平日裡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此刻化得乾乾淨淨。
徐飛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忽然沒由來地一顫。
喉嚨發乾，頭皮發麻。
葉萱這樣子，好美，好可愛，清冷之中還帶著嫵媚，簡直絕了。
他好像……動心了。
這個念頭一冒頭，徐飛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可能！
他對誰動心都不能對她動心！
可......，葉萱現在就掛在他懷裡，身子發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跳加速。
「還看。」葉萱喘勻了氣，低聲說，聲音又軟又啞，還帶著一點嬌嗔，「還不放開我？」
徐飛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穩穩地托在她的腰上，趕忙手忙腳亂地鬆開，動作大得差點把葉萱摔了，又趕緊伸手扶了一把，扶完又覺得不對，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葉萱扶著路燈杆子站穩，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沒來由低笑了一聲。
葉萱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羽絨服，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做完這些，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徐飛，那我們現在……」她頓了頓，耳尖紅紅的，「是什麼關係？」
徐飛一噎。
什麼關係？
他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他竟然答不上來。
說是普通同學？
剛才那算什麼同學？
說是男女朋友？
他確實還沒想好，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
天台的風，墜落的失重感，那些東西還在他記憶深處盤著，他沒法假裝不存在。
說起來很可笑，上輩子最後一個念頭，你知道他想的是什麼嗎？
徐飛在落地前，竟然在想「王從天降，擲地有聲。」
可要他說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對著眼前這張剛剛為他融化的臉，這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那可以說「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好吧，徐飛說不出這麼渣男的話。
他遲疑了。
就遲疑了這麼兩秒。
葉萱一直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
徐飛臉上那點糾結，那點欲言又止，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掙扎，她全看在眼裡。
葉萱心裡咯噔了一下，隨即又奇異地平靜下來。
不急。
上輩子她到死才弄明白一個道理：愛情，逼是逼不來的。
逼越緊，徐飛跑得越快。
方夢婷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她出局了。
現在優勢在她，不能著急。
就在徐飛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準備開口的前一瞬，葉萱抬起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葉萱看著他，眼底雖閃過一絲失落，可語氣卻輕快不少，「我知道了。」
徐飛愣住了。
不是，你知道什麼了？
葉萱沒回答。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仰頭看著他，眼底滿是水光。
沒關係。」
葉萱輕聲說，朝他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會讓你明白的。」
「讓我明白什麼？」
「明白答案啊。」葉萱笑吟吟的，「你今天答不上來的那個問題。早晚有一天，你會自己跑過來，親口告訴我答案。」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徐飛一個字都沒聽懂，只覺得後背莫名有點涼。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咔嚓——
一聲脆響，從不遠處的樹影里傳出來。
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扭頭。
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方夢婷。
她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手裡還攥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杯——
那是初中時候徐飛送給她的，她一直用到現在。
此刻，那個保溫杯被她攥得變了形。
方夢婷整個人都在發抖，渾身顫抖，從頭髮絲抖到腳後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路燈的光斜斜地掃過她半邊臉，照亮了她的眼睛。
一雙大眼睛之中蓄滿眼淚。
葉萱看著她，非但沒有被撞破的慌亂，反而往徐飛身邊不著痕跡地靠了半步。
然後，她沖方夢婷，輕輕地、慢慢地，嘴角止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