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白雲道觀,觀主清風道人正被冷風吹著,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
東山兩側,一座白雲觀,一座妙法寺,都建在半山腰。
山頂是景區,清風道人很喜歡每天爬山一次,強身健體。
今天也不例外,他正踏著悠閒地步伐,緩緩朝自家道觀走去。
只不過剛剛踏入大門,清風道人便大吃一驚。
眼見一個黑色麻袋,正躺在青石板上。
麻袋橫在青石台階上,像條被曬蔫的碩大蠶蛹,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劇烈扭動。
袋口被麻繩勒得死緊,繩結隨著裡面的掙扎一緊一松,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忽然,袋底猛地向上拱起,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像是有人在裡面弓起了背。
緊接著又重重砸回地面,震得旁邊落葉堆里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唔——!唔唔——!」
沉悶的嗚咽從厚實的粗麻布深處透出來,含混不清,帶著一股子氣急敗壞的憤怒。
袋身隨之左右翻滾,道袍布料與麻袋內壁摩擦出沙沙的響動。
一隻穿著布鞋的腳從袋口縫隙里狼狽地蹬了出來,腳尖胡亂踢踹著空氣。
旁邊的松樹下,一頂道冠被丟在下面。
清風道人嚇了一跳,趕忙上去打開麻袋,張維從裡面鑽了出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青一片紫一片,嘴上還塞著一塊破布,看起來狼狽極了。
清風道人一襲青色道袍,居高臨下地看著麻袋裡那個灰頭土臉的腦袋,嘴角抽搐得厲害。
張維頂著一腦袋麻袋纖維,道冠早不知飛哪兒去了,鬍子被汗水黏成幾縷,狼狽得像只剛被從泥潭裡撈出來的野狗。
雙手被反綁著,連掐訣念咒都做不到。
清風道人趕快給他把手上的繩結打開。
·「師弟.....」
清風道人一抿嘴,忍住自己的笑意,上前問道:「你是怎麼了?」
幸虧他練了幾十年的靜氣功,要是換旁人來,怕是當場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維一頭長髮凌亂,眼神空洞,將破抹布從嘴裡拿出,哆嗦著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良久,他才渾身顫抖,咬著牙道:「禿驢,禿驢!貧道與你不共戴天!」
清風道人嚇了一跳,「師弟,這話不能亂說,跟隔壁那群禿驢有什麼關係?」
張維咬牙切齒,咬著牙道:「我剛剛在祖師堂前小憩,忽然就被人堵住嘴塞進麻袋,對著老....道就是一頓踩,氣煞我也!」
清風道人一抿嘴,「那也不一定,說不定是祖師看你鬆散懈怠,特意降下的懲罰呢?」
張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要真是祖師因為我這樣而懲罰我,就憑師兄你多年的懈怠,早挨祖師的雷劈了。」
清風道人訕笑道:「那能一樣嗎?」
說著,又抬起手輕咳一聲,嚴肅勸解道:
「師弟呀,要說這也是你的不是,遇到香客就叫他們拿開水去澆人家的發財樹,妙法寺的發財樹死了好幾顆了都,人家今天才套你麻袋都算仁慈了。」
而張維根本聽不進去,大手一揮,從地上站起身來,咬牙切齒道:「那我不管,貧道要找那群禿驢算帳去!」
清風道人趕忙攔住他,「師弟,現在去,沒證據呀師弟。」
張維冷笑一聲。「很簡單,我算卦不就是了?」
說罷,從懷裡摸出三枚乾隆通寶。
「師弟,等等,沒必要算卦……」
「閉嘴。」
張維重新盤腿坐好,也不管道袍上還沾著草屑,將銅錢合在掌心,閉目凝神。
山風吹過,吹起他幾縷亂發,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架勢,如果忽略他臉上那道被麻袋勒出來的紅印子的話。
清風道人走上來,一臉急促道:「師弟,算卦真的沒必要,我跟你說......」
張維不理他,自顧自擲出銅錢。
「啪嗒。」
銅錢落地,轉了三圈,定住。
張維低頭一看,眉頭猛地皺緊,又搖了兩遍,越看臉色越黑。
最後一卦落定,他盯著那卦象,忽然氣得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山道上顯得格外瘮人。
「好,好得很。」
他彎腰拾起銅錢,一枚一枚地往袖子裡塞,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
「巽為風,坎為水,風行水上,遇險而遁……這卦象,主東方,主木,主……光頭。」
清風道人一愣:「光頭?」
張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越過山道,直直地望向隔壁妙法寺的方向。
「慧能那個禿驢。」張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寒光,「還真是他,孫賊,你挺會玩呀!」
說罷,看向清風道人,沒好氣道:「師兄,你現在覺得算卦還沒必要嗎?」
清風道人一抿嘴,依舊搖搖頭,「沒必要。」
張維來了興趣,不解道:「為什麼,難道道爺挨的打就算了?」
清風道人長嘆一聲,右手食指指向道觀屋檐下的監控器。
「觀里有監控,想看是誰的話,調監控就是了,沒必要損耗性命修為算卦的。」
張維面容呆滯,緩緩扭頭看向監控器。
監控器剛好調轉鏡頭,與他對視。
張維大呼道:「吾去,不早曰?」
清風道人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也不會問問,說算就算,怪不得你老成這樣。」
張維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
清風道人繼續道:「師弟呀,我們只是生活在山裡,又不是野人,現代社會,古法修仙修不出來的,得學會運用科技。」
「我.....」
清風道人長嘆一聲,「就拿那天上山的那三位居士來說,師兄也都算了一卦,你可知得了什麼東西?」
「什麼?」
說起這個,清風道人也有些疑惑。
「一個叫做」啊豹「的名字,著實奇怪,世上竟有這種名字,一串18位數字,不知何意味。
還有一個地址,看著是此人的洞府,可師兄托朋友查了,根本就沒有這個地方。
哦對了,還有一張大頭照。」
「什麼樣,我看看。」
清風道人拿出自己早就畫好的畫像,遞給張維。
張維看了一眼,頓時瞳孔收縮,驚呼道:
「我去,世上竟有如此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儀表堂堂、氣宇軒昂、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龍章鳳姿、俊逸非凡、才貌雙全、神采奕奕之人!真可謂貌比潘安,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