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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 章 時間差不多嘍

2026-10-28 01:04:36 作者: 啊豹

  死寂持續了幾秒。

  「好,好啊。」

  虞向南先炸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起來,湯汁濺出一片。

  「父母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養到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他胸口起伏,指著虞見微的鼻子,「我跟你媽,當年再苦,缺過你一口吃的嗎?你上的學,你讀的書,哪一樣不是家裡供的?」

  「現在你翅膀硬了,坐上那個位置了,回家就敢這麼跟父母說話?」

  「你在集團里作威作福,我不管。你把知啟踩在腳底下,我也忍了。可你不能連爹媽都不認!」

  「老爺子偏心你,把你慣成這樣,目無尊長!」虞向南越吼越上頭,「我告訴你,虞見微,沒有我,哪來你的今天!」

  一番話吼得擲地有聲,唾沫橫飛。

  徐飛在旁邊聽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還家裡供的。

  

  他要沒記錯,虞見微在松城那幾年,這位親爹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虞見微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完。

  她沒反駁,沒動怒,甚至沒看虞向南一眼。

  她只是拿出手機,當著一桌子人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響著,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心上。

  虞向南的罵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下,盯著女兒手裡的手機,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個號碼,她撥給誰?

  兩聲,接通了。

  「爺爺。」她開口,「是我。」

  餐廳里瞬間靜了下來。虞向南舉在半空的手指,僵住在瞬間。

  在虞見微面前他敢耍橫,卻不敢在老爺子面前叫。

  「常鶴的事,今晚已經收網了。」虞見微的聲音很平,「他這些年做的事,樁樁件件,材料都在經偵手裡。」

  「你都知道了,對吧。」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老爺子沒說話。可這一桌子人,誰都聽得懂這沉默的意思。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虞見微頓了頓,一字一字地問,「我能這麼幹嗎?」

  又是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長得讓人心慌。

  徐飛看見,虞向南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虞知啟下意識抓住了桌沿。

  半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疲憊,有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什麼。

  然後,電話掛斷。

  沒有阻止。

  這就是默許。

  徐飛在旁邊聽得心頭髮涼。

  她今晚來,根本不是為了挨訓的。

  她是來下最後通牒的。

  而那通打給老爺子的電話,就是行刑前,最後一道請示。

  虞見微放下手機,神色如常。

  虞向南和虞知啟面面相覷,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絲不安。

  「爸……」虞知啟湊過去,壓低聲音,「什麼收網?姐姐跟爺爺說什麼呢?」

  「閉嘴。」虞向南呵斥了一聲,可他自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你,你剛才跟老爺子說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半截,「什麼收網?什麼材料?你要幹什麼?」

  虞見微不答。

  她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了張怡身上。

  張怡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今晚這頓飯,從進門到現在,處處透著邪性。

  她看不懂這個女兒了。小時候那個她說什麼就聽什麼的微微,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變得讓她不敢直視。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微微……」

  「媽。」虞見微開口了,語氣居然稱得上溫和,「你坐了半天了,也說句話吧。」

  「哎,哎。」張怡如蒙大赦,趕忙打圓場,「微微,媽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爸再不對,他也是你爸呀。血濃於水,你不能這麼跟你爸說話。」


  「你看,今晚這桌菜,媽特意讓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一家人坐下來,吃頓團圓飯,和和美美的,最好了。有什麼話說開了,啊?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疙瘩。」

  虞見微看著她,忽然冷笑了一聲。

  「和和美美。」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慢慢地問:「媽,你當年教我說的那些話,都忘了嗎?」

  張怡臉上的笑僵住了。

  「什,什麼話……」

  「看來是真忘了。」虞見微點點頭,「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當年你們離婚,你帶著我搬去松城。」

  虞見微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那幾年,你天天跟我說什麼,要我替你複述嗎?」

  「你說虞向南狼心狗肺,你說他負心薄倖,你說他為了個外面的女人,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你說這種男人,遲早遭報應。」

  「你在燈底下一邊抹眼淚一邊罵,我就在旁邊寫作業。你罵一句,我聽一句,一個字一個字,全聽進耳朵里了。」

  「你教我恨他。我那時候才幾歲,你拉著我的手,讓我跟你一起恨。」

  「我學會了。我恨了很多年。恨得刻骨銘心。」

  「那時候你怎麼不勸我和和美美?那時候你跟我說,微微,記住,這種人不配當你爸。」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張怡的眼睛。

  「當日恨成那個樣子,現在,你跟我說,都忘了?」

  「人死了,他回來找你,爺爺一句話,你們復婚,破鏡重圓,母慈子孝。」

  虞見微一字一頓,「今天我跟他們水火不容,媽,這是你教出來的。是你一個字一個字,親手教出來的。」

  「教完了,你扭頭又來扮好人,勸我和和美美。」

  「這屋裡,誰都有資格說一家人。」她最後說,「只有你,沒那個資格。」

  張怡坐在那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半晌,她使出了最後的手段。眼眶一紅,眼淚涌了上來,一臉傷心地看著虞見微。

  「微微,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按在胸口上,「媽媽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你好。媽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媽圖什麼呀……」

  「難得我為了你好,還有錯嗎?」

  這套徐飛熟。

  理講不過,就開始講養育之恩。

  恩講不動,就開始抹眼淚。

  橫豎她是不敗的。

  「為我好。」

  虞見微點點頭,臉上的諷刺再也藏不住了。

  「勸我把集團讓給小三的兒子,是為我好。勸我趁早嫁人相夫教子,是為我好。當年教我恨,如今勸我和,都是為我好。」

  「媽,你知道你這一輩子,最愛的是什麼嗎?」

  「是好名聲。」

  虞見微不緊不慢地說,「丈夫負心,你不吵不鬧,人人誇你賢惠。

  小三的兒子進門,你視如己出,人人誇你大度。

  教女兒恨父親,你落個可憐。

  勸女兒認弟弟,你落個慈祥。」

  「你什麼都要最好的名聲,唯獨不要是非。」

  「當年你恨他,是真的恨嗎?未必。你只是需要一個可憐的名聲。如今你勸他,是真的和嗎?也未必。你只是需要一個賢惠的名聲。」

  「你不辨是非,也不愛子女。你只愛你自己那張臉面。」

  她最後看了張怡一眼,收回目光,「這一點上,你跟他,是一丘之貉。」

  「夠了!」

  虞向南大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響。

  「你反了天了!那是你媽!」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媽!」

  虞知啟也立刻起身,快步繞到張怡身邊,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替她順背,眼淚說來就來,「媽,你別難過,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姐姐她就是被外人蒙蔽了……」


  母子倆一個抹淚一個順背,演得情真意切。

  張怡靠在虞知啟肩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還是知啟心疼媽……」

  「媽,您還有我。」虞知啟紅著眼眶,「姐姐不要咱們,我要您。」

  徐飛坐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

  一個不是她生的,一個不是他親媽,這母子情深,演得比親的還親。

  真有幾分情誼呢?

  不如去南曲班子唱戲。

  虞見微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裝了這麼多年,演了這麼多年,她不打算再陪他們演了。

  「行了。」虞見微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戲都收一收吧,我說件事。」

  三個人都看向她。

  餐廳里靜得能聽見燈籠穗子晃動的聲音。

  虞向南還站著,虞知啟還扶著張怡,張怡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本來這事,輪不到我來通知你們。」

  虞見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但我想了想,還是當面說比較好。省得你們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常鶴,今晚被抓了。」

  她的聲音平平常常,落在餐廳里,卻炸得每個人耳膜嗡嗡響,「經偵立的案,人已經進去了。」

  餐廳里靜了一瞬。

  「常鶴,什麼時候?」虞知啟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常叔他,他怎麼會……」

  難怪,今晚沒看見他。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你們跟他一起搞的那些違法勾當,」虞見微環視一圈,一字一字地說,「這會兒,他應該也招得差不多了。」

  「城南那塊地,誰牽的線,誰遞的材料,誰在背後分的錢。」

  她慢慢地說,「一條一條,他都會講的。他在裡面多講一條,就輕一分,你們說,他會不會替你們瞞著?」

  啪嗒。

  虞知啟扶著張怡的手,鬆開了,整個人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虞向南臉上的怒色,一點一點褪成了青白。

  他張著嘴,喉嚨里咯咯作響,半天,擠出一句。

  「你,你血口噴人……」他的聲音抖了,「什麼勾當,我們跟他有什麼勾當……」

  「有沒有,」虞見微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經偵會告訴你們的。」

  bibibibi——

  老宅外頭響起警鈴。

  虞家父子噌的一下站起身,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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