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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章 煙火

2026-10-28 01:05:06 作者: 啊豹

  摩天輪的隊伍排得不長。

  虞見微提前買了包艙的票,一個座艙就他們兩個人。

  檢票的小姑娘遞票的時候多看了兩眼,笑著說祝你們玩得開心。

  徐飛總覺得那笑容里有點別的意思。

  不是啊喂,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呀!

  座艙緩緩合上,把夜市的喧鬧關在了外面。

  艙不大,兩排座位面對面,徐飛在左邊坐下,虞見微在右邊坐下。

  徐飛坐下才發現,這艙連腳下都是玻璃的。

  低頭一看,幾十米下的地面,人小得只剩一個點。

  他默默把視線抬了起來,平視前方。

  座艙晃了一下,開始往上升。

  徐飛握著扶手,看著腳下的地面一點點遠去,燈火一點點鋪開,手心裡開始冒汗。

  腳底那塊透明玻璃下面,是黑黢黢的夜空和遙遠的地面。

  他試著看了一眼,立刻後悔了,胃裡一陣翻攪。

  他恐高。

  真恐高。

  上輩子落下的毛病,跟樓頂有關的那種。

  平時爬山逛樓都不顯,可這種四面透亮的玻璃艙,懸在半空,晃晃悠悠,專治他這種人。

  風一大,艙體就輕輕晃一下。

  每晃一下,徐飛的心跳就漏半拍。

  他開始後悔。

  早知道就不上來了,煙花在地上看不是一樣嗎,還不要錢。

  更要命的是,對面還坐著一個虞見微。

  徐飛一邊盯著地面不敢看,一邊心裡打鼓。

  

  都說摩天輪是表白的聖地。

  封閉的空間,浪漫的高度,誰也別想跑。

  這位今晚先水族館後摩天輪,行程單排得明明白白,要說她沒點想法,鬼都不信。

  他不怕高……好吧他怕高。

  但他更怕她趁機干點什麼不理智的,比如表白。

  尤其是這種地方。

  四十層樓高的半空,兩個人,一間艙,煙花一放,氣氛一烘,神仙來了都把持不住。

  她要是真表白了,他怎麼辦?

  答應?開什麼玩笑?

  不答應?

  這艙里還要共處二十分鐘,剩下十九分鐘,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尬都能尬死。

  徐飛正胡思亂想,對面的虞見微忽然站了起來。

  座艙晃了一下。

  「你別亂動!」徐飛的聲音都劈了,「這東西懸在半空呢,重心,注意重心!」

  「物理學得不錯。」虞見微挑眉,「期末考了多少分?」

  「……這不是重點!」

  「瞧你那點出息。」

  虞見微嘴上嫌棄,人已經挪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人並排坐著,胳膊貼著胳膊。

  她側頭看著窗外,沒說話。

  胳膊卻挽得很緊。

  其實她心裡也在打鼓。

  來之前,她是打過主意的。

  摩天輪,再加上煙花和夜色,多好的氛圍。

  可坐進來之後,看著對面那個人盯著扶手、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又猶豫了。

  虞見微把準備好的話在心中重複了無數遍。

  第一遍,覺得挺好。

  第二遍,覺得是不是太早了。

  第三遍,萬一他不接呢?

  逼太緊,徐飛要是拒絕,剩下半程,兩個人在這巴掌大的艙里,怎麼辦?

  想到這裡,虞見微心中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升得越高,徐飛的臉色越白。

  虞見微察覺到了,側頭看他:「你恐高?」

  「有點。」徐飛嘴硬。

  「有點?」她看了看他攥得發白的指節,「手心全是汗。」


  徐飛不說話了。

  虞見微把挽著他的手往下滑,找到他的手,輕輕牽住,十指扣進去。

  「別看下面。」虞見微的聲音放輕了些,「看我。」

  徐飛下意識轉頭。

  玻璃艙外是滿城燈火,燈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又安定。

  「這摩天輪一圈二十八分鐘,鋼索、支架、電機,全是雙備份。」

  她說,「直徑一百二十米,輪盤自重兩千噸,你這點體重,對它來說連誤差都算不上。它出事的概率,比你被雷劈還低。

  你信我,還是信你自己嚇自己?」

  「……信你。」

  「那就行。」她說,「抓緊我。」

  徐飛猶豫了一下,反手握了回去。

  都到這個份上了,再矯情就沒意思了。

  徐飛深吸一口氣,真就好受了一些。

  「呼吸。」她又說,「深呼吸,別憋氣。你越憋,心跳越快,就越暈。」

  「你怎麼什麼都會。」徐飛嘀咕。

  「久病成醫。」她說,「以前公司壓力大,我也暈過電梯。」

  徐飛照做。

  吸氣,呼氣。

  手心裡那隻手穩穩的,不松不緊。

  「小虞姐姐。」

  「嗯?」

  「沒事。」徐飛說,「就喊一聲。」

  虞見微彎了彎眼睛,沒說話。

  座艙爬升到三分之二,夜空忽然亮了。

  第一束煙花沖天而起,在最高點炸開,漫天金雨,簌簌往下落。

  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一束接著一束,紅的,紫的,銀的,把整個江面都照亮了。

  「煙花!」

  徐飛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趴到玻璃上去看,恐高都拋擲腦後。

  「姐你快看!這煙花也太……」

  「嗯。」虞見微笑意盈盈地站起來,站在他身旁。

  一束銀白色的煙花炸開,散成漫天星子,緊接著又是一束金色的,層層遞進,在夜幕上鋪了一層碎鑽。

  「那個像不像水母!」徐飛指著一束藍色的,「下午剛看過的那種!」

  「像。」

  「那個那個!菊花!」

  「嗯。」

  「那個……那個像烤紅薯!」

  虞見微扭頭看他:「你餓了吧。」

  「有點。」徐飛老實承認。

  她沒看煙花,在看他。

  看他趴在玻璃上,眼睛比煙花還亮,歡呼雀躍得像個真真正正的十七歲少年。

  沒有上輩子的陰鬱,沒有這些天的恩怨,就是純粹的高興。

  這場煙花秀,是她安排的。

  不過這種事,她不打算說。

  他高興,就夠了。

  煙花在頭頂炸開,震耳欲聾。

  「好看嗎?」

  「好看!」

  最大的那束煙花升空了。

  金色的光點層層炸開,鋪滿了整個夜空,轟鳴聲滾過江面,連座艙都在輕輕地震。

  整個城市都在仰頭看。

  地面上的人,橋上的人,江邊的人,都在看這場不知為誰而放的盛大煙火。

  沒有人知道,這場煙花只為一個座艙里的兩個人而放。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里,虞見微拉過徐飛的手,側過身,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唇形清晰。

  可煙花太響了。

  徐飛只看見她的嘴在動,一個字都沒聽清。

  只有最後兩個字,從口型上看,好像是……

  我喜……

  徐飛打了個激靈。


  不對,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

  「你說什麼?」他扯著嗓子喊。

  虞見微搖了搖頭,笑了笑,轉回頭,繼續看煙花。

  煙花在她眼睛裡炸開,一朵,又一朵。

  挑這個時候說,本就是她故意的。

  聽見了,是緣分。

  聽不見,是時機未到。

  橫豎她把話說了,心裡那口氣就順了。

  那一晚的煙花放了二十分鐘,從江面一路看到城市盡頭。

  下摩天輪的時候,徐飛的腿還有點軟,一半是恐高嚇的,一半是煙花震的。

  夜市的燈還亮著,賣棉花糖的,賣氣球的,人來人往。

  徐飛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來。

  「對了小虞姐姐。」

  徐飛湊過去,「剛才在頂上,煙花最響那會兒,你跟我說了什麼?」

  虞見微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三分惱,七分說不清的東西。

  「沒什麼。」虞見微收回視線,徑直往前走,聲音從前頭飄過來,「走了,送你回松城。」

  「哎?」徐飛愣在原地,「現在就走?」

  「不然呢。」虞見微頭也不回,「你不用補作業了?」

  「作業哪有這句話重要……」

  「哦?」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似笑非笑,「原來在你心裡,我比作業重要。」

  徐飛卡殼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徐飛小跑著追上去:「不是,你到底說了什麼啊?」

  「好話不說二遍。」

  「可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那是你的問題。」

  「怎麼能是我的問題呢?煙花那麼響!」

  「所以我說,」

  虞見微拉開車門,瞥他一眼,「有些事,講究一個時機。時機過了,就沒有了。」

  「那你給個提示?」

  「提示就是,」她坐進車裡,隔著車窗看他,「等哪天沒有煙花了,你想聽,我再考慮說不說。」

  夜風裡,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徐飛坐進車裡,還在琢磨那個口型。

  他越想越抓心撓肝,旁邊的虞見微已經閉上眼睛養起了神,嘴角翹著,誰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些話,說第一遍需要勇氣,說第二遍,就需要新的勇氣了。

  反正來日方長。

  改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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