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鈴一響，教室里嗡嗡的聊天聲被壓了下去。
鈴一停，又嗡的一聲彈了回來。
一模的成績還沒公布，但標準答案已經發下來了.
早讀一結束，對答案的對答案，拍大腿的拍大腿，教室里熱鬧得像菜市場。
「完了完了，數學最後兩道大題全崩了。」
「你崩什麼，你語文選擇題錯幾個？」
「別問了，問就是全軍覆沒。」
「英語閱讀第二篇，那個作者到底什麼態度？」
「誰知道，我現在對出題人很有態度。」
一片哀嚎里，也有人春風得意。
胡麻舉著卷子滿教室亂竄，逮誰跟誰對，對了半天發現自己理綜選擇題全對，激動得差點把大水碰灑。
「看見沒有！」他拍著卷子，「大水沒白喝！」
沒人理他。
徐飛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收拾桌面，聽四周哀鴻遍野。
盧圓圓坐在前排，手裡捏著答案，一張一張翻過去，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淡定得不像話。
「圓圓，對得怎麼樣？」有人湊過去問。
「還行。」盧圓圓頭也不抬。
「還行是多少？」
「保守估計，」她翻完最後一頁，把答案一合，「不低於六百四。」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六百四還叫還行？」
「圓圓姐，你這句話傳到文科班，能氣死一片。」
「保守估計是什麼意思？意思是還有不保守的？」
「不保守的話，」盧圓圓想了想，「六百五上下吧。數學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問沒寫全，扣點步驟分，其他的大差不差。」
她說得雲淡風輕，聽的人已經麻了。
什麼叫差距？
壓力！
盧圓圓推了推眼鏡，沒再接話，低頭繼續看她的書，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比六百四本身還氣人。
另一頭，林小滿趴在桌上，臉埋進胳膊里，整個人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小滿，你呢？」
「別問我。」林小滿的聲音從胳膊底下悶悶地傳出來，「我能有五百七，就燒高香了。」
「五百七也不低啊。」
「那是你們。」
林小滿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我什麼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半路出家。」
「我成績一向吊車尾，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掰著手指頭，「語文靠蒙，數學靠緣分，英語靠直覺，也就文綜還能看兩眼。」」
「這次能有五百七，我回家就給我爸報喜。五百六，我就當沒考過。」
一圈人都被她逗笑了。
「笑什麼笑。」林小滿瞪眼，「你們這群文化生，不懂我們半路出家的苦。」
「那你估完分了嗎到底？」
「估了。」林小滿泄了氣，重新趴回桌上，「五百六左右吧。」
另一邊，葉萱側過身，托著下巴看徐飛。
「你呢？」她問，「這次一模，能有多少分？」
徐飛手一頓。
「問這個幹什麼？」
「估算一下呀。」葉萱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看我們能報哪幾所學校。最好是同一所，實在不行，同一個城市也行。」
「我查過了，南大隔壁還有好幾所，實在不行，同一座城市裡總有一所能塞下你。」
「你想啊，要是我們在一個城市，周末就能見面。」她越說越認真，「食堂我請你吃，圖書館一起上，你要是敢掛科，我就……」
「你就怎麼樣？」
「我就陪你補考。」
徐飛：「……」
聽著還挺感人，就是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威脅。
徐飛訕笑一聲。
「我這成績，哪有你那麼好。」他含糊道，「不行的不行的，你別在我身上浪費名額了。」
「怎麼會浪費——」
葉萱說著，身子就往這邊傾，眼看又要抱上來。
徐飛噌地站起來。
「我去所里一趟。」
說完就走，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葉萱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徐飛出了教室，長出一口氣。
不是他慫。
是這丫頭現在越來越不避人了，早上那一出已經夠驚險了，再來一次，怕是教導主任要把他們拉上台批鬥了。
再者說，成績這個話題，眼下是真不能跟她聊。
走廊上沒什麼人，大部分班級還在對答案的陣痛期里。
唉，歷史的陣痛，痛完就好了。
徐飛慢慢往廁所方向晃，晃到教師辦公室附近，忽然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吳梔，還有Tiffany小姐。
兩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空地上，Tiffany的聲音格外激動，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南大的環境是真的不錯！這次去看了就知道，校園又大又漂亮，食堂還好吃，你去那裡讀研，絕對不虧！」
「你小點聲。」吳梔拉了拉她的袖子。
「怕什麼，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Tiffany小姐毫不在意，「能考上南大的研究生，這是好事，我要是你，我恨不得拿喇叭在走廊上喊——」
「宿舍我都幫你打聽好了，兩人間，有空調，樓下就是操場。
導師那邊你也聯繫過了，人家對你印象那麼好，複試只要正常發揮……」
「萬一沒正常發揮呢？」
「沒有萬一。」
Tiffany一揮手，「從小到大，我從來不擔心你考試的事情。」
「你能不能小點聲……」
話說到一半，Tiffany小姐眼角餘光一掃，看見了不遠處路過的徐飛。
「哎，這位同學。」Tiffany沒好氣地招呼他，「鬼鬼祟祟的，怎麼偷聽老師講話？」
徐飛腳步一頓，人都麻了。
「老師，講道理。」
徐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喊得整層樓都聽見了，我這是路過，怎麼就成了偷聽了？」
「再說了，這走廊是你家開的？」
Tiffany小姐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吳梔：「你看他，他還頂嘴。」
吳梔沒說話。
她正看著徐飛，眼神有點飄，臉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
不怪她失態。
她昨晚做了個夢。
夢裡她結婚了，丈夫是徐飛。
兩個人住在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裡，客廳的電視裡放著動畫片，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三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懷裡抱著一隻兔子玩偶。
夢裡的小姑娘叫徐越桃。
桃子的桃。
夢裡她下班回家，一開門，小姑娘就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喊媽媽。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早上醒來的時候，愣是在床上坐了十分鐘。
現在真人站在面前，吳梔只覺得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熱，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瘋了瘋了，吳梔你在想什麼，那是你的學生。
「吳老師？」徐飛被她看得發毛，「你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沒有。」吳梔猛地回過神，別開視線，「風吹的。」
大晴天，走廊里哪來的風。
徐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多想，轉而問起剛才聽到的事。
「對了老師，你們剛說的南大……是要考研？」
Tiffany小姐一聽這個，立馬又支棱起來了。
「那當然！」
她一臉自豪，胸脯一挺，「筆試都考完了，考得特別好，應該是穩了！到時候你們吳老師就是南大的研究生了，你們這群小兔崽子，以後見了得叫一聲——」
「Tiffany小姐！」吳梔又羞又急，小聲制止她，「還沒出結果呢，別亂說。」
「穩了就是穩了，怕什麼。」Tiffany嘀咕，「考不上我請你吃一個月食堂。」
徐飛倒是真心實意地替老師高興：「那提前恭喜梔梔了。」
「行了行了，先別恭喜她。」
Tiffany像是想起什麼，擺擺手，從懷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喏，你的。」
徐飛接過來，展開。
是一模的成績單。
姓名，徐飛。往下，語文、數學、英語、理綜，一科一科排下來。
最底下，總分那一欄，印著一個數字。
631。
「進步那麼大。」Tiffany笑眯眯地看著他，「上回月考你還在六百出頭打轉，這次直接六百三往上走了，進步那麼快，我都不好意思懲罰你來。」
「成績單本來下午才發，我正好去教務處，順手把你這張帶出來了。」她促狹地眨眨眼，「怎麼樣，驚不驚喜？」
「631啊。」吳梔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裡透出真切的欣慰，「這個分數，保持住，報志願的時候能從容很多。」
「看見沒有，我們梔梔小姐都發話了。」Tiffany小姐說，「回頭記得請我們喝奶茶，大杯的。」
徐飛失笑：「行，大杯的。」
徐飛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
631。
上輩子他高考考了多少來著？
五百七十三，勉強擦Ａ大的邊，後來復讀的念頭都動過，最後還是沒去。
這輩子重來一次，課還是那些課，題還是那些題，可人不一樣了。
學過的知識還在腦子裡，踩過的坑全都記得，欠下的債一筆一筆都還上了。
原來他真的能把上輩子的遺憾，一點一點掙回來。
這個分數，就算是Ａ大土木系，他也不怎麼看的上了。
畢竟誰想考那麼高的分，畢業了去非洲打灰？
「發什麼呆？」Tiffany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高興傻了？」
「沒有。」徐飛把成績單折好，揣進口袋，沖兩位老師笑了笑，「謝謝Tiffany小姐，梔梔小姐。」
「謝我幹什麼，你自己考的。」Tiffany大手一揮，「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杵著。」
梔梔卻憤怒的朝他齜牙，「在學校稱職務，不要叫我小名！」
徐飛笑嘻嘻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沒想到吧，今天又是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