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放學，最後一節課的鈴還沒打，Tiffany小姐抱著一摞成績單進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一模成績單，念到名字的上來拿。」Tiffany小姐把眼鏡往上一推，「都別緊張，考都考完了，分數又不會跑。」
話是這麼說，底下該攥拳頭的攥拳頭，該念佛的念佛。
胡麻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徐飛倒是淡定。
他的分數早上就知道了，631，白紙黑字，這會兒純屬陪跑看戲。
「盧圓圓，645。」
盧圓圓起身上台，接過成績單，看了一眼，點點頭，回來坐下。
「葉萱，645。」
葉萱也上去領了。
「雙黃蛋啊這是。」
「林小滿，575。」
林小滿一個箭步衝上講台，接過成績單看了三秒，嗷的一嗓子喊出來。
「575！過了！過了報喜線了！」
她舉著成績單沖全班揮舞，「我爸說了，過570就給我換新球鞋！今年可以過一個肥年了！」
「小滿請客，小滿請客！」底下有人起鬨。
林小滿瞪大了眼，雙手叉腰。
「嘛呀嘛呀，當我是地主吃大戶呢？」
全班哄堂大笑，Tiffany小姐咳嗽一聲：「肅靜。下一個。」
成績單一張一張發下去，有人歡喜有人愁，教室里漸漸又熱鬧起來。
畢竟成績代表著今年的壓歲錢夠不夠豐厚。
葉萱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回到座位，沒看自己的，先探過身子來看徐飛的。
「631……」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亮得嚇人。
「631！」她壓著嗓子，聲音里的歡喜壓都壓不住，「徐飛，你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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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645，你631，就差十四分。」
她掰著手指頭算，「這個分差，報同一所大學完全沒問題！不用同城了，直接同校！說不定還能同專業！」」
「我們可以去一所大學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是真的高興，高興得一點遮攔都沒有。
徐飛訕笑一聲，沒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葉萱眨眨眼，「不高興嗎？」
「高興，高興。」徐飛把成績單往書包里一塞，「就是有點餓。」
「餓了？」葉萱立刻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遞過來，「先墊墊。」
「放學我請你吃大杯——」
「叮鈴鈴——」
放學鈴救了他一命。
徐飛拎起書包，腳底抹油，第一個衝出教室，把葉萱那句沒說完的話甩在了身後。
一路走出校門，徐飛放慢腳步，長長吐了口氣。
631這個數字，他自己也高興。
可葉萱高興的那個方向，跟他高興的方向，好像不太一樣。
沿著街往家走，上了樓，剛爬到二樓拐角，身後忽然一陣風。
「小飛哥哥！」
一個人影從後面撲上來，兩條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小婷。」徐飛被勒得一個趔趄，「鬆手，這是樓道，小心摔了。」
「不嘛。」方夢婷掛著不放，聲音活潑得能滴出蜜來，「你猜我今天考了多少？」
「多少？」
「645！」她報數報得擲地有聲，「班級第一，年級前二十！」
很不錯了，在普通班。
徐飛點點頭，故意逗她：「哦，跟葉萱一個分。」
「提她幹什麼！」
方夢婷瞬間變臉，從他背上跳下來，繞到他面前，雙手叉著腰，「重點是645！我考了645！你就不表示表示？」
徐飛上下打量她一眼，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不錯不錯。」徐飛說，「就是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考好了就要人夸。」
「你管我。」方夢婷嘴上嫌棄，腦袋卻很誠實地在他手心底下蹭了蹭，「夸都誇了，不許收回。」
「行行行，不收回。」徐飛收回手，「那645的大學霸，你擋著樓道了，讓讓。」
「就不讓。」她抱著手臂堵在樓梯中間，「再夸一句。」
「小婷。」
「哎。」
「你再不讓開，我喊楊阿姨了。」
方夢婷只得不情不願的貼牆站好，給他讓出一條道。
兩個人打打鬧鬧上了三樓，剛到門口，李淑芬的電話就打來了。
「餵媽……啊？在楊阿姨家吃？」徐飛看了方夢婷一眼，「行，我們馬上下來。」
晚飯擺在二樓方家。
楊月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還有一大盆松城人過年才做的蛋餃，金黃金黃的，碼得整整齊齊。
兩歲的方耀祖坐在兒童椅上，抓著一隻蝦啃得滿臉是油。
見到徐飛到來，眼前一亮，朝他笑嘻嘻的揮舞著肉嘟嘟的小手。
徐飛笑著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
大人的事，跟小孩子沒關係，至少這個小朋友挺可愛的。
「快坐快坐。」
楊月解下圍裙，笑盈盈地招呼，「淑芬，志強，都別客氣。小飛，小婷，坐一塊兒。」
「這段時間多虧你們照看小婷。」
她給李淑芬盛了碗湯，「我跟她爸常年在外頭，孩子一個人在家，要不是你們幫著看顧，我這心裡真過意不去。今天這頓飯，就是表表心意。」
「客氣什麼。」李淑芬笑著接過碗，「樓上樓下的，小婷又懂事，跟自家孩子一樣。」
「就是。」徐志強夾了塊排骨，吃得直點頭，「再說小婷也是個好孩子，我們很喜歡她呢。」
大人們推杯換盞，聊著聊著，話題就拐到了年上。
「對了。」
徐志強放下筷子，「再有一陣子就放假了。
今年我跟淑芬商量好了，帶小飛回鄉下，去他爺爺奶奶家過年。老爺子前陣子還打電話，說想孫子了，還說村里殺年豬，給留著後臀尖呢。」
「回鄉下好啊。」楊月點點頭，「老人家就盼著這個。」
「月姐呢？」李淑芬問，「今年回不回鄉下過年？」
徐方兩家本就是一個村出來的。
當年徐志強和方父還是一個院子裡滾大的髮小，光著屁股摸魚掏鳥窩的交情。
真論起來，方夢婷管徐飛的爺爺奶奶，也得跟著喊一聲爺爺奶奶。
「我們……」楊月遲疑了一下。
她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探過來一個腦袋。
「我去！」
方夢婷眼睛鋥亮，亮得跟看見了肉的貓一樣。
鄉下。
徐飛的爺爺奶奶家。
一個村子，抬頭不見低頭見，最重要的是。
虞見微追不來，葉萱也追不來！
到了鄉下，天高皇帝遠，手機信號都只有兩格，就剩她方夢婷一個，近水樓台，獨占先機！
到時候一人獨霸小飛哥哥，說不定趁機拿下來也說不定呢？
這哪是過年，這是天賜良機！
「媽，我要去鄉下過年！」
方夢婷連忙表態，態度積極，「我想爺爺奶奶……不對，我想徐爺爺徐奶奶了！」
楊月的臉色卻有些為難。
「小婷，鄉下條件是不好。」
她斟酌著開口，「你弟弟才兩歲，鄉下屋裡衛生條件也跟不上，奶粉、尿布這些都不好買。
媽想著，今年要不就在縣城過年吧，東西齊全，也方便。」
「再說了，你爸今年也回來，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齊。」
「那有什麼。」方夢婷一擺手，想都沒想，「我跟小飛哥哥去鄉下，你們留在縣城就好啊。」
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就變了。
楊月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
說實話，她也確實很想女兒。
畢竟在方耀祖之前，她們夫婦確實很疼愛方夢婷。
可方夢婷這麼說，卻讓她有些難受。
那他們算什麼？
這一桌子菜又算什麼？
李淑芬看在眼裡，臉色一沉。
「小婷。」她放下筷子，聲音不重，卻帶著分量，「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你媽難得回來一趟，一家人過年就是要團團圓圓。
什麼叫你們留在這裡就好？這種話也是能說的？」
「多大的人了，說話不過腦子。跟你媽頂嘴，像什麼樣子。」
「我就是……」方夢婷還想辯解。
「就是什麼？」李淑芬看著她，「你弟弟才兩歲，離得開人嗎？你當姐姐的，不說搭把手，還淨想著自己往外跑？」
方夢婷張了張嘴，看著李淑芬的眼神，又看了看楊月難看卻強撐著的臉色，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哦。」她低下頭，乖乖閉了嘴，扒拉碗裡的飯。
楊月勉強笑了笑，給李淑芬又添了碗湯：「孩子小，不懂事，淑芬你別往心裡去。」
「十七了，不小了。」李淑芬嘆了口氣，「該懂點事了。」
桌上的氣氛緩了過來，大人們重新聊回莊稼和豬肉，方耀祖啃完一隻蝦，又開始對第二隻下手。
只有方夢婷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扒飯。
只是扒著扒著，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地轉。
不讓頂嘴，又沒說不讓去。
硬頂不行，那就換個法子。
撒嬌、賣萌、裝可憐，實在不行，還可以先斬後奏。
辦法總比困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