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鬧到興頭上，方夢婷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撇了撇嘴：「我媽。」
電話接通，楊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說給姐弟倆買的年貨衣服到了，讓她下去試試合不合身。
「知道了知道了。」方夢婷掛掉電話，整個人還掛在徐飛身上，磨蹭了半天不撒手。
「下去吧。」徐飛拍拍她的臉頰，「楊阿姨等著呢。」
「哦。」她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慢吞吞爬下床，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我很快就回來。」
「試個衣服而已，又不是出遠門。」
「那不一樣。」
她沖他做了個鬼臉，蹬蹬蹬下樓了。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徐飛重新拿起手機，這一看，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和林小滿的對話框裡，赫然躺著他剛發出去的一條消息。
【我要上南大】：【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呵呵呵嘿嘿嘿】
什麼東西？！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剛才方夢婷趴在他胳膊上搶手機，倆人推來搡去，手指頭不知道在哪個鍵上亂按了一通，居然還真給發出去了。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還呵呵呵，還嘿嘿嘿。
對面已經回了。
【小滿】：【？】
【小滿】：【你說什麼呢】
徐飛扶額，飛快地打字。
【我要上南大】：【按錯了，手機放兜里蹭的】
【小滿】：【哦】
【小滿】：【嚇我一跳，我以為你中邪了】
【小滿】：【不對啊，手機蹭的能蹭出「嘿嘿嘿」？】
【我要上南大】：【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
【林小滿】：【……行吧】
徐飛正要回個表情包糊弄過去，對面又跳出來一條。
【小滿】：【那個，剛才說的事，你還沒回我呢。】
【小滿】：【寒假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呀，你順便幫我補補課。】
【小滿】：【沒時間就算了，沒關係的。】
徐飛看著那幾行字，想起白天盧圓圓說的那些話……不對，盧圓圓沒跟他說過話。
是想起林小滿這個人。
體育練了一年，半路出家轉的文化生，吊車尾吊到現在，575分，過了個報喜線就樂得滿教室嗷嗷叫。
底子差，但人是真肯下力氣。
補課而已，同學之間，幫一把怎麼了。
【我要上南大】：【可以啊】
【我要上南大】：【圖書館見，時間你定】
【小滿】：【好呀，那我想想…，這周五就放寒假了，這周日你有空嗎？】
徐飛看著這條消息，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之中。
什麼叫這周日你有空嗎？
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城市的另一頭，高檔小區的客廳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成了成了！」林小滿從地毯上蹦起來，舉著抱枕原地轉了個圈，「他答應了！他說可以！」
「坐下坐下，激動什麼。」
盧圓圓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看見沒有，看見沒有？這次可沒發現我在冒充你吧？」
「沒有！」
林小滿撲過來抱著她的胳膊猛搖，「圓圓你太厲害了！你學得真像！！」
「那是。」盧圓圓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精光，「軍師出馬，一個頂倆。上次的失敗只是戰術性試探，這次才叫真正的……」
叮咚。
茶几上的手機亮了。
兩個人同時低頭看去。
【我要上南大】：【對了，盧圓圓】
【我要上南大】：【你別裝了】
【我要上南大】：【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替人聊天，我要教訓你了】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盧圓圓臉上的得意，一寸一寸裂開。
「他他他……」她指著手機，手指都在抖，「他怎麼知道？！」
林小滿湊過去看完，緩緩轉頭看她，眼神幽幽的。
「軍師。」
「這次又叫戰術性試探嗎？」
「不可能！我這次一個『人家』都沒用！」
盧圓圓抓著自己的頭髮復盤，「我檢查過三遍！『呀』『唄』『哈哈哈哈』，全是你的常用詞，標點都是你的風格！」
「那他怎麼……」
「完了完了，他還說要教訓我。」
盧圓圓悲呼一聲，整個人癱進沙發里，「苦也，苦也！」
徐飛的房間。
徐飛剛把手機放下沒兩分鐘，樓道里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噔噔噔，由遠及近，跟裝了馬達似的。
方夢婷試完衣服，一陣風似的卷了回來，進門就往床上一撲。
「我回來啦——」
徐飛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被她撲了個正著。
她順勢往他胳膊上一掛，眼睛自然而然地往屏幕上瞟。
「你弟呢？」
「我媽看著呢。」
方夢婷頭也不抬，目光已經黏在了屏幕上，「新衣服醜死了，我試完就脫了……等等，你在看什麼？」
下一秒，她伸手把手機奪了過去。
「哎——」
「我看看。」方夢婷盤腿坐起來，飛快地翻聊天記錄。
從「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到「按錯了」，再到「圖書館見，時間你定」。
方夢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心中酸澀，又翻江倒海。
她還在呢，就這樣與別的女孩子約會嗎？
然後，她苦笑一聲。
「可以啊，小飛哥哥。」
方夢婷把手機扔回他腿上，扯著嘴角，「轉頭就答應了，你倒是痛快。」
「還是忘不了她是嗎？」
「上輩子她退學那事，你一直意難平吧？」
徐飛愣了一下。
這都哪兒跟哪兒？
意難平談不上。
上輩子林小滿退學，他是後來才聽說的，知道了也就唏噓兩天。
他跟林小滿上輩子交集本就不多，哪來的意難平。
可這會兒解釋這個，好像怎麼解釋都不對。
徐飛看著方夢婷那張強裝鎮定、卻已經開始發紅的眼眶，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挑了挑眉。
「哎，這話說的。」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你不是說了嗎，大不了給我當小。既然是當小，那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話音落下。
方夢婷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所以，你還是討厭我，是嗎？」
徐飛頓時一驚，女孩子的腦迴路真是清奇，這都哪跟哪呀？
趕忙解釋：「我開玩笑——」
「對不起。」
方夢婷低下頭，聲音開始發抖，嗚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分寸，我明知道……我以後再也不煩你了，真的，我保證……」
方夢婷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轉身就要走，踉踉蹌蹌的，差點跌倒。
徐飛心裡猛地一沉。
她不是開玩笑。
她這個樣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方夢婷！」
徐飛急了，直呼其名，一個翻身撲過去，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床上，死死按住，不讓她走。
「放開我！」方夢婷掙扎著，哭喊聲撕出來，「你不要管我！你憑什麼管我！」
「你冷靜點！」
「我不！你放開！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我知道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該天天纏著你，不該死皮賴臉賴在你家！」
方夢婷語無倫次，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我現在就走，我回二樓，我以後再也不上來煩你了行不行！」
「你冷靜點聽我說……」
「我不聽！」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拳頭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沒什麼力氣，卻一下比一下急。
道理是講不通了。
這個時候講什麼都沒用。
徐飛一咬牙，雙手抱住她的腋下，將她拖到床上，一個翻身，借著重量優勢，死死將她壓在身下。
還想說什麼，方夢婷四肢卻到處亂竄，聽不進一點兒道理。
徐飛無奈，一咬牙，兩隻手按住方夢婷一張小臉，對著她那隻嬌艷欲滴的小嘴就吻了上去。
「唔——」
方夢婷瞪大雙眼，掙扎的力氣，一點一點泄掉，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片刻後，方夢婷緊閉雙眼，也抱住徐飛的脖頸，開始適應起他的節奏來。
唇齒之間的香氣瀰漫，一上一下，一時間難捨難分。
終究還是徐飛占了上風，一時間連戰連捷，打得方夢婷節節敗退。
探入衣料，用力揉捏起來。
「唔——」
方夢婷閉眼蹙眉，嚶嚀一聲，卻沒有拒絕，享受著難得的親密。
片刻後，唇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近得纏在一起。
過了不知道多久，方夢婷才在他懷裡動了動，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鼻音。
「……對不起，小飛哥哥。」
「我剛才，過激了。」她小聲說，「下次不會這樣了。」
「但是，」
她頓了頓，「以後有什麼事，不要瞞著我，好不好？你答應她補課，你跟我說一聲，我又不會真的攔著……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會亂想，我一亂想，就……」
「好。」徐飛說，「以後都跟你說。」
「嗯。」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待著，誰也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吧唧吧唧的聲音，從床尾飄了過來。
徐飛循聲望去。
床尾的地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小不點。
兩歲大的方耀祖，含著手指，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臉單純地看著床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吧唧。
吧唧。
手指嗦得津津有味。
徐飛：「……」
方夢婷順著他的視線回頭，魂兒差點嚇飛了。
「方耀祖？！」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聲音都劈了，「你、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門沒關嚴。
她上樓的時候光顧著蹬蹬蹬跑，門就留了條縫。
這個小不點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推開縫溜進來的，在地毯上站了多久。
「你都看到了？！」
方耀祖把手指從嘴裡拔出來，帶著晶亮的口水，認真地點了點頭。
兩歲的小孩，學話正快，什麼都懂一點，又什麼都不藏。
只見他轉身，邁著小短腿就往門口沖，目標明確：下樓，找媽媽。
「攔住他！」
方夢婷連鞋都沒穿，也不顧凌亂的雙馬尾和衣衫，就飛撲下床。
徐飛比她更快，一個箭步跨過去，搶在小不點衝出門口之前，攔腰把他撈了起來。
「唔哇——」
方耀祖被舉在半空，四條小腿亂蹬，嘴裡發出高分貝的抗議。
「噓——噓噓噓！」
方夢婷魂飛魄散，撲過來捂住他的小嘴又不敢使勁，「別喊！把媽媽喊上來咱們全完了！」
「快快快，零食！」
她手忙腳亂地翻出徐飛藏在抽屜里的存貨，餅乾、果凍、山楂片，一股腦堆在床上，「你的存貨呢？全拿出來！」
「那是我攢著過年吃的……」
「什麼時候了還過年！先過眼前這關！」
徐飛把方耀祖放到床上，撕開一袋小餅乾塞過去。
小不點的哭聲戛然而止，抱著餅乾啃得專注，腮幫子一鼓一鼓。
方夢婷蹲在他面前，擠出一個這輩子最溫柔的笑。
「耀祖乖。」
「剛才的事，不告訴別人，好不好？」
「尤其不能告訴媽媽。」
方耀祖啃著餅乾，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徐飛，忽然咯咯笑了一聲，含混不清地吐出兩個字。
「抱……抱……，親……，親……」
方夢婷眼前一黑。
完了。
他不但看見了，他還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