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出「女鬼」的影子了。
白裙子換成了自己的衛衣牛仔褲,長發紮成馬尾,臉上洗乾淨了,露出一張白淨的臉,眉眼間跟李淑芬有幾分相似。
「走吧。」她一揮手,「姐請你們喝奶茶」
鬼屋出口旁邊就有一家奶茶店,徐晚大手一揮,四杯招牌奶茶,加珍珠加椰果,一樣一杯。
四個人在店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徐晚捧著奶茶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然後斜睨著徐飛。
「徐飛,我跟你說。」
她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說,「下次你再嚇我,我就跟外公外婆說,叫他們好好教訓你。」
「外公外婆在鄉下,鞭長莫及。」
「那我過年回去說,你總得回去過年吧?」
徐晚哼了一聲,「我還要添油加醋,說你欺負女孩子,把女孩子嚇暈了還不管不顧。」
「我哪裡不管不顧了?我不是把你背出來了嗎?」
「那算你將功補過。」徐晚擺擺手,又吸了一口奶茶,「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那一嗓子,真夠嚇人的。我在鬼屋裡幹了半個月,頭一回被人嚇暈。」
「你還挺驕傲?」
「我這是專業素養高,被你這種野路子嚇到了。」
徐晚白他一眼,「你小時候膽子沒這麼大啊,什麼時候練的?」
徐飛趕緊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來鬼屋打工的?」
「寒假兼職唄。」
徐晚又吸了一口奶茶,「一天一百五,包一頓午飯,舒服的很,嘻嘻,還能天天嚇人。」
她說著,目光轉向了旁邊的兩個人。
方夢婷和葉萱並排坐著,一個捧著奶茶小口小口地喝,一個拿著奶茶沒動,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氣氛微妙。
「對了。」徐晚沖徐飛揚揚下巴,「不介紹一下?」
「哦。」徐飛指了指葉萱,「這是葉萱,我同桌。」
又指了指方夢婷:「這是方夢婷,住我家樓下那個女生,小時候你見過的。」
徐晚點點頭,若有所思。
「樓下的……」她盯著方夢婷看了兩秒,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那個總跟在你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扎兩個辮子的?」
方夢婷的臉「唰」地紅了:「誰、誰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
「就是你啊。」徐晚笑眯眯的,「小時候我去小姨家玩,看見你好幾次,每次都粘著徐飛,'小飛哥哥''小飛哥哥'地叫,叫得可甜了。」
「那是小時候!」
「現在不也這麼叫嗎?」徐晚一挑眉。
方夢婷:「……」
無法反駁。
徐晚又看向葉萱,上下打量了一番。
「同桌啊。」她點點頭,「長得真好看,氣質也好。」
「謝謝表姐。」葉萱淡淡地說。
「不過,」徐晚話鋒一轉,「同桌能處成這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哪樣?」
徐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徐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湊到徐飛耳邊,壓低聲音,小聲問:
「那哪個是正的,哪個是副的?你更喜歡哪個?」
聲音不大,可在座的四個人離得都不遠。
方夢婷和葉萱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徐晚臉上。
徐晚訕笑一聲,擺擺手:「開個玩笑,別介意,別介意。」
「姐。」徐飛扶額,「你別拱火了。」
「我哪有拱火?我就是好奇。」徐晚一挑眉,「怎麼跟姐姐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你這也叫姐姐?」
「我怎麼不叫姐姐了?我比你大兩歲,正兒八經的姐姐。」徐晚挺起胸膛,「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尿過我一身,我還沒跟你算帳。」
徐飛:「……」
這種陳年舊帳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提?
方夢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葉萱的嘴角也翹了一下。
「還有還有,」徐晚來了興致,「你三歲那年,非要去夠樹上的鳥窩,結果從樹上掉下來,把胳膊摔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我背你去醫院的。」
「姐。」徐飛快崩潰了,「你能不能說點別的?」
「別的?」徐晚想了想,「你五歲那年尿床,還是我幫你換的床單——」
「夠了!」
方夢婷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葉萱雖然還保持著矜持,但肩膀也在微微抖動。
徐晚見氣氛緩和了些,站起身,把空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扔。
「行了,奶茶喝完了,繼續玩吧。」她看了看遊樂園的地圖,「下一個項目,旋轉木馬,走起。」
「旋轉木馬?」方夢婷愣了一下,「那不是小孩子玩的嗎?」
「小孩子玩的怎麼了?」徐晚理直氣壯,「我童心未泯不行嗎?再說了,你們剛才又是過山車又是鬼屋的,不得找個溫和的項目緩一緩?」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徐飛說。
「那就走吧。」葉萱也站了起來。
四個人往旋轉木馬的方向走。
旋轉木馬前排了不長的隊,大部分都是帶著小孩的家長,還有一些年輕情侶。
排隊的時候,葉萱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在了最後面。
方夢婷沒注意,跟著徐晚先走了進去。
輪到進場的時候,工作人員數著人數放行。
方夢婷和徐晚先進去了,徐飛正要跟上,葉萱忽然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她說。
徐飛回頭:「怎麼了?」
「沒什麼。」葉萱面不改色,「人太多了,等下一批。」
工作人員看了看,果然已經滿員了,只好請他們等下一輪。
方夢婷在裡面回頭,看見徐飛被攔在了外面,正要喊他,旋轉木馬已經啟動了。
音樂響起,木馬上下起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徐飛和葉萱站在外面,越轉越遠。
外面,徐飛看著葉萱。
「你故意的吧?」
「是。」葉萱承認得乾脆利落,「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非得現在說?」
「現在不說,等會兒就沒機會了。」
葉萱拉著他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徐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什麼問題?」
「你跟方夢婷……」葉萱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沒做什麼羞羞的事吧?」
徐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你說什麼呢!」他嚇了一跳,「怎麼可能!」
「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
「我發什麼誓啊!」徐飛哭笑不得,彈了葉萱一個腦瓜崩,「葉萱,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你不知道嗎?」
葉萱盯著他,「她天天往你家跑,動不動就抱你,還睡過你房間,誰知道你們背地裡幹了什麼。」
「什麼都沒幹!」
「我不信。」
「你愛信不信。」徐飛無奈,「反正我問心無愧。」
葉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過了半晌,她終於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
徐飛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葉萱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低了下來。
「徐飛。」
「嗯?」
「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徐飛一愣。
葉萱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知道我有時候挺煩人的,占有欲強,愛吃醋,還總跟方夢婷吵架。」
她說,「但是我改不了,我就是……就是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你不要我了。」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她沒說完,聲音哽住了。
徐飛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會的。」他說,「這輩子不會了。」
「但是有個前置條件,你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葉萱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了。
「你說的。」她說,「不許騙我。」
「不騙你。」
「那拉鉤。」
「……怎麼你也來這套。」
「少廢話,拉鉤。」
徐飛無奈,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旋轉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音樂聲遠遠傳來,歡快得有些不真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旋轉木馬停了,遊客們陸續往外走。
徐飛和葉萱站起身,往出口走去。
出口處,徐晚和方夢婷正站在那裡等著。
徐晚抱著手臂,一臉吃瓜的表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方夢婷則是一臉沒好氣,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聊完了?」她酸溜溜地說,「聊得挺久啊。」
「嗯。」葉萱坦然承認,「聊得挺開心。」
「你——」
方夢婷正要發作,徐晚忽然開口了。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她一揮手,「天也不早了,我今晚去小姨家睡,一起打車回去吧。」
「你去我家睡?」徐飛愣了一下。
「怎麼,不歡迎?」徐晚一挑眉。
「歡迎歡迎。」徐飛哪敢說不歡迎,「我媽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
「那不就得了?」
徐晚帶著三個人出了遊樂園,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車停下來,徐飛剛拉開後排車門,方夢婷和葉萱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坐後排中間。」方夢婷說。
「對,坐中間。」葉萱附和。
兩個人難得意見一致。
徐飛還沒來得及說話,徐晚忽然大手一揮。
「不行。」她說,「他憑什麼享受這份福分,坐到後排中間左擁右抱?」
「徐飛,你坐副駕駛去。」
徐飛:「……」
方夢婷:「……」
葉萱:「……」
「愣著幹什麼?」徐晚把徐飛往副駕駛一推,「上車。」
徐飛被塞進了副駕駛,方夢婷和葉萱只能一左一右坐在後排,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徐晚最後一個上車,坐在了後排中間。
「師傅,開車。」她系好安全帶,回頭沖徐飛眨眨眼,「怎麼樣,姐對你好吧?」
「好什麼好。」徐飛沒好氣。
徐晚翻了個白眼,「我可是你姐,得為你的名聲著想。」
徐飛從後視鏡里看著後排的三個人,方夢婷和葉萱一左一右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徐晚,兩個人都在瞪徐晚,徐晚則是一臉無辜地看著窗外。
他忽然覺得頭更疼了。
這一天,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對了,」徐晚忽然又開口,「小姨知道我要來嗎?」
「不知道。」
「那我給她個驚喜。」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小姨?是我,晚晚。我今天在遊樂園碰到徐飛了,晚上去你家睡……對,就在他旁邊呢……好,那麻煩小姨了。」
掛了電話,她沖徐飛得意一笑。
「搞定。今晚我要睡你房間。」
「那我睡哪兒?」
「沙發。」
「……這是我家。」
「現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