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還想跟徐飛說點什麼，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掏出來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來電顯示：媽。
"完了。"徐晚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喂，媽……"
方夢婷小聲問徐飛："怎麼了？"
"估計是催她回家。"
"回家幹什麼？"
"不知道。"徐飛想了想，"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話音剛落，就聽見電話那頭炸了。
電話那頭，大姨媽的聲音跟機關槍似的，隔著兩米遠徐飛都聽得一清二楚：
"徐晚！你跑哪去了？！相親對象都到家裡了，人家坐半天了，你人影都沒有！"
"媽，"徐晚把手機拿遠了點，皺著眉，"我才上大學，我不想相親。"
"上大學怎麼了？上大學就不能見見了？"
大姨媽的聲音又拔高一度，"人家小伙子條件多好，家裡開了兩個廠，又是正經本科畢業，你王姨介紹的時候我都看了照片，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你怎麼不嫁，你喜歡你嫁去唄。"
"你說什麼？！"
"沒什麼。"徐晚扶額，"媽，我真的不想相，你讓人家回去吧。"
"回去？人家大老遠來的，好煙好茶都提了，我說回就讓人回？"
大姨媽不容置疑，"你王姨在旁邊坐著呢，男方他媽也來了，一屋子人就等你一個，我的臉往哪兒擱？"
"你的臉重要還是你女兒的終身大事重要？"
"見了面才知道合不合適，你連見都不見！"
"不見就是不合適。"
"歪理！"大姨媽氣得直喘，"我跟你說徐晚，你今天就是爬，也得給我爬回來！"
"我不。"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來！別逼我去集上逮你！"
嘟嘟嘟。
電話掛了。
徐晚捏著手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一扭頭，瞪著徐飛。
"你，"她咬牙切齒，"給我想個辦法。"
"關我什麼事？"
"要不是剛才陪你們在這兒耽誤工夫，我早就買完粉條回家了！"
徐晚越說越氣，"現在好了，人都堵到家裡來了。我不管，你必須給我想個辦法，不然我就把你帶老婆孩子趕集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媽。"
"那不是我老婆孩子！"
「哼，你猜我會不會造謠？」
徐飛："……"
得，這算是被拿捏住了。
"姐，你這屬於遷怒。"徐飛試圖講道理，"相親是大姨媽安排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管。"徐晚雙手抱胸，"反正你得幫我把這事兒平了。平了，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看見；平不了，咱倆就同歸於盡。"
方夢婷在旁邊聽得直樂。
徐飛左右看看，嘆了口氣，眼珠一轉，忽然笑了。
"辦法倒是有。"徐飛慢悠悠地說，"不過你先問問姨，她現在旁邊有沒有人。"
"問這個幹什麼？"
"你別管，問就是了。"
徐晚將信將疑，把電話撥了回去："媽，你旁邊有人嗎？……就你一個在屋裡？……行行行，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她自己在房間裡打的，客廳里全是人，她怕人聽見，躲屋裡打的。問這個到底幹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徐飛，"徐晚眯起眼睛，"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徐飛沖她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你要幹什麼？"
"救你。"
徐晚狐疑地把手機遞過去。
徐飛接過來，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湊到耳邊，忽然壓低了聲音，換上一副沉穩成熟的腔調：
"阿姨你好。"
電話那頭的大姨媽一愣："你誰啊？我女兒的手機怎麼在你手裡？"
"阿姨，我是小晚的男朋友。"徐飛面不改色，"我叫她出來陪我趕集呢，您別怪她。"
徐晚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撲上來就要搶手機，被徐飛側身躲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炸了。
"男朋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你們一起趕集幹什麼？！"
"阿姨，我們處了有陣子了。"徐飛繼續編，"一直沒敢告訴您，怕您不同意。"
"怕什麼？你到底什麼人？幹什麼的？多大了？"
"我……"徐飛卡了一下，瞥了眼徐晚，硬著頭皮往下編，"我比她大幾歲，在城裡工作，收入穩定。"
"大幾歲是大幾歲？！"
"阿姨，年齡不是問題。"
"怎麼不是問題！"大姨媽的聲音都劈了，"你們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徐飛等的就是這句。
他一把把旁邊的方耀祖撈過來，抱在懷裡，湊到手機邊上，壓低聲音說：
"阿姨，實不相瞞……孩子想媽媽了，想看看。"
然後他沖方耀祖使了個眼色，小聲說："耀祖，跟外婆說句話。"
方耀祖何等聰明，業務熟練得很。
他湊到手機跟前，奶聲奶氣，字正腔圓：
"外婆好！"
方夢婷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用口型沖徐飛說：你瘋了？
方耀祖見電話里沒動靜，還以為對方沒聽見，又提高聲音補了一句：
"外婆！我是耀祖！媽媽在不？"
"媽媽"兩個字一出口，徐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去世。
誰是你媽媽？！
你媽媽這會兒正在方家老宅嗑瓜子呢！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之後，一聲尖叫差點掀翻屋頂：
"孩子？！什麼孩子？！徐晚呢？！讓徐晚接電話！！"
徐晚一把搶回手機，臉都白了："媽，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大姨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孩子都會叫外婆了！徐晚啊徐晚，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兒！你……你們趕緊回來！現在！馬上！"
"媽……"
"相親的我已經幫你打發走了！"
大姨媽當機立斷，"我就說家裡出了急事，讓人家先回去了！你現在就把孩子給我帶回家來！我倒要看看，我倒要看看……"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孩子都在旁邊叫外婆了，你讓我怎麼想？！"
"那孩子他……"徐晚張了張嘴，忽然發現這事一句話根本解釋不清。
說電話里的男聲是徐飛？那徐飛為什麼要裝她男朋友？
說她跟徐飛合夥騙自己親媽？那她罪加一等。
怎麼說都是死。
嘟嘟嘟。
電話又掛了。
徐晚捏著手機，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動。
街上人來人往，鑼鼓喧天，熱鬧是別人的，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
全完了。
這個謠言，她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徐飛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徐！飛！"
徐晚回過神來，咬牙切齒，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一拳接一拳："我讓你想辦法！你這叫想辦法嗎？！你這是害我！徹底害死我了！！"
"哎哎哎，別打別打，"徐飛抱著頭躲，"你就說問題解決沒解決吧！相親的是不是走了？"
"走了！可我媽現在以為我在外面生了孩子！！"徐晚氣得跳腳，"我回去怎麼解釋？！"
"實話實說唄。"
"實話實說她會信嗎？！孩子都會叫外婆了！！"
"那不能怪我，"徐飛指了指懷裡的方耀祖，"是他叫的。"
方耀祖一臉無辜，還衝徐晚揮揮手："姐姐好。"
"好什麼好！"徐晚欲哭無淚，"我清清白白一個女大學生，過完年我就成孩兒他媽了！"
她又狠狠地錘了徐飛兩拳，拎起自己的粉條，咬牙切齒地指著他：
"你等著，晚點再跟你算帳！"
說完，她匆匆擠進人流，回家接受狂風暴雨去了。
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把方耀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小傢伙，外婆都叫了，回頭姐姐給你買糖吃。"
"好耶！"
"好什麼好，你以後少叫我兩聲外婆比什麼都強！"
方耀祖眨眨眼："好的外婆。"
"你還叫！"
徐晚欲哭無淚，跺了跺腳，這才真的走了。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她打電話的聲音，隔著人流隱隱約約飄過來："媽！媽你聽我解釋！那個孩子不是我的！……什麼叫不是我是誰……"
剩下徐飛、方夢婷、方耀祖三個人站在街邊，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笑出了聲。
"你這也太損了。"方夢婷笑得直拍他胳膊，"徐晚姐回去非脫層皮不可。"
"誰讓她威脅我。"徐飛揉著被錘疼的胳膊，一臉欠揍的得意，"再說了，相親的對象不是打發走了嗎？我這辦法，治標又治本。"
方夢婷："……"
你還真是個人才。
方耀祖對大人的恩怨毫無興趣，他牽著徐飛的衣角，東張西望，忽然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著一個方向：
"哥哥，漂亮大姐姐！"
方夢婷一聽就不樂意了，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哪兒呢？比姐姐還漂亮嗎？"
方耀祖認真地點了點頭。
"嘿，你這小叛徒……"方夢婷氣笑了，"昨天還說姐姐最好，今天就有人比姐姐漂亮了？"
方耀祖一臉認真："姐姐漂亮，大姐姐也漂亮。"
"那誰更漂亮？"
方耀祖犯了難，小臉皺成一團，最後憋出一句："都漂亮！"
"不行，必須選一個。"
"那……"方耀祖看看方夢婷，又看看那邊，小聲說，"姐姐不許生氣。"
"我不生氣。"
"大姐姐更漂亮一點點。"
方夢婷："……"
她算是明白了，這弟弟算是白疼了。
徐飛也好奇，順著方耀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小孩子是不會騙人的。
能讓一個兩歲的孩子脫口而出"漂亮大姐姐"，那得是多漂亮。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街對面的人流里，站著一個女人。
披著一件駝色的風衣，長發被冬日的風吹起一角，跟周圍拎著大包小包、穿著臃腫棉襖的趕集人格格不入。
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帶著笑。
虞見微。
隔著一條街的人流，她沖他微微歪了歪頭，笑意更深了。
徐飛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她不是在松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