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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陸家的場,她鎮得住

2026-09-24 20:28:18 作者: 八喜米糰

  「咦,這不是宋老師麼。」

  宋喬沅剛踏上陸氏集團頂樓宴會廳的地毯,這道女聲就迎面截住她。說話的是位穿棗紅緞坎肩的太太,牽著小孫女,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幾步外的人都聽見:

  「我當今日那張主桌空位是留給哪位貴客的,原是留給你坐。陸氏這些年請座,還是頭一回把個『前弟媳』的名頭擺到當家主位旁邊。你替人做婚慶的,也該講些規矩,這層樓該不該是你長待的地方,心裡沒數麼。」

  宋喬沅腳步沒停,徑直走到主桌邊,把那張尚無人坐的名牌翻開來,無字的一角朝上擺正,才抬眼答她:

  「太太要論規矩,先論請座的理。陸氏這些年請的座,請的都是實打實替陸家做過生意的。霍家那棵桂花樹、瑞和舊字號,單子上籤的都是我的名,本帳一筆筆記著。太太覺著這主桌輪不著我,不妨請當家人把這桌上幾年請的幾單帳調來瞧瞧,看是不是哪一樁離得了我一個字。」

  「你……」那位穿棗紅緞坎肩的太太叫她那句戳到實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竟找不到話下,只得扯了小孫女,訕訕退到人堆後頭。

  棗紅緞那位退得灰頭土臉,反倒把看戲的一雙雙眼都點著了。旁支里有位續著短須的中年人,端著杯茶慢悠悠踱過來,先朝主桌這方向一揚下巴,話卻遞得不高:「宋老師好口才。可話又說回來,這層樓是陸家幾十年的地。您替陸家做過的單再漂亮,那也是在人家屋檐底下掙的飯錢。名分這東西,光靠一張嘴、幾張契,怕還立不穩。」

  他這話聽著像勸和,實則句句都在拿「你終究是外人、靠陸家賞飯」來釘她。坐旁的幾位原還繃著神色,聽他這麼一說,臉上都松出幾分看戲的興味。

  宋喬沅不惱,端起桌上一杯預留的茶潤了潤喉,才平著聲回過去:「先生說的對,替人做單,本就是討口飯吃。我討的是我自己的飯,帳是我一單單做下來的,契是白紙黑字蓋了印的。先生若要論名分,不妨也翻翻陸家這幾十年的底帳,看哪一樁哪一件,是單靠笑臉和輩分就白撿下來的。」

  那短須中年被她一個「白撿」點中,臉上那點看戲的味一收,嘴角動了動,卻沒立時接上話。她也不再追,只把話頭輕輕一落:「我坐的,是陸氏請座請來的那個理。先生若覺著我不占這個理,大可照方才那位太太說的,請當家人把歷年單子調來當眾對一遍。要沒旁的,我先替自己這杯茶謝過了。」

  短須中年被那句「當眾對」噎住,端著茶坐了回去,同席沒人再接這個茬。廳里那點剛拱起來的火藥味,經這麼一來一回,反倒自己淡了半下去。

  早有幾位陸家旁支豎著耳朵聽。他們原本的算盤,是拿「一個離了婚出去的女人,重回這層樓總得靠個名下有人」來壓她,料她必得慌神露怯。可宋喬沅不掏靠山,不抬夫家,只把自己那半年的單子、契書擺出來,帳硬話穩,半點慌意也無,那些譏誚竟一時找不到縫往裡扎。

  正有幾道眼神又要往一處碰,廳門那頭一聲輕響,陸京珩一身深色西裝走了進來。他遠遠先看見主桌旁那道月白身影,又聽了幾句趁他錯神遞過來的「閒話」,腳步未停,只淡淡撂下一句:

  「陸氏請座,看的是做下來的生意。宋老師那幾單都在陸氏的帳上,誰要挑她的名分,先把這幾十年替陸家掙的錢、對過的帳,攤到這檯面上來同她比一比。」

  這話不點破,也不護哪一層私情,卻字字替她把「坐主位的資格」釘在了陸氏幾十年的帳,與她自己做下的硬單上。滿場一時靜了靜,方才還躍躍欲試的那幾房旁支,再沒一個真敢上前自請比帳。

  宋喬沅沒當眾接他那句話,也沒顯出受寵若驚。她只把主位的椅子輕輕拉開,坐下前照規矩,將身側那杯預留的茶往自己這邊攏了攏,穩穩噹噹落了座。腕上那串宋家舊產庫房的鑰匙磕在椅沿,發出一聲極輕的響。旁人見她坐得坦然,反而不由得對這位「宋老師」高看了幾分。

  答謝會依著流程走完,再沒人當面拿她名分生事。席間幾次,有人拿眼掃過主桌上並坐的兩人,又各自收回去,壓著聲議論當家人那句「帳上名姓」是不是另有所指。

  散場後賓客三三兩兩往外走。宋喬沅落後幾步,在空出來的主桌邊收攏自己帶來的那份合同文件夾。

  走廊盡頭的門半掩著,她經過時,裡頭有兩個還沒走淨的聲音正壓著嗓議論:「你聽見當家人那話了麼。往後這陸家,怕不是要換個人一起掌著……還是一個,我說准。你小聲些,那位宋老師還在外頭。她如今坐的是當家人旁邊的位子,又是宋家名門之後,翻過年去是哪個名分,誰算得准。」「真要那樣,那可不單是多一房外戚進門的事了。」

  門在她身後虛虛掩攏,話聲斷了。

  宋喬沅立在廊下,把那半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回頭去同人辨什麼叫「名分」。她只把那串鑰匙從合同文件夾的夾層里抽出來,扣回腕上,邁步往電梯間走。夾層里另壓著一頁折起的舊檔抄頁。那捲轉手檔上頭,保人欄里落的舊姓,她瞧著像是宋家舊帳冊末頁被抹去的那個半角,只一直沒敢認實,怕還得再調兩卷檔回來對。這頁還沒對完的舊帳,比旁人嘴裡哪一句名分都更緊些。

  電梯門合上,那層樓光亮的燈在她眼前輕輕一沉,把門裡那點喧囂一併隔開了。她隔著包摸了摸那串鑰匙冰涼的齒。城東那兩卷舊檔還沒啃完,保人欄里那個眼熟的舊姓,她還要再往下對兩來回。

  燈一格一格往下跳。陸氏這扇門後頭她坐住了那個位子,城東那兩卷舊檔還等著她自己去掀開下一頁。電梯到一層,門開時,正對著大堂側門。側門外那面公告牆前站著個人,正拿一枚圖釘把一張新印的通知按上去。通知只寫了半行,墨跡還沒幹,底下原先壓著的一張舊紙被頂出來一角,紙角上是一個朱紅的舊印,顏色和她帳冊扉頁那個字號,是同一種泥。按通知的人退開半步,歪頭看了看,又伸手把那張舊紙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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