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4章 共掌陸家的風聲,吹開了

第84章 共掌陸家的風聲,吹開了

2026-09-24 23:48:13 作者: 八喜米糰

  「宋老師接我們這種小場子的單,怕是屈才了。」

  宋喬沅把對方拖上桌的那份請柬樣稿輕輕轉了半圈,目光落在那行寫得潦草的吉祥話上,沒急著答。說話的是間連鎖茶樓的太太,方才還嘴利好、價壓得狠,這會子卻忽然拿帕子拭了拭唇角,往她腕上那串鑰匙掃了一眼:

  「現下滿城都傳,宋老師往後跟陸家當家人是一家。您這樣的身份屈駕給我辦堂會,我該燒高香,哪還敢跟您還什麼價。」

  話是謙著說,實則句句都在拿「你攀了高枝、不差這一注」壓她鬆口。宋喬沅把樣稿原樣擺回去,不接她那個「一家」,只平聲答:

  「太太堂會的單,寫的是我宋喬沅手藝的價。我替人做的一貫是這個價,攀不攀高枝,一厘漲不了,也一厘掉不得。太太若覺著屈才,單子收回去另請旁家便是,我這兒茶水錢奉送。」

  茶樓太太被她不咸不淡頂回來,反倒先笑開了,利索把定金撥過來:「就知宋老師是實打實做事的人,不興拿閒話拿捏人。方才是我不該。」

  宋喬沅低眼開收據,沒接那聲客套。這已是三五日裡她點破的第三樁。答謝會過後,來尋她談單的人話里都要捎一句「陸家」,有人真談生意,有人拿「你恐將進陸家的門、同誰掌帳」這個虛名來試她軟硬,好叫她讓價、低頭。她一概不辯名分,也不認領哪頭,單是一單單做成。

  叫這股風這麼吹著,不是沒擾過她。可沈薇那句「你真不回一句嘴鎮鎮」,她看兩遍也沒回。回什麼?說她與陸京珩同席盡因一紙舊帳,這話她自己也說不圓;說她應了進誰家、同誰掌勺,她又何嘗應過誰一個字。外人要猜,隨他們猜。她收了筆,把這一份單的契根整好,壓進箱底。

  可有些地方,猜著猜著,就不是幾句閒話能擋得住的了。

  隔了兩日,有位陸氏旁支的長輩,借著壽宴談事的由頭,把她請到城東一間並不算起眼的茶室。這樣的邀約本也沒甚稀奇,可等她落了座,那長輩寒暄兩句,話鋒一轉,竟直替「陸家往後該由誰掌」做起主來:

  「宋老師替陸氏做事,有目共睹。只是你一個離了婚出去的女子,名分上終究還沒定下。陸家這偌大的攤子,等你真以什麼身份進了門,再一步步接,怕就順理成章了。若肯,老朽倒可替你往後在族裡、在當家人跟前,多周旋一二。」

  這話聽著為她打算,往裡一層,卻是要拿「名分未定、需要他作保」來換她一個低頭認承、日後聽他使喚的把柄。宋喬沅指尖在茶盞沿上頓了一瞬,沒立時作聲。

  她正要回一句「名分也罷、陸家也罷,從不是靠人周旋來的」,茶室斜對著的那扇門,卻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陸京珩一身深色,進來時腳步未駐,目光掃過她手邊那盞還沒動過的茶,又在那位長輩身上落了一瞬,話並不沖誰,平著聲,分量卻壓得滿室一靜:

  「宋老師替陸氏做的單,都在陸氏帳上;陸家哪一樁攤子要接著辦,也都要落到帳上。誰要替陸家往後張羅日子,先把自己那幾十年經手的帳,攤到檯面上同她比過了再說。名分,不是靠人周旋、也不是靠誰在族裡替誰說兩句話,就能定的。」

  那位長輩的臉,一寸寸沉下來,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在他當面接這個「比帳」的茬,訕訕起身,尋了個由頭退出去了。

  茶室里一時只剩他們兩人。宋喬沅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回頭,語氣里沒什麼起伏:「你不必替我擋這些。」

  「不是替你擋。」陸京珩也在她對側坐下,自顧給自己斟了盞茶,垂下眼,平聲答,「方才那話,是說給滿城聽的。你既然坐的是這個位子,陸氏該給你的那個名分,就不該從別人嘴裡,先替你編排定了。」

  宋喬沅聽明白了。他不是要她承他一分「護著」,是要在族裡、在外人替她做口子之前,先把「她坐這位子的憑據」釘死在帳上,不給人拿虛名拿捏她的縫。

  她一瞬沒說話,心裡卻像有什麼被輕輕撥動了一下。這許多年,旁人待她,不是要她低頭,便是要她承情;只有他,是先把她的名分立穩了,再同她論旁的事。竟沒有一句催她應承什麼的話。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茶冷了些。陸京珩擱下茶盞,起身前,到底多說了半句,也仍沒帶任何許諾的分量,只淡淡道:

  「宋家那頁你還沒對完的帳,若一時尋不著下手處,我城北那邊收著幾卷舊檔,或有個對得上的。你若要來核,我叫人把門給你留到月底。」

  宋喬沅沒應他這句,也沒謝。她只起身,把他那盞還沒涼透的茶收進茶盤裡,擱到一旁,回頭看他:


  「你先替我把人周旋走,又替我留門核檔。陸總這般費心,我該拿什麼謝你?」

  後半句原是有幾分疏離的客氣,可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察覺,這話落到他們如今這光景里,早沒了早先那層兩不相欠的清楚。她頓住,沒再往下續。

  茶室里靜了一息。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沿著杯沿撫過那一道細紋,心裡那句沒問出口的話,反覆滾了幾遍,到底還是沒有遞出去。從她踏進這間茶室那刻起,許多本可以攤開來講的事,到了他跟前,都繞成了另一層分量。那層分量是什麼,她不肯就著這一時半刻,先替自己認下。

  陸京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沒見半分為難,只極平靜地落下一句:

  「等宋家那本帳真正攤平的那一日,你若要謝,留著那日再說也不遲。到時候,我再來同你討。」

  他說完沒等她接,逕自先走了。

  宋喬沅立在窗邊,看著他身影沒入廊下的光里,站著沒動。旁人口裡傳的風,她一句沒認;他留下的那兩句話,她卻也一時沒能像從前那樣,乾脆地當風一樣撇開。

  她指尖在茶盞沿上又頓了一回。好半晌,才收回手,把那頁還沒對完的舊檔從包底抽出來,鋪在膝上,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下去。

  滿城的風還在吹。而那些落在帳上的、沒落到名分上的許多話,她想,恐怕總要等宋家這頁墨角真正對清楚了,才好一件件,慢慢同他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