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蘇晚那兩道秀氣的柳葉眉也緊緊蹙在了一起,顯然也意識到了其中潛藏的兇險。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雖然風平浪靜,但宋家堡那傢伙要是摸清了我們的底細,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林野苦笑著看著眼前的少女。
「我知道,你那通靈預測並非隨心所欲之事。」
「但如果你這幾天有什麼預感,或者夢到了什麼,希望你能第一時間告訴我。」
聽到這話,蘇晚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只要在夢裡出現一點端倪,定會立刻知會林野哥你。」
「那就多謝了,我自己也會加緊練武,要是真有不長眼的找上門來,拳頭硬才是活命的本錢。」
林野不客氣,抱拳施禮之後就離開了。
走出屋門,呼吸著秋日午後微涼的空氣,林野只覺胸口那股鬱結的陰霾似乎消散了少許。
人這一輩子,把隱患憋在心裡只會越想越怕。
找個人分擔一下,思路也清爽了不少。
將身上還剩下一些的布包再次綁緊後,林野便順著兩邊矮牆之間的土道往寨子東南方向。
走了兩三分鐘,他便遠遠地就看見了那瘦小駝背的人影。
老吳叔手裡拿著一張三石以上的硬木大弓。
弓身彎成了滿月,那握弓的身影凝在斜陽下,竟像一尊經年不動的石像。
「嗡!」
隨著一聲嗡鳴,羽箭直直飛出射中了三十步以外被麻繩捆住的稻草人。
「老吳叔。」
見到對方收起了弓,林野才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
老吳放下手裡那張硬木弓,緩緩轉過頭。
「回來了,這趟險不?」
「其實還成。」
林野撇了撇嘴。
「老吳叔,能到你家裡面說會兒話嗎?」
「我還給您帶了點從宋家堡捎回來的物件。」
「還給我帶東西了?」
老吳略微有些驚訝。
兩個人轉過身來,走進了旁邊的低矮的土坯房裡。
屋子裡的布置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土炕,一個擦得亮堂堂的舊弓架,炕上還有幾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破布箭壺。
林野將布包攤開在缺了一塊的木桌上。
一把刻有狼頭暗紋的短匕,幾包用油紙包好的火摺子。
一小瓶宋家堡特製的止血散,一罐金燦燦的野蜂蜜以及新磨製好的鑌鐵扳指等……
老吳眼皮子微微一抬,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詫異。
「……都是給我?」
「算吧。」
林野咳嗽了一聲。
「不過老吳叔您得挑挑。」
「最好給劉胖子叔和顧栓叔他們,也留個兩三件。」
「這些日子他們跟著我出去這幾趟,沒少替我擔著心思。」
老吳點點頭,不緊不慢地挑走了幾樣兒。
一個火摺子,一把短匕,還有那個鑌鐵扳指。
「就這麼點吧。」
「剩下的,你自己留著走動吧。」
「哎。」
林野爽快地應下,忽地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竹筒,遞了過去。
「老吳叔,還有這個。」
老吳接過一看,眼睛頓時就亮了。
竹筒裡面有一把長約半尺的精鐵修面小刀。
刀身很薄,但不知道用的是什麼鋼材製造的發出冷冷的寒光。
「你小子,倒是有心了。」
老吳嘴上淡淡的,但是眼裡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如今這個年頭裡,寨子中的男人大多數都是用一把普通的剃頭刀來剃頭掛臉。
想找這麼個正經修面的物件,也真是奢望了。
老吳不動聲色地把那支小刀收進了懷裡,沉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們這一趟回來,路上……沒引來別人的眼吧?」
「……」
林野心裡咯噔一下。
他抿了抿嘴。
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現在這樁心事,與其自己一個人悶著,不如讓老吳叔也幫著掌掌眼。
念頭一起,他就把宋家堡箭樓上的拿著千里筒的人詳細的告訴了老吳叔。
而隨著他的講述,老吳臉上那點兒笑意也漸漸斂了下去。
「被宋家堡守衛隊的人看到了?」
「嗯。」
林野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我也說不好,那人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我們的。」
「只是,當時要是真讓我扔了那二十多頭角馬就跑……心裡有一塊地方過不去。」
老吳微點頭。
對於寨子裡的角馬,他心裡非常清楚。
別說他們剛剛好轉一些的林家寨了,這批坐騎放到方圓百里內哪一個寨子跟前,都是一筆能讓人眼珠子發綠的橫財!
「這事……」
老吳斟酌著輕聲開口。
「倒也不用太擔心。」
「那人雖然看到了這一幕,但也沒跟上來不是。」
「往後咱寨子裡做事,收斂點,不要那麼張揚,應當不會出事的。」
但是林野搖搖頭。
他抿了抿嘴唇,把當天進入宋家堡時與王德柱一夥青龍寨的人當街對峙,身份被揭露的事情也補充了進去。
「當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擔心……箭樓上的守衛早就已經打探清楚了我們的情況。」
聞聽此言,老吳叔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
不得不說,這種可能……很大。
自古財帛動人心。
莫說是當下這亂世。
便是十來年前那太平年月,誰家一朝暴富,眼紅的,下黑手的,又何曾少過?
屋內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窗外風聲掠過屋檐,攪動著院裡那幾竿老竹,發出沙沙的低響。
半晌林野才苦笑一聲,打破了這份兒沉寂。
「老吳叔,其實我一路上都在提心弔膽。」
「時不時就抬起千里筒往後瞅一瞅,生怕撞見有一隊宋家堡的兵馬追上來。」
「可結果……並沒有。」
「可倘若換個想法,那人早已經把咱認了出來,眼下按兵不動的路數,反倒更是說得通了。」
老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所以你擔心的是,不出幾日就會有一支荷弓挎刀的宋家堡兵馬,直衝著咱寨子而來?」
「嗯。」
林野沉沉地應了一聲。
「我在琢磨著要不要讓寨子裡的人,舉家挪到東邊那處舊鷹崖去。」
林野苦著臉,把心底那份兒設想說了出來。
那處舊鷹崖是林鐵山他們前些日子進山打獵時,無意間尋著的一片石屋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