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眼鏡男名叫宋書明,是許建國最得意的門生。
他站在門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用身體死死擋住門縫,完全沒有讓王陽進屋的意思。
「師母,外面風大。」
宋書明轉頭看向沈秋蘭,
「您先回去,我來吧。」
說罷,他轉頭看向王陽,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王陽,老師的心臟病剛穩定,你就算在外面欠了再多的賭債,也別再來吸老師的血了,做人,總得有點底線,許家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
老嫂子發言,茶味沖天。
王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這小子表面上是心疼老師,實際上是急著在師母面前表現,順便踩著他王陽墊腳。
屋內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
許建國捂著胸口,從裡屋大步走出來,他穿著中山裝,身形消瘦。
看到王陽的瞬間,許建國臉色鐵青。
「你個畜生還敢來!」
許建國指著門外,
「我許家沒有你這個女婿!你就算死在外面,我也絕不會再給你一分錢!滾!給我滾出去!」
之前自己造的孽,確實深重。
沈秋蘭在一旁抹眼淚,想勸又不敢開口。
宋書明握住門把手,準備直接關門。
「聽見了嗎?老師讓你滾。」
門板朝著王陽的鼻子拍過來。
王陽沒有後退半步。
他抬起右手,按在即將閉合的門板上。
宋書明暗中發力,想強行關門,順便給這個二流子一個難堪。
但他失算了。
王陽手腕輕輕一翻。
「砰!」
宋書明只覺得雙手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倒退三步,後腰重重撞在玄關的鞋柜上。
鞋櫃劇烈晃動,上面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
幾百斤的野豬我都一巴掌拍死,你跟我較什麼勁?
宋書明捂著後腰,滿臉驚愕。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長期營養不良的農村閒漢,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王陽沒有理會他,彎下腰,將放在視覺死角的大包小包提了上來。
他邁過門檻,將手裡的東西穩穩放在玄關的地面上。
「撕啦。」
王陽隨手扯開外層的牛皮紙包裝。
兩條大中華香菸,赫然出現。
接著是兩瓶帶著飛天標誌的特供茅台酒。
兩罐鐵皮包裝的麥乳精,兩盒包裝精美的京式糕點。
這還不算完。
王陽解開最後一個粗布袋。
兩隻羽毛極其鮮亮的極品飛龍鳥,以及一塊足足十斤重、肥瘦相間的野豬淨肉,直接鋪在最上面。
剛才還在水池邊看笑話、指指點點的鄰居大媽們,此刻集體失聲。
七十年代,物資極度匱乏。
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有半斤肉票,過年能切二兩肥肉包頓餃子,就能讓全家老小高興半個月。
而現在,整整十斤上好的野豬肉,就這麼大喇喇的擺在地上!
還有那兩條大中華,兩瓶特供茅台。
這根本不是錢能買到的東西,這是級別的象徵,是權力的通行證!
整個家屬院,連廠長過年都擺不出這種排場!
沈秋蘭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許建國愣在原地,指著地上的東西,連咳嗽都忘了。
宋書明臉上的偽善笑容徹底僵住。
他腦子轉的極快。
他敏銳的察覺到局勢失控,立刻調整話術。
「王陽!」
宋書明上前一步,
「你一個連工分都掙不到的農村閒漢,哪裡來的特供票和這麼多錢?」
他轉頭看向許建國,語氣焦急。
「老師,這東西咱們絕對不能收!現在上面查投機倒把查得極嚴,他肯定是去黑市倒買倒賣,或者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違法勾當,收了這些東西,會連累咱們整個許家的!」
邏輯嚴密,帽子扣的極大。
鄰居大媽們紛紛的點頭,眼神重新變回鄙夷。
「就是,一個二流子哪來這些好東西,肯定是偷的搶的!」
面對宋書明的詐局,王陽冷笑出聲。
「宋幹事,你這扣帽子的手藝,不去廠保衛科當審訊員真是屈才了。」
王陽根本不屑與他爭辯。
對付這種體制內的偽君子,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用更硬的官方背景,直接進行降維打擊。
王陽伸手探入懷中。
「啪!」
王陽將紙張拍在門框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宋書明下意識的湊過去。
第一張紙,上面印著縣武裝部的鋼印。
【合法持槍獵戶證明】
第二張紙,落款處蓋著縣公安局的紅戳。
【茲聘請王陽同志為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編外狩獵專家,趙剛】
武裝部特批!公安局背書!
這兩個紅戳,在這個年代代表著絕對的權威。
「我現在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命在深山老林里打野豬、幫公安局除害賺來的。」
王陽看著宋書明,
「乾乾淨淨,合理合法,幹事,要不要我用自行車馱著你,去公安局找趙剛隊長查查我的底檔?」
宋書明張了張嘴,他也沒啥好反駁的。
走廊里的鄰居大媽們徹底傻眼了。
「我的媽呀,這瘟神,吃上公家飯了?」
「連公安局都給他開證明?這還是那個天天耍錢的二流子嗎?」
許建國死死盯著門框上的證明。
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太了解這個女婿了,遊手好閒,爛泥扶不上牆。
但此刻,這兩張蓋著公章的紙,做不了假。
地上的中華茅台,也做不了假。
許建國的眼眶微微泛紅。
但他畢竟是清高的老知識分子,一輩子好面子。
讓他立刻和解,比登天還難。
許建國冷哼一聲。
他別過臉去,不看王陽,也不看地上的東西。
「拿著這些東西來顯擺什麼?有這閒錢,不如對桃花和兩個孩子好一點,比什麼都強!」
刀子嘴,豆腐心。
王陽聽懂了這句話里的軟化。
「爸,您放心,桃花和孩子都好。」
王陽語氣誠懇。
沈秋蘭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她蹲下身,摸著那兩隻飛龍鳥,泣不成聲。
眼看許家老兩口態度轉變,宋書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笑意。
他主動朝王陽伸出手。
「王陽同志能浪子回頭,真是可喜可賀,老師和師母也算苦盡甘來了。」
宋書明頓了頓,
「剛好,縣裡剛下達了調令。」
宋書明的手停在半空。
「以後咱們在一個村里,低頭不見抬頭見,可得多聯絡聯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