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切的刀法大開大合,但在宮翊辰精妙的劍招和《神行百變》的詭異步法面前,顯得破綻百出。他空有一身蠻力,卻打不到人,反而被宮翊辰的劍尖在身上劃出數道淺淺的血口。
「該死!」鬼切怒吼,開始急躁,刀法更亂。
三分鐘後,宮翊辰瞅准一個破綻,霜韌劍貼著對方的刀身滑入,劍尖輕點其胸口膻中穴。內力微吐,鬼切頓時感覺胸口一悶,氣息紊亂,砍刀脫手,「哐當」落地。
「承讓。」宮翊辰收劍,後退一步。
鬼切捂著胸口,臉色漲紅,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自己的刀,又看看眼前平靜的少年,最終頹然低頭:「我……輸了。」
場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和議論聲。宮翊辰贏得乾淨利落,但對手只是個普通劍徒,並未引起太大關注。
良正那邊的戰鬥結束得更快。他的對手是個使雙短刀的敏捷型武士,但良正的旗木流刀法本就以快、准、狠著稱,配合雷刀(未附雷遁)本身的優良特性,十招之內就挑飛了對手的兵器,贏得了勝利。
第一天,兩人各戰三場,全勝。對手都是劍徒級別,實力有限。宮翊辰刻意控制著節奏和表現,每次都是「艱難」獲勝,身上還故意「掛彩」(皮外傷),顯得險象環生。良正則贏得相對乾脆些,但也未展露碾壓性的實力。
第二天,第三天……連續五天,兩人每天都會來劍斗場,從每天三場逐漸增加到五場。宮翊辰的「演技」越發純熟,每次勝利都像走了狗屎運,或是憑藉「詭異」的步法和「刁鑽」的劍招險勝。他甚至在戰鬥中故意模仿對手的招式,然後「靈光一閃」地將其融入自己的劍法中,顯得悟性「極高」,但根基「不穩」。
良正則穩紮穩打,憑藉紮實的刀法基礎和過人的戰鬥直覺,勝率也很高,但偶爾也會遇到難纏的對手,需要苦戰才能拿下。
五天後,兩人都完成了「劍徒」級的十連勝,申請並通過了簡單的「劍士」考核(與一名劍士對戰並取勝),正式晉升為「劍士」等級。
到了「劍士」級別,對手的實力明顯上了一個台階。這裡的武士要麼經驗豐富,刀法純熟;要麼身懷絕技,各有擅長。良正很快感受到了壓力。失去了雷遁的加持,他的速度和爆發力下降,面對一些以力量見長或刀法綿密的對手時,開始陷入苦戰。第六天,他遭遇了一次敗績,輸給了一位擅長防守反擊、刀法沉穩如山的老劍士。
這次失敗讓良正清醒了許多。他開始沉下心來,不再依賴雷刀的特性,而是真正打磨自己的刀法根基,向宮翊辰請教劍理,進步反而更快了。
宮翊辰則依舊維持著「險勝天才」的人設。在劍士級別的戰鬥中,他「艱難」地取得了一場又一場勝利。對手強,他就「僥倖」抓住破綻;對手弱,他就「失誤」頻頻,最後「驚險」獲勝。他不斷在戰鬥中試驗《全真劍法》與《反天山劍法》的配合,對劍道的理解越發深刻。
冰心訣讓他能絕對冷靜地分析對手的每一個動作,預判其意圖,他的劍,漸漸有了一種獨特的「韻味」——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笨拙,但總能出現在最該出現的地方,以最簡單的方式,破解最複雜的攻勢。
半個月後,宮翊辰在劍士級別也取得了十連勝,其中包含三場「越級」挑戰劍師(低段)並獲勝的戰績。而良正則止步於劍士七勝,卡在了一個瓶頸。
一個十一歲的木葉少年,在鐵之國的劍斗場,用純粹的劍術,從劍徒一路打到劍師門檻,而且大部分勝利都顯得「運氣」十足卻又實實在在。這種矛盾的表現,反而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好奇和……不服。
「木葉小劍魔」這個他在東線闖出的名號,不知被誰認了出來,開始在鐵之國的劍斗場和坊間流傳。一個玩忍術的小鬼,竟然在武士最自豪的領域攪風攪雨?許多鐵之國的年輕武士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心高氣傲、急於證明自己的。
這其中,就包括了大將三船的三位子女。
將軍府,內院演武場。
寒風凜冽,雪花稀疏飄落。三個身影正在場中練劍,金鐵交擊聲清脆急促。
最大的那個少年約十七歲,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眉眼間與三船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一份滄桑,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銳氣。他手中的長刀勢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將對面兩個弟妹逼得連連後退。正是三船的長子,四船,年十七,劍師巔峰,距離「劍豪」僅一步之遙,被譽為鐵之國年輕一代第一人。
稍小些的少年十五歲,面容清秀些,眼神靈動,刀法走的是輕靈迅捷一路,在兄長狂暴的攻勢下左支右絀,但步伐不亂,偶爾還能反擊一兩招。這是次子,四淳,劍師中段實力。
最小的那個,是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身材嬌小,但握刀的手極穩。她梳著利落的短髮,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倔強如狼。她的刀法沒有兄長們那般華麗或剛猛,而是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簡潔、高效,甚至……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鑽。這是三船最小的女兒,四濱。
「哈!」四船一聲暴喝,長刀橫掃,將四淳逼退,刀勢不減,直劈向身形未穩的四濱。這一刀快如閃電,力貫千鈞,顯然沒怎麼留手。
四濱瞳孔一縮,卻不退反進,嬌小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性下蹲,險險避過橫掃的刀鋒,同時手中短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四船小腿。
「鐺!」四船變招極快,刀柄下砸,格開短刀,順勢一腳踹出。四濱被踹中肩頭,悶哼一聲,向後滾出三四米才勉強用刀撐住身體,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夠了!」四船收刀,眉頭緊皺,看著掙扎站起的妹妹,眼中沒有讚賞,只有不滿,「你的刀,太險,太急,只顧進攻,不顧自身。剛才若不是我收力,你這條胳膊就廢了!女人家,練什麼劍?乖乖待在府里學插花禮儀不好嗎?」
「就是,小妹。」四淳也走過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語氣帶著戲謔,「劍是男人的東西。你再怎麼練,力氣、體格終究不如男人,到不了高處的。父親大人讓你練劍,不過是讓你強身健體,順便殺殺你的性子,你還當真了?」
四濱擦去嘴角的血,抬起頭,那雙與三船有幾分相似的灰色眼眸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和不甘。她沒有反駁兄長的話,只是死死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這樣的話,她從小到大聽得太多了。因為她是女孩,所以她再努力,也「先天不足」。因為她是個女孩,所以她的劍道註定「有缺陷」。因為她是個女孩,所以「劍豪」乃至更高的境界,對她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夢。
憑什麼?
她不信!
「聽說,劍斗場最近來了個木葉的小鬼,叫什麼『小劍魔』,才十一歲,已經打到劍師門檻了。」四淳忽然想起什麼,隨口說道,「不少人都敗在他手裡,雖然贏得都挺難看,但確實是贏了。現在好多人都憋著勁想收拾他呢。」
「木葉的小劍魔?」四船眉頭一挑,顯然也聽說過,「一個玩忍術的小鬼,在劍斗場譁眾取寵罷了。真正的劍道,豈是兒戲?若是遇到我,三刀之內,必讓他跪地求饒。」
四濱耳朵動了動,默默將「木葉小劍魔」、「十一歲」、「劍師門檻」這幾個詞記在心裡。一個外來的、玩忍術的小鬼,能在劍斗場取得這樣的成績?不管他是靠運氣還是別的什麼,至少,他做到了許多鐵之國年輕武士做不到的事。
如果……自己能擊敗他呢?
在萬眾矚目的劍斗場上,正面擊敗這個名聲鵲起的「木葉小劍魔」?
那是不是就能證明,女人一樣可以成為強大的武士?一樣可以擊敗男人?一樣可以……觸及那所謂的「劍道高處」?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在她心中燎原。
她不再看兩位兄長,轉身,默默收刀,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在風雪中顯得孤單而倔強。
四船和四淳對視一眼,聳聳肩,沒把妹妹的反應當回事。女孩家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他們不知道,一顆名為「挑戰」的種子,已經在妹妹心中深深種下。
而此刻的劍斗場,宮翊辰剛剛結束了今天的第一場戰鬥。依舊是「艱難」地以一招「反天山劍法」中的「雲橫秦嶺」,險之又險地挑飛了對手的兵器,贏得了勝利。
台下,喝彩聲寥寥,更多的是不服氣的噓聲和議論。
「又贏了!又是險勝!」
「這小鬼運氣太好了吧?每次都是差一點就輸!」
「我看他劍法也就那樣,稀鬆平常,就是步法怪了點。」
「哼,不過是沒遇到真正的高手罷了。四船少爺或者四淳少爺出手,瞬間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宮翊辰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平靜地收劍走下擂台。冰心訣讓他能完全屏蔽外界的干擾,專注於自身的體悟。這半個月的劍斗,收穫巨大。《全真劍法》的「正」與《反天山劍法》的「奇」,在無數次實戰中不斷磨合,漸漸有了「正奇相生」的味道。對內力的掌控也越發精細,已經能做到將一絲內力悄然附著於劍鋒,增強切割力,而不顯山露水。
他感覺,自己離「劍師」級別的實力,只差一場能讓他稍微認真一點的戰鬥了。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捕捉到了一道與眾不同的目光。那目光來自觀眾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銳利、冰冷、帶著強烈的審視和……戰意。
他抬眼望去,看到一個戴著兜帽的嬌小身影迅速轉身,消失在人群後。雖然只是一瞥,但宮翊辰看清楚了,那是個女孩,很年輕,眼神卻像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