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脆響。
霜韌劍的劍身,在距離三船後心僅有三寸之處,穩穩地擋住了那柄淬毒短劍。劍尖與劍身相觸,烏黑的短劍去勢頓止,隨即被一股柔韌綿長的力道震得向上彈起。
出手的,正是宮翊辰。
在深厚的內功感知下,在那名武士示警前的一瞬,他就捕捉到了偷襲者袖中那股驟然爆發的、充滿死意的查克拉波動,以及肌肉緊繃到極限的細微聲響。沒有思考,沒有猶豫,身法催動到極致,他從鹿久身後一步踏出,霜韌劍已然出鞘,於千鈞一髮之際,格開了這致命一擊。
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直到短劍「鐺啷」一聲落在光潔的地面上,許多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有刺客!!!」
「保護將軍和木葉使者!」
大廳瞬間陷入混亂。原本侍立各處的武士中,竟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同時暴起發難!他們不再掩飾,怒吼著揮刀斬向身邊還未叛變的同僚,或者直接撲向主座方向的三船及其家眷,更有數人朝著奈良鹿久等人殺來!刀光閃爍,血花迸濺,莊嚴的簽約儀式現場,頃刻間變成了血腥的殺戮場。
「敵襲!結陣!保護鹿久老師!」良正怒吼,雷刀瞬間出鞘,藍白色雷光在刀身上炸開(但在鐵之國,他不敢將雷遁外放,只是用於增幅刀身),一刀劈飛了一名衝過來的叛變武士。凜也迅速結印,但想到鐵之國的禁令,咬牙散去,抽出苦無與良正背靠背,抵擋攻擊。
奈良鹿久眼神冰冷,瞬間分析局勢。他沒有使用任何忍術,只是從忍具包中抽出兩把苦無,身形如鬼魅般在桌椅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格擋或刺向叛變武士的要害,同時將宮翊辰三人護在戰圈相對安全的一側。他的體術和手裏劍術,同樣精湛無比。
而主座那邊,戰鬥更加慘烈。三船在宮翊辰擋下第一擊後,已然徹底清醒,怒火與殺意沖天而起。他甚至沒有拔刀,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那名擲出短劍的叛徒面前,右手如鐵鉗般扣住其咽喉,「咔嚓」一聲扭斷,隨手將其屍體砸向另一名衝來的刺客。同時左手虛空一抓,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地上自己的佩刀「影秀」攝入手中。
「叛逆!當誅!」
長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橫掃,三名沖在最前的叛變武士連人帶刀被斬成兩段。三船持刀而立,鬚髮皆張,如同暴怒的雄獅,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清空了周圍一片區域。四船也早已拔刀,護在父親一側,刀法沉穩狠辣,與父親的狂暴相得益彰,父子聯手,所向披靡。
四淳和四濱也陷入了苦戰。四淳雖然平時跳脫,但此刻眼神兇狠,刀法凌厲,將幾名試圖繞過父親和兄長攻擊妹妹的叛徒死死擋住。四濱則抿緊嘴唇,手中短刀化作點點寒星,在兄長和父親的掩護下,精準地刺殺漏網之魚。她的刀法在生死搏殺中,更顯狠辣果決。
宮翊辰在擋下那一記致命偷襲後,便如同游魚般滑入戰團。他沒有去主戰場與三船父子匯合,而是遊走在戰圈邊緣和木葉眾人附近。《神行百變》與《大漠飛沙功》結合,讓他的身影在混亂的人群和桌椅間飄忽不定,霜韌劍或刺或點,或格或引,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叛變武士手腕中劍、腳筋被挑、或者被巧勁帶偏攻擊,撞上同伴的刀口。他不求殺人,只求最快地讓敵人失去戰鬥力,減輕己方壓力,同時將冰心訣的感知放到最大,警惕著可能出現的遠程暗殺或第二輪突襲。
「是『清源』一派的人!」有忠於三船的武士在廝殺中怒吼,「他們不滿大將與木葉結盟!想趁機奪權!」
政變!蓄謀已久的政變!借著簽約儀式,內外勾結,發動雷霆一擊,目標直指三船及其嫡系,順便將木葉使團一網打盡,既可嫁禍,也能徹底破壞協議!
戰鬥異常激烈。叛變者顯然精心策劃,人數眾多,且多是武藝高強的中堅武士,其中不乏劍師級別的好手。而三船一方雖然猝不及防,但三船本人實力超絕,四船亦是強援,加上木葉四人(尤其是宮翊辰和鹿久)的意外加入,以及剩下的一半多忠心武士拼死抵抗,竟然堪堪頂住了這波猛攻。
大廳內,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家具碎裂聲混作一團,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大雪,將喊殺聲稍稍隔絕。
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當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叛變頭目被三船親手斬下頭顱時,偌大的正廳已是狼藉一片,屍體橫陳,鮮血染紅了地毯和牆壁。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忠於三船的武士也損失慘重,人人帶傷。木葉這邊,良正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口,凜額頭被飛濺的木屑劃破,鹿久肩頭也有擦傷,但都無大礙。宮翊辰憑藉超絕的身法和劍術,倒是毫髮無損,只是呼吸微促,內力消耗不小。
三船站在屍山血海中,胸口微微起伏,左眼下那道十字傷疤在跳躍的火光(有幾處燈台被打翻,引燃了帷幕,已被撲滅)下微微抽動,眼神冰冷地掃過滿地叛徒的屍體和驚魂未定的部下。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救治傷員!關閉四門,全城戒嚴!搜查『清源』一黨餘孽,一個不留!」三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是!」還能行動的武士立刻領命而去。
直到此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四船立刻衝到父親身邊,查看他有無受傷。四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背上和腿上各有一道刀傷,雖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四濱則靠在一根柱子旁,臉色蒼白,右手緊緊按著左肩,指縫間有鮮血滲出——她被一名偽裝成僕役的刺客臨死反撲,用淬毒的匕首劃傷了肩膀。
「濱!你受傷了?」四淳看到妹妹肩頭的血跡,臉色一變,掙扎著要站起來。
「我沒事,皮外傷……」四濱想搖頭,卻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晃。
「匕首有毒!」旁邊的四船眼尖,看到四濱肩頭傷口流出的血,顏色隱隱發黑,頓時失聲驚呼。
幾乎同時,坐在地上的四淳也悶哼一聲,捂住了自己腿上的傷口,臉色迅速變得青黑——「我……我這邊傷口也……」
「淳!」三船和四船同時變色。顯然,攻擊四淳和四濱的武器,也都淬了劇毒!而且看這毒性發作的速度,絕非普通毒藥!
「醫生!快叫醫生!!!」四船朝著外面大吼,聲音帶著驚恐。
很快,將軍府內常駐的、也是鐵之國最好的幾名醫生被連拖帶拽地請了進來。他們迅速檢查了四淳和四濱的傷口,又查看了匕首上殘留的毒液,一個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大將……公子和小姐所中之毒,乃是混合了數種罕見蛇毒和礦物毒素的『黑腐散』……此毒毒性劇烈,發作極快,會迅速侵蝕血液和內臟……我等……我等只能盡力壓制,但解毒……」為首的老醫生汗如雨下,聲音顫抖。
「什麼意思?解不了?!」三船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那征戰沙場積累的殺氣讓老醫生幾乎癱軟。
「大、大將息怒……此毒配置詭異,若無獨門解藥,強行用藥恐會加速毒性……除非,除非有精通毒理和醫療忍術的忍者,比如木葉的綱手大人或許……」老醫生戰戰兢兢地說。
綱手?遠在千里之外,且行蹤不定,如何來得及?四淳和四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微弱,顯然毒素正在瘋狂侵蝕他們的生機。
絕望的氣氛,籠罩了倖存的人們。三船握著刀的手,指節發白。四船雙目赤紅,看著氣息奄奄的弟妹,渾身顫抖。難道剛剛擊退政變,就要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在面前?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讓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