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鐵之國的天空始終陰鬱,細密的雪粉時斷時續,將將軍府染成一片素白,也暫時掩蓋了那一夜政變留下的血腥氣息。府內氣氛依舊肅殺,守衛比往日森嚴了數倍,空氣中瀰漫著清洗、整肅後的凝重。
宮翊辰被安排在離主院不遠的清靜小院休養。連續為兩人驅除「黑腐散」劇毒,心神和內力的雙重巨大消耗,讓他昏睡了一整天才恢復意識,之後幾天也一直感覺精神懨懨,內力虛浮,需要靜心調息。《神照經》與《枯木禪功》雖然神妙,但如此極限的施為,對自身的負擔也著實不輕。
不過,每日的例行「療傷」,他卻一次也沒落下。
每天午後,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四濱和四淳養傷的院落。
先去看四淳。四淳中的毒雖深,但年輕人底子好,加上宮翊辰驅毒徹底,恢復得極快。幾天下來,臉上已有了血色,只是腿上的傷口癒合需要時間,還需臥床。
「嘿,木葉的小子,又來啦?」每次看到宮翊辰,四淳總會咧著嘴打招呼,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眉宇間那熟悉的跳脫勁兒已經回來了大半,「我說,你這醫術是跟哪個神仙學的?比我們鐵之國那些老古板強多了!」
宮翊辰照例為他檢查脈象,以內力溫養一遍受損的經脈,促進傷口癒合。
四淳大大咧咧,很享受那股溫潤力量在體內流轉的舒服感覺,常常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
每次從四淳房間出來,宮翊辰總會不自覺地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停頓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才抬手敲響四濱的房門。
「請進。」門內傳來少女略顯低柔的聲音。
推門而入,房間裡有淡淡的藥香和女子閨房特有的馨香。四濱半靠在床頭,深灰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臉色還有些病後的蒼白,卻別有一種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她身上穿著素淨的月白色寢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宮翊辰君。」看到宮翊辰進來,四濱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衣襟,臉上飛起兩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四濱小姐,今日感覺如何?」宮翊辰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走到床邊的圓凳上坐下,目光規矩地落在她蓋著薄被的膝蓋位置,避免與她對視。
「好多了,傷口已經不疼,只是還有些乏力。」四濱低聲回答,聲音比平時輕柔許多。
「嗯,毒素雖清,但氣血虧虛,需要慢慢調養。」宮翊辰說著,伸出手指,「我再為你溫養一次經脈。」
「有勞了。」四濱輕輕將左手從被中伸出,手腕纖細白皙。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似乎都微微顫了一下。
宮翊辰收斂心神,冰心訣運轉,強行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內力緩緩渡入,沿著四濱的手臂經脈遊走,細心探查、溫養。與四淳不同,四濱體內的經脈更為纖細,內力流轉時需要更加小心翼翼,控制也需更加精微。
治療的過程很安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炭盆中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宮翊辰全神貫注於內力的操控,不敢有絲毫分心。
但即便如此,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鼻端縈繞的淡淡幽香,以及眼角余光中少女低垂的睫毛、微紅的耳尖,還有那寢衣下隱約起伏的輪廓……總是不經意地,闖入他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
他總會想起那夜療傷時,褪去衣衫後看到的景象。白皙的肩頸,精緻的鎖骨,初具規模的曲線……那畫面如同烙鐵,燙在他的記憶里,即使冰心訣也難完全抹去。
一股陌生的燥熱感,時不時就會從心底某個角落竄起,讓他呼吸微亂,內力運轉也出現一絲不該有的波動。
該死!宮翊辰在心中暗罵。兩世為人,前世在信息爆炸時代也算「見多識廣」,自認心智堅定,怎麼到了這具剛剛進入青春期的身體裡,就如此容易心猿意馬?是因為這具身體本能的生理反應?
他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默運冰心訣,將雜念驅散。
而四濱,感受著那股溫潤平和、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修復著損傷,帶來陣陣暖意,心中也是波瀾起伏。那夜的記憶對她而言更加清晰而……羞恥。昏迷前的片段,身體的暴露,還有醒來後侍女含糊的描述……每一次宮翊辰的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的場景,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但她又無法否認,這個來自木葉的少年,在她生命垂危時救了她,這幾日又如此耐心細緻地為她療傷。他的眼神總是清澈平靜,動作規矩守禮,沒有絲毫逾矩。
可越是這樣,那份源於救命之恩的感激,混合著少女情竇初開般的羞澀與好奇,還有對他劍術、見識的由衷欽佩,就越是交織成一種複雜難言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偶爾會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眉目清朗,神情專注,額角有細微的汗珠。明明跟自己同齡,卻總給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可靠。他和鐵之國那些或粗魯、或虛偽、或對她充滿偏見的男子完全不同……
「好了。」宮翊辰收回手,聲音將四濱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今日便到這裡。姑娘還需靜養,按時服藥。」
「嗯,謝謝你,宮翊辰君。」四濱低聲道謝,聲音細若蚊蚋。
宮翊辰點點頭,沒有多言,起身告辭。走出房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才感覺臉上的熱度稍稍退去,心中那莫名的躁動也平息了些。
這樣的「療傷」,持續了五六天。四濱和四淳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四淳已經能下地慢慢走動,四濱氣色也好了很多。宮翊辰自己的內力也在《少陽神功》的溫養和靜心調息下,恢復了大半,甚至因為這次極限施為,對內力的掌控似乎更精進了一絲。
就在宮翊辰每日往返於小院和養傷處,在微妙的情愫與專注的療傷中度過時,奈良鹿久卻一刻也沒有閒著。
政變當夜,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場針對三船的刺殺,背後可能不僅僅是鐵之國內部的權力鬥爭。那些刺客使用的淬毒武器,其配置的複雜性和毒性之烈,不像是尋常勢力能輕易拿出的。而且,選擇在木葉與鐵之國簽約的當口發難,顯然也有將木葉拖下水、徹底破壞兩國關係的意圖。
這幾天,他利用談判副使的身份,明面上協助處理協議後續,安撫受驚的木葉使團(主要是良正和凜),暗地裡卻通過自己帶來的渠道,以及……與四船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開始調查。
這一查,果然發現了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鐵之國雖然中立,禁止忍術,但作為各國間諜和黑市交易的活躍地帶,本身就有複雜的情報網絡。鹿久通過一些隱蔽的渠道,花費了不少代價,終於拿到了一份讓他心頭劇震的情報。
深夜,鹿久獨坐於驛館房中,面前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他手中拿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上面用密文寫著一行簡短卻觸目驚心的消息。他已反覆核對了密碼本,確認無誤。
「土、火密謀,襲殺三代雷影,艾。」
短短十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土之國和火之國密謀,要襲殺三代雷影,艾?!
這怎麼可能?!木葉如今三線受敵,東線在雲隱的猛攻下岌岌可危,全靠波風水門勉強支撐。三代火影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與虎視眈眈的岩隱密謀,去襲殺雲隱的雷影?這不符合邏輯!一旦計劃敗露,或者失手,將徹底激怒雲隱,引來不死不休的報復,木葉東線立刻就會崩潰!甚至可能將霧隱、砂隱也捲入,引發更大規模的混戰。
而且,以他對三代火影猿飛日斬的了解,那位老人雖然有時優柔,但絕不可能行此險招,更不可能與狡詐如狐的大野木真心合作。